凡煙小說

第 422 章

關燈
第 422 章

孟淮妴不置可否,目光落在那張她認為是浪費時間的路線圖上,此時有些信服道:“沒想到,這裏真有屍體。”

若無屍體,喬時濟不必在這個關頭安排六人上山。

危險之地有屍體,就意味著真兇的武功也很高。而運屍體到危險之地,為了安全,又必須多人協作。真兇,是多名武功高強者嗎?

若是,那第一個被發現藏屍的深坑,為何是一個並不危險的拋屍地點,以至於被人發現?兇手成長、手段提高是可以作為解釋,可深坑中有才死不久的屍體,表明那裏並不是兇手手段低級時犯的案。

也是因此,她並不認為差役們沒去排查的危險之處,會與深坑屍骨案有關。

可喬時濟的人既然要去長芒山南處銷毀線索,就表示喬時濟傾向於線索與深坑屍骨案有關。

假設真的有關,那麽真兇作案手段倒是很不固定。

黛禾不解:“您為何確定是屍體,而不是其它線索?”

“深坑屍骨案發生在長芒山東北處,兇手往東北處拋屍,再到南面藏線索?只有藏屍,才值得折騰和冒險。”

除了向南那一塊兇險的地方,整個長芒山,差役都是排查過的。

孟淮妴一邊朝任與房間走去,一邊道,“也不會是兇手藏匿點,兇手人數即便很少,喬時濟的人卻是首先要越過險地,再去對抗,只派六人,很不穩妥。”

黛禾了然:“也不會是藏著受害者,在險地,難以存活。”

長芒山南處仰天山是長芒山的最高峰,山深樹詭,傳聞有長毛巨人出沒,又有山精野怪棲息,是人類不可去的禁地,打擾了深處生靈,將會災禍臨身,因此少有人往。

除了有神秘色彩的傳聞之外,現實環境也確實惡劣。

仰天山海拔760丈,雖不算高山,但首先攀登一事上,使用輕功一路向上,內力消耗比之其它地方要大上數倍,難以持久。為了保存內力,只能徒步爬山,如此又會消耗體力。對外功修煉刻苦重視的人,倒是能好許多。

再有各種少見的蛇蟲植物,需要人的精神高度集中,才能避免受傷,若是遇到猛獸,還得廝殺一番。

“吱——”

任與正在修煉內功,她只是個近高手,百般請郡主排查被拒,她恨不得自己現在就能提升幾個等級,自個就去排查了。

聽到門開,見到郡主面目嚴峻大步流星走來,她心中一慪,險些岔氣,也不給奸臣行禮了,端坐不動,臉偏向一邊,道:“郡主要殺我?”

孟淮妴沒打算安撫她,徑直走到面前,擡手就扯向她脖間的紗布。

這回任與反應夠快,擡手就要格擋。

孟淮妴手掌成刀,砍向她擋來的手,手腕翻轉間,將她格擋的右手壓下,眼見她左手伸來,又順勢以另一手握住她的右手手腕並狠狠捏住她的左手。

在任與雙手被制之際,孟淮妴左手飛快伸向她的脖間,扯住紗布就拉著走。

她一把扯的是兩頭,紗布沒有解開,而是化作索命之繩,擠壓著任與的呼吸空間。

任與雙手掙脫開來,卻是管不了其它,忙放於紗布之上,往回扯拽,以解放她那脆弱的脖子。

現在,她真是懊悔脖子上戴著這麽個玩意,危急之時,毫不費力成了他人武器。

孟淮妴頭也沒回,只感受到她的反抗,才道:“走,去長芒山南。”

聞言,任與樂意,但是脖子受不了。她擡腳提向前方身影,想要掙脫,然而孟淮妴感官敏銳,轉身擡腿,一腳反踢開她的腿,不過想著要爬山,腳上收了力,任與的腿這才沒有受到重創。

這時,孟淮妴終於發現不對,見任與面色漲紅,立即松了手。

終於沒有一道力拉扯紗布,任與松了口氣,猛扯開了紗布,喘息起來。

被這樣粗暴對待,即使孟淮妴現在主動要去長芒山,任與也不想立刻跟去了,她問:“郡主不是擔憂安危,不敢去嗎?”

孟淮妴嘴角微微扯動,冷笑道:“不去,你的線索可就毀了。”

任與面色一肅:“什麽意思?”

孟淮妴上下看她一番,並不解釋,只道:“一分鐘,換身爬山的行頭。”

語氣不容拒絕,任與再不拿喬。

可一分鐘哪夠,況且她今日是被強留在院中的,行囊不在,她索性站起身就往門外走:“路上買。”

但是才走出房門,她就雙腳離地,轉頭一看,是黛禾拎起了她,騰飛之間,離開了院子。

孟淮妴則是蒙上頭臉,從另一個方向離開。

三人在客棧北面會合後,又以輕功穿行。

任與後知後覺,見她如此謹慎,問:“有很多人殺你嗎?”

孟淮妴沒有回答,只是道:“任知府的官,當的不夠久,也不夠大。”

任與心想:你當官的時間更短。

他們並沒有直接前往,和陳天師六人一樣,孟淮妴也為上山做了一些準備。

三人一通繞路,喬裝打扮,賃了馬車,分作幾處,采買一車物資,主要是藥物和食物。又買了十九個登山所用的雙肩大包,在馬車前往長芒山的路上,將物資分配成十九份。

任與的衣裳是在車上換的,穿戴整齊後,她摸摸脖間,看了眼郡主,有些遲疑。

孟淮妴的脖間也纏繞了一塊布,是為了防山中蟲蛇毒物的。

想到這,任與不再猶豫,脆弱的脖子還是得防護一些,便又纏上了一條墨綠綢布。

在長芒山腳下等了片刻,見衛尚帶著人手趕到,他們著手將全身蒙了個嚴實。

有更多登山經驗的那名樓人,還采買了一些裝備,他把其中的透明防護眼鏡分發下去,眾人戴上。

山中光著蚊蟲就比外頭的威力大,一些植物也有毒,眾人又檢查一番,將自己包裹嚴實,防止皮膚碰到。

任與有些驚訝,想要分辨裏頭有沒有熟人,但大家都裹得嚴實,看不出模樣。

孟淮妴沒有解釋,關於任與怎麽想這些人的來歷,現下先不管,以後編一個說法就是了。

一行共十九人,和屬下一起,每人都背著一個大包,開始登山。

黛禾一路辨別陳天師六人的痕跡,與那名有經驗的樓人走在前頭。到了夜半,終於爬到山腰,舉著火把,繼續往上。

其實到達山麓時,就已是日落,時間上是不宜進山的,但孟淮妴必須趕在陳天師六人銷毀屍體之前,阻止他們,這才一路不停。

之所以認定是陳天師會親自來銷毀屍體,除了那六人的狀態外,還因為喬時濟不會那樣簡單就相信陳天師成了自己人。

喬時濟只有堵死陳天師的退路,才能讓其徹底沒有變卦的可能。簡單來講,即使是被逼迫,陳天師也需要交“投名狀”。

喬時濟需要銷毀屍體,就是銷毀線索,阻礙深坑屍骨案的進展,這能讓深坑屍骨案成為懸案、讓孟淮妴查案失利。查不到真兇,筇崖的死,才能讓真兇背鍋。

任與心中疑問漸深,問道:“郡主,您為何這麽著急?線索為什麽會被毀了?”

孟淮妴看她一眼,此時也該解釋,便道:“三皇子算計筇崖公主,再嫁禍深坑案真兇。公主想必已經兇多吉少,而三皇子查到此地有深坑案真兇的線索,深坑案真兇能藏多久,殺害公主的黑鍋就能讓真兇背多久。”

任與一臉驚訝:“三皇子殿下在此?”

孟淮妴沒有多解釋,繼續道:“為此,三皇子不惜銷毀線索。而我們,就是要趕在他的人手之前,得到線索。最好,將他們拿下。”

這線索,作為辦案人員,她也確實需要,才有可能能推進深坑案的進展。

帶上任與,則是為了讓知府做個見證,見證有那六人在做銷毀屍體一事,在將來就不會是她一家之言。

拿下六人後,只要查明身份是喬時濟的屬下,就能證明喬時濟私自下了三清山。他一個有皇位繼承權的皇子,何時與陳天師勾結,勾結是做了什麽?何時下山?下山做什麽?那可就有太多猜測了。

另外,喬時濟幫助深坑案真兇銷毀屍體的事暴露後,雖然不能使筇崖的死直接與他有關,卻大有空間把喬時濟和深坑案真兇牽扯到一起,到時候,喬時濟定會染上一身腥。即便真兇落網後不咬他,也能被認為是護主。

退一步而言,若查不出六人是為喬時濟辦事,那麽銷毀屍體這件事,也可以證明和真兇是兩撥人——長芒山深坑案是二月初就被發現的,真兇若是想銷毀附近的屍體,早就銷毀了,哪用得著等到現在?

那麽現在才銷毀,就與深坑案的真兇無關,是有人在阻礙綏勻郡主查案。

恰逢皇女與公主死時阻礙,至少可以在口舌上定為兩人不是姐妹相殘,而是被人所害,能讓死掉的筇崖在名聲上,少背一口黑鍋。——關聯得生硬也無妨,和流言比起來,證據有時比不過口舌上的影響力。

若是在這樣的說法傳播開後,能審出六人是為喬時濟辦事,那整起事件的收效就更大了,“被人所害”的“被人”,顯然就是喬時濟。屆時甚至可以放出傳言,喬時濟為了嫁禍筇崖,親手殺了自己的妹妹。

有這些能獲得的利和責任在眼前,即便孟淮妴的人手還沒有調過來,仰天山危險重重,她也得搏一把。

世間很多事,都不是要等準備萬全才能做的,且往往準備萬全時,已經做不了了。

況且,從六月開始,喬時濟已經算計了她很多,都是些小麻煩,但是喬時濟沒有敗績——沒能回他以重擊,在孟淮妴看來,就是沒有敗績。

種種事件發生,到此時,她若是還躲在院中不動,那就是坐等算計的縮頭烏龜了。這回,她不能放任喬時濟一舉三得。

她必須得阻止陳天師等人成功。

方才一行步伐極快,應當拉近了一些距離。又算著無人開發的山,早一步走的人遇到的困難會更多,腳程應比他們慢。

她也必須走陳天師等人的路線,因為漫無目的一處處尋找查探案發地,耗時增加,想要遍尋整個仰天山,二十人分頭行動也需要十日之久。

而在山上停留,就意味著有很多未知的危險,武功再高也發揮不了大用。

大霧起,風聲止,仰天山古樹參天,枝葉茂盛,遮蓋陽光,致環境相對低溫,還有晝夜溫差,都會導致人體失溫。若是有雨水降臨,更將是危險至極。

當然,運氣好的能另尋道路很快尋到,但這事,她可不能賭運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