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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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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7 章

好巧啊,任與怎麽就也在呢?

殺人被知府親眼看見了,這事得解決。

孟淮妴微微擡起下巴,臉上是身居高位者的倨傲:“做人不要那麽高尚嘛,我站在權力之峰,就是要路見不平,快意恩仇!”

任與眼睛都紅了,看著她的目光滿是仇視和唾棄。

孟淮妴只是含笑欣賞,像是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小孩,輕輕搖頭,耐心勸著:“欸,你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知道你現在為什麽高尚嗎?因為你沒有擁有足夠的權力啊!哈哈哈……”

任與打斷她惡劣的笑聲,堅定吼道:“不可能!我任某即使有滔天的權勢,也絕無可能似你這般!”

這樣幼稚的言論,實在引人發笑。

孟淮妴為她鼓掌,嘆道:“任知府真是一點也不謙虛啊!可你說說,只以官論,歷史上有幾個清官,又有多少貪官?你能保證你一生都會是那個‘清官’?”

任與怔住。

“重要的只是‘好官’。”孟淮妴攤開自己的雙手,“我殺人不眨眼,但我也敢說自己是好官。你這樣指責我,你也並非是聖人。”

“歪理邪說!歪理邪說!”怔楞片刻後,任與還是沒有被繞進去,她理著衣裳,轉身要走,身形堅定,像要幹什麽大事。

孟淮妴道:“我勸你當作不知,若是告發我,只會使天下少了一個好官!”

任與頭也不回,一瘸一拐地向前走:“不做清官,如何是好官!”

黛禾已經擦掉血液的刀橫在她面前,阻止了她前進。

顯然她理解錯了,少的那個好官,必然不會是孟淮妴。

她依舊一臉堅決,寧死不屈:“郡主,你要殺人滅口?”

孟淮妴有些好奇,任與這個清正官員,到底有多清呢?

於是走到任與面前,目光提醒著那把刀的存在,嘴上道:“你是想死在我手上,還是想繼續做官中清流,造福一方百姓?”

任與深吸一口氣,竟是擡腿邁出一大步,無視面前的刀,身子不移地往前行,字正腔圓道:“你這種奸官,告發你就是在造福百姓!”

話落,脖子已經被刀割開。

黛禾沒有收回手的意思,任與也沒有停住腳的意思。

孟淮妴卻道:“等等。”

黛禾這才收刀。

任與傲然看來,眼中寫滿了:你果然不敢殺我。

孟淮妴失笑,卻沒有解釋,只是道:“任知府別急,此地屍骨案疑點重重,我能查清,你還要急著告發我嗎?”

“哼!”任與不屑一顧,“我與知縣,亦能查清!”

“是嗎?可距離案發已經四個月了,這期間又失蹤了多少人,你們,卻沒有找到新的線索。澤濟府內,查遍教派人士,也沒有任何發現,這意味著再無線索和方向,不是嗎?”

這話,讓任與的底氣不足起來。

脖子上的疼痛讓她冷靜許多,想起了孟淮妴所辦下的幾件大案,可見郡主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屍骨案若能早一日查清,就能少一些百姓遇害。

事有輕重緩急,她轉身看向地上的三具屍體,心中也不由想著:若是罪人,死了也就死了。

這樣的念頭又被她自己遏制住了,但再看向孟淮妴,她心中已有答案,不再爭鋒相對,只是問道:“郡主不如說說,他們三人犯了什麽罪。”

“一個恩將仇報,一個暴戾成性,一個買兇害人。”孟淮妴張口就來,將三人的言行放大了數倍不止。

任與半信半疑,還要再開口,孟淮妴卻已兀自前行,道:“任知府,這三具屍體,你不用管。”

任與不解,卻嗅到一股異香,鼻頭聳動,循香而去,在看到一張普通的黑面具時,失去意識。

拓火君沒有管她,任由她倒在地上。

黛禾把三具屍體扔回成衣鋪內,放火燒了屍後,才折返帶走任與。

孟淮妴信步走在路上,轉頭看向黑暗中突起的火光,若有所思:“燒屍能掩蓋很多東西,最大的缺點,就是引人註目。兇手不選擇燒屍,是有此顧慮,還是燒屍很難徹底毀屍滅跡,反而會暴露線索?”

看上去,她真是時刻都牽掛著命案的,任誰見了能不道一聲“好官”呢?

不知道的,真不會想到這大火與她有關。

可是眼前出現的攔路虎知道。

“真是可怕,你這種人,竟然也是好官。”喬時濟還戴著面紗,人背著手,看了眼火光,感概道。

他在空巷附近看了全程的事情,葉松傳達了信息,是以孟淮妴知曉。

她不殺任與滅口,一是想看看,任與是否和喬、蔣勾結,到底有多清官;二是想看看,喬、蔣設計這一出的目的,任與能發揮什麽作用。

“當然。”孟淮妴只當誇讚,“懲奸除惡,不害好人,我當然是好官!”

她坦然接受稱讚的樣子,本該令人不快的,可偏偏……喬時濟凝視她的眼睛,實在想不通,她這樣心狠手辣的人,怎麽會有這麽純凈的眼神,讓人無法懷疑她在說謊。

他頓了一下,道:“那年輕姑娘哪裏不是好人了?”

他這樣平靜穩重的模樣,孟淮妴看不慣,於是故意換上了一個無辜的笑臉,眨眨眼睛,說的卻是與表情相反的話:“她惹我不開心嘍。”

喬時濟臉色沈下去,帶著殺意凝視她片刻,突然目露了然。

他想他有些明白了。

這個惡毒的女人,或許是因為從不認為自己所做是錯,不,應該是,她從不考慮對錯。只憑喜好,並以自己的喜好為唯一標準,才會有這樣純凈的眼神——即使殺人如麻,也依舊純凈。

他覺得抓到了孟淮妴的弱點,想要攻心,走到近前,言語犀利:“你真是虛偽,表面上從不否認自己是惡人,實際上,你心裏從無一刻認為自己是惡人,對嗎?”

這個時刻,喬時濟氣勢陡升,似有點破人心之能,孟淮妴也重視幾分。

這話對也不對。

孟淮妴可以清醒地跳出自己的軀殼看待自己的行為,清楚明白自己的行為在普世眼中,屬於惡人行列,只是無妨,她願意以惡人自居,很願意。

至於本心認不認可……

她其實從來沒有考慮過。

她只需要知道,自己在普世眼中屬於惡人,再了解普世眼中的好人即可,這是為了在人世間生活得更好而方便偽裝——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嘛。

在普世角度,知道是知道,自稱是自稱,但真要她自己給自己定個性,實在沒有必要。

是以,聽到這樣的問題,她少見的覺得困難。

什麽叫“從無一刻認為自己是惡人?”

她明明很清醒地,可以從普世角度明白自己的行為是惡人所為。

因此,她無法承認這個問題;可若否認,她又沒給自己定性,也就不好否認。

少頃後,她懶得再分辨,對方說的,她願意附和,於是故作煩惱地回道:“我演得這麽好,竟然都被你發現了?”

“你……”喬時濟頓時洩氣,沒想到自己的挖苦諷刺毫無攻擊力,他只能甩袖而去,“果真惡毒,沒臉沒皮!”

攔路虎走後,孟淮妴與謝歆會合,留下黛禾去找孟淮清等人,她先回了客棧。

院中空氣清新,繁星點點,蟲鳴鳥叫令人心中安寧。

孟淮妴躺在搖椅上,看著無垠星空,就不由對人間又生厭煩。

鬥來鬥去,偶爾也是會覺得疲憊的。

拓火君默默走開,不久,端著一碗長壽面過來:“你白日才吃過,現在還想吃嗎?”

院中沒有旁人,他已取下了面具。

“不想。”孟淮妴不喜歡吃面,卻擡手把他取下的面具又戴上,道,“再拿一副碗筷來。”

她接過面,端到院中石桌前坐下,當空碗拿來,她從碗中夾出一半分過去,明明是自己不想吃,她說話卻好聽極了:“長壽分你一半。”

可是眼中連一點期盼都沒有,顯然她並不相信吃了長壽面就能長壽。

不過眼中的喜悅是真的,這就夠了,拓火君也覺得開心,端著碗心滿意足。

見他咽下一口面,孟淮妴才開始吃。

拓火君眼神微微一暗,在她吃了兩口後,按住她的手,道:“不想吃,不必多吃。”

孟淮妴果真不再吃了。

拓火君心一涼,把自己那碗吃完後,突然問:“是不是不好吃?”

“好吃。”孟淮妴楞了一下才回答。

卻聽拓火君又問:“比起孟淮清做的,是不是不好吃?”

“是差了點。”孟淮妴實話實說,見他面色不好,心中莫名就覺得很有意思,欣賞了許久後,才繼續道,“可我不喜歡吃面,好不好吃,並不重要。”

她用枕骨扇勾起他的下巴,神色是一種魅惑的得意:“拓火君,你又吃醋。”

拓火君的耳根瞬間紅了起來,他擡手握住她的手,移開扇子,又猛地打開,擋住了孟淮妴的臉。

“郡主說話,真是好聽。”

扇後,他小心呼吸,調節掉無法控制的羞色。

孟淮妴擡起另一只手,覆上扇子上鋒,緩緩下壓。

“一腔真心,自然好聽。”

那雙含著星月的眸,就這麽闖入一雙才褪羞色的眼中。

拓火君的手猛地被燙開,才離開又覆上,轉握為牽,拉著她起身。

孟淮妴隨他牽著,她的手掌一松,折扇墜落,另一手接住,懶散地扇著風,跟他走過星夜,來到明亮的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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