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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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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8 章

“不是所有茶客都能一探乾坤的,需得老客帶著新客。您要到地下嗎?”茶樓外的巷口,江法問道。

到了地下,可就被動了。孟淮妴搖頭:“江指揮使的意思,這兒也能瞧到東西?”

江法點頭:“只是要等了。”

於是,在巷口足足吹了半個時辰的風,才終於看到特別的人。

是從茶樓出來的五人,個個一臉濃妝也擋不住春意,想來內裏真能通往第九層地獄。

說他們濃妝,是臉上塗著深色脂粉,再稍加眼妝,乍一眼是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覺得特別,是因為脖子明顯白過了臉。

很粗糙的喬裝,但嫖暗倡夠用了。

江法目光鎖定片刻後,道:“請移步。”

一行跟蹤。

一刻鐘後,只見那五人翻入一家鋪子,再翻出來時,已是換過一身打扮,臉也能認出了。

這一瞬間,孟淮妴明白,為何數個時辰前,按察使要急匆匆來投誠。

來到屏鶴府後,她查看過三司官吏畫像,多少記得一些。

這五人,有三人是承宣布政使司的,兩人是提刑按察使司的。

他們會喬裝後才進茶樓,想來是為了避免被普通嫖客發現。

“原來,二司之人,也嫖暗倡。”沒再跟著,孟淮妴緩緩開口。淥南省還真是,爛得徹底。

江法是司空見慣了,他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我在前方有個別院。”

行一段距離,果見一十分雅致的別院。

入了院內,他的暗衛們齊整地圍著。

涼亭上已擺好茶點,江法擡手相請。

“二司上下,皆嫖暗倡。方伯與臬臺也走茶樓,郡主若不信,可著人盯守,只是要耗費些時日了。南軍副將軍,郡主也可派人去查。”

“沒必要。”孟淮妴立刻回道。

江法擡擡眼皮,故作疑惑。

“暗倡不會公諸於眾。”孟淮妴放下兜帽,鮮紅雙唇緩緩牽動一個笑,“不是嗎?”

江法凝視她片刻,接著放聲大笑。

周遭黑暗,只亭中光亮,兩個身披黑衣的人雖明顯帶著警惕,但從遠處看來,瞧不見他們眼中的嚴肅與冷漠,只能看到浮於表面的笑容,真像是一丘之貉了。

其實有必要,但沒時間。

孟淮妴看向江法,比起按察使,此人的投誠直白多了,也更有誠意。

她若是眼裏容不得沙子,三司必然會擰成一股繩對付她。所以她只能說“暗倡不會公諸於眾”。

可是……

江法絕不可能僅憑一句話就信任她。

“江指揮使大義,滿省皆惡,我卻不知要從何處入手了。”

“自該有放有抓,且盯著大惡。”江法收起笑,正義中帶著不屑,“二司之惡,可不止如此,郡主大人,您可知許家瘦馬?”

孟淮妴不答,江法也不探究,提起這個就很有話講,自顧道,“不過是與暗倡一脈相承的玩意,披了層要脫的外衣,就以為能從山肴野蔌變作山珍海錯了?也就只有二司那幫山野村夫喜好用那等虛有其表的東西裝點門面,到頭來還不是要一頭回歸暗倡的自然裏?”

……孟淮妴嘴角微抽,輕闔雙眼壓下厭惡。

江法可謂是做到了“知行合一”,能這樣洪亮地說出嫖暗倡等於回歸自然。

江法還在滔滔不絕:“這啊,就叫缺什麽就想補什麽!可他們的出身明明是改變不了的,倒不如坦然一些,還不至於像個醜角!唉,說起來,我也是能體諒的,畢竟出身也不是他們能改變的……”

……孟淮妴眼睫微抖,江法的弱點未免太過明顯了一些,沒有人告訴他嗎?

她聽不下去了,打斷道:“江指揮使,定然是沒有收許家瘦馬的了?”

聞言,江法渾身都透露著不屑之意,甚至還有些惱怒,仿佛這個問題侮辱了他的人格。

“那等做作玩意,我豈會看得上?”

他松弛的面部肌肉抖動,真想把心裏話說出來——想他祖上有從龍之功,能與他來往的,可都是世家!連二司都不配給他提鞋,許家這個區區平民,他多看一眼都是恩賜,豈會用許家送來的瘦馬?

“不僅是我,我滿司上下,都看不上!與那許家決無瓜葛!”

其實不是底下人看不上,是他不許底下人收,別平白汙了都司地面。

孟淮妴頜首表示相信,扯回到正事上:“不知江指揮使如何安排兩件事?”

江法沈靜片刻,也不繞彎子,單刀直入道:“暗倡一事,南軍副將軍也牽扯其中,依我看,只暗中把‘第九層地獄’搗毀即可皆大歡喜。但郡主在濟安府所耗時日甚久,不能一無所獲,二司收受許家瘦馬一事,下官願全力配合,助您徹底清剿!”

孟淮妴試探道:“據你所知,方伯與臬臺二人,可參與了許家瘦馬?”

這是問對此二人,江法接受怎樣的安排。

江法從她臉上看不出意向,便垂眸權衡。

他最初的想法,是和郡主合作。

可幾個時辰過去,他又覺得,殺了郡主和與郡主合作,兩種選擇帶來的利益,差別不大。

一時間抉擇不出,擡眼再瞧,突覺得郡主陌生。

是啊,自己了解她嗎?

與郡主合作,郡主不一定可信,且事後自己又要被壓一頭。

想到要被寒門後代壓一頭,還是個比自己年輕許多的後輩,江法立刻做出選擇,改變了最初的主意。

“參與,他們參與了。”江法語氣堅定。

可心中想法截然相反。按照最初想法,是打算把二司全廢的,現在他卻覺得,比起郡主,二司可掌控,且好掌控多了。

孟淮妴感受到一絲殺意,卻分不清是對誰的。

她等了等,仍不見江法提要求。

這是壓根就不打算信她?

在她生疑時,江法終於意識到疏漏,佯裝思考後,提議道:“郡主大人,為免夜長夢多,不如盡早出手?共書公文,言明二司與瘦馬一事,我亦上報聖上,調兵一萬,前往欄商縣控制住許家。”

這不是一個可掣肘或控制郡主的要求,是以又故意告誡般補充,“至於您那兩個護衛,恐怕要待一切安定下來,才能重見天日了。”

孟淮妴目光一凜,她把袁渙和江法分開看待,可這兩方也可視作一方,若是人質的話……倒是個像樣的要求。

至於公文,先不提暗倡,能快速把公文呈上去也好,她認同這個提議,但留了個心眼,伸個懶腰,道:“我手上尚無證據,勞煩你親擬一稿,讓我偷個閑。”

江法不疑有他,當即命人磨墨書寫。

一刻後,孟淮妴抄寫時,註意到其中細節。

江法所書,只提及二司上下官吏收受許家瘦馬並包庇等事,並未言明二司具體參與人員。

這代表,二司中究竟何人參與,在此後有操作空間。

她不動聲色,寫完加印。

江法封好後,命人連夜運送,看上去,不似作假。

他真的要把公文送到皇帝面前?

此人打著什麽主意,孟淮妴暫時想不到,她琢磨一番,索性也透個底:“江指揮使,不瞞你說,今日離開魏宅不久,按察使找到了我。”

“那時我尚不知二司與暗倡有關,他有投誠之意,也是拿許家做祭,卻不止讓二司內擔點臟汙,還要生往都司的魏僉事身上扣上穢物!”

“魏僉事被寫在了批付上頭,只待我明日——”她拿起懷表一瞧,子時已過,“哦,已是今日了,待我今日一加印,魏慕就要一命嗚呼!”

話落,江法沒忍住拍著桌面,咬牙道:“這兩個該死的玩意!算計到老子頭上了!”

孟淮妴繼續道:“是以,‘盡早出手’,便在今日罷。”

批付不印,魏慕不死。許家在控,公文已送。

她眸光一定,二司……是必要先與二司翻臉的。

至於江法有什麽打算……至少在許家伏法前,她的性命能在。

江法一拍胸脯,因為帶著怒火,此刻看起來竟然有些仗義:“郡主放心,下官今日就點兵暗中前往欄商縣!”

許家送的東西,他是真看不上。對於許家,他心底坦然,還真萌生了身為官員的責任感,那張松弛的臉這會兒看上去真像是為國為民嘔心瀝血所致了。

談話到此為止,兩方達成合作。

無人註意到,黑暗中有兩道人影悄然離開。

路上,葉松問:“他們達成共識了?”

拓火君點頭:“我們得回去。她與江法合謀,人質就不能跑。”

葉松腳步一頓,主上是不用擔心,可他受不了那些“寶貝”。他摸摸袖袋,還有些克制之藥,這才放心些許,交代道:“主上,屬下只能再撐一個日夜。”

“嗯。”

見主上走的方向不對,他問,“主上,您去何處?”

拓火君沒有回答,半刻後在一家客棧前停下,道:“以門主令吩咐:距此地最近的最強者,停止在做的任何事,來保護她。”

“是。”葉松立刻潛入客棧。

客棧不是拓火門的,但裏頭有門人。門人是不清楚上頭人真實身份的,不過照此傳話後,高層人員能夠明白門主意思,知道“最強”指的是至少近絕,也知道“ta”指郡主。

出了客棧後,葉松才想起:“郡主在地面上,應該無需門人保護。”

尚不清楚郡主全部勢力,可料想查一個案件,不至於能要強大的她賠上性命。而在地面上號召人手,不比地下簡單?

主上為她擅自安排,恐怕又要被嫌棄多管閑事。

拓火君微垂眼睫:“不,她得去地下。”

葉松不解:“為何?”

拓火君已經飛身而去,他立刻跟上。

良久,黑夜中才傳來一聲輕喃:“因為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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