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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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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8 章

孟淮妴是料到了外室一罪難定,任由夫妻二人爭論了近兩刻鐘後,驚堂木一拍:“外室一說需些時日查明。範列,對於挪用聘禮、嫁妝,及財物收入不交給正室,你可有不同說法?”

範列狡辯道:“下官未曾挪用內子的聘禮嫁妝,說起此事,下官也很無奈。內子不善管理家宅,四年前,下官突然發現,存放聘禮、嫁妝的庫房幾乎空了。也是自那時起,發現內子不善管理,這才與內子商議後,不再把財物收入交給內子打理——內子明明是答應了的!”

“只是,下官每日公務繁忙,分身乏術,只能讓下人代為管理。只是巧了,下人也是女子,倒引得內子嫉妒,是我之過。”

聽他顛倒黑白信口胡說,趙氏氣得臉都紅了,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成婚十年,竟不知你如此無恥!無恥至極!”

二人又是各有一番說法。

百姓也是無法盡信某一人。

孟淮妴冷眼看著,任由他們爭辯。

要不說清官難斷家務事呢,就是因為生活中的夫妻矛盾,不是能留下切實證據的案件,很多事情,都是言語之間就敲定了的。到對簿公堂的那一刻,連家中下人、親友的言語,都是不能作為證據的。

只能從一些可以留下賬本的事件中,分析、推敲。想要毫無偏頗,這個過程,就需要人力精力時間了。

又是一刻鐘後,趙氏氣結,狠狠給了範列一巴掌,而後雙膝跪地,道:“罷了,此等無恥之人,草民不想多看他一眼,懇請郡主大人,判草民與範列離婚。”

她那一巴掌是使了內力的,範列一時不察,被打倒在地,他震怒起身,就要打回去,卻因趙氏跪地,而不好下手。

“跪著作甚,請起!”孟淮妴又拍驚堂木,道,“你二人吵得如此不可開交,怎的今日才想離婚?”

趙氏會意,起身大聲說起三次向知府請求離婚被打回之事,表達他們官官相護。

離婚一事,實乃小事,未曾想過會得上官管,範列沒有銷毀痕跡。因與瘦馬無關,知府那邊,想必也不會清理掉記錄。

白紙黑字是做不得假的,郡主一查便知。

範列只能解釋道:“內子胡言,分明是她格式不對,材料不全!衙門辦事,也是要講究章法的,不可能因為她是下官的夫人,就大開方便之門。況且下官只是一個小小知縣,出身寒門,毫無根基,哪能得知府相護?”

百姓對於官官相護,總是有著天然的懷疑。這並非壞事,只有秉持著這種懷疑,才可以起到為天子監督官吏的效果。

一些去衙門辦過事,得不到利落解決的百姓,聞言對趙氏感同身受。

是以,對於此事,大家更信趙氏。

這事,孟淮妴必須查。

“竟有此事?”她看上去剛正不阿,“趙氏,你可有存根?”

遞交離婚請求,當有存根。

趙氏拿出存根。

拓火君接過,遞交孟淮妴。

驗證無誤。

其實離婚,是需要夫妻雙方一同遞交請求的,此種情況當天即可離成。

但若一方不願,另一方又想離,是可以獨自遞交請求,在官府受理查明之後,即可判離。

格式對不對呢,屬於看官吏心情行事。

心情不好,填錯一個字,都可以說是格式不對。更何況普通百姓去辦事,對於沒接觸過的東西,哪知何種格式標準?

若想駁回請求,僅“格式不對”這個理由就可以用上三五次。

好容易格式標準了,需要的不需要的材料一提,又可以駁回三五次。

關於這種基層管理方面,朝廷一直在不斷修正規則,力求方便百姓。只是下頭的人也總有法子應對,而規則總是只在最初嚴格,時不時會有松懈,加上天高皇帝遠,誰來管這等小事?

孟淮妴收下存根,道:“是否官官相護,本郡主會查。範列,既然你妻子要離,你二人便商議一番,填寫申請書。”

說著,她看向堂上文吏。

無需言語,其中一名文吏便去取來離婚申請書,交與二人填寫。

大庭廣眾之下商議,範列有些為難。

趙氏卻不管不顧,旁的不要,聘禮和嫁妝,都被她折算成錢票索要。

範列瞪著眼睛:“你真是獅子大開口……”

趙氏其實沒打算要,這範家她是一秒也不想待,方才只是為了讓範列幹脆一些,於是立刻打斷他:“你若是一毛不拔,我也可以不要,快點把這書寫了,讓我清凈一點!”

範列一噎,因怕她要錢,當下也就提筆寫了。

孟淮妴卻道:“範知縣,為表公正,我看還是清查一番,你這妻子並無過錯,離婚當分婚後的一半家產,豈可一毛不拔?”

即便趙氏自己不要,她也不能任由趙氏決定,否則,不利於接下來的發展。

範列不敢讓郡主清查,只想把此事揭過,料想離婚後趙氏不會再緊咬他的其餘罪行,便忍痛交代道:“下官與趙氏成婚十年間,俸祿……刨去花銷,餘下兩百萬合。如今住宅,價值兩百萬合,共計四百萬合,下官當分與趙氏兩百萬合。”

在百姓的見證下,此事敲定。

二人離婚,趙氏當天就拿了兩百萬合,連夜收拾行囊要走。

在孟淮妴的授意下,阮希出現攔住了她。

阮希致歉後,言明自己的身份。

“所以你不能離開,你一走,說不定就被滅口了!”

趙氏雖不原諒她的傷害,但此時也不打算計較,她面色一肅:“如此說來,郡主是為了查此事?”

阮希點頭:“郡主現在人手不夠,有一事需要你辦,恰好,也能保全你的性命。”

從趙氏檢舉範列來看,就知她十分正義,聞聽自己有用,她當仁不讓應下,又擔憂道:“我父母……”

“郡主已讓範列把你父母接來了。人手不足,他們也能幫上忙。”

趙氏放下心來。

到了白日,範列已連夜把趙氏父母接來。

他畢竟不是心狠手辣之輩,倒是沒動殺人的心思。便是動了,郡主指明要他親自去接,他也不敢出亂子。

用過早膳,孟淮妴一聲令下,讓所有人整裝出發。

所有人,駕馬而行。

照夜,只能交由暗二抱著。

範列一臉滄桑地,不得不跟隨。

郡主昨日說了,要在今日一早看到趙氏父母,因此,他快馬加鞭,不敢休息。

腳上又有傷,這麽一折騰,他的身體疲乏極了,現在又要出門。

問郡主要去何處,郡主不答,他心中更是不安。

當看到隨行有四名下人時,他很是疑惑。

四名下人,兩人拿著銅鑼,兩人拿著擴音喇叭。

在兩人敲響了第一聲銅鑼後,他一晃神,從馬上跌了下去。

趙氏父母雖已過花甲之年,但連續駕馬依舊很有精神,瞧見範列跌下馬,二人還嘲笑兩句。

阮希卻是神色一緊,沈默地下馬扶起範列。

範列本是摔疼了,見阮希關心自己,就咧著嘴笑。

孟淮妴看在眼中,不動聲色。

府衙在欄商縣。

至酉初,即十七時,一行抵達知府宅前。

是慢了一個時辰的,因為路上有事要忙——

一路上,兩名下人敲響銅鑼,把百姓的註意力吸引過來後,另兩人拿著喇叭高喊:“綏勻郡主對於遇衫縣知縣之妻求離婚受阻很是憤怒,擔憂淥南省滿省官吏、百姓之正室側室亦有離婚受阻的煩惱,特在濟安府府衙坐堂至下月十五,期間滿省人士,皆可前往辦理離婚!不拘籍地,皆可辦理!”

妾是可以提出離婚的,只是很少離。

成婚離婚需要在戶籍所在地辦理,所謂“不拘籍地,皆可辦理”,其實孟淮妴沒有那麽大的權力突然更改,但她完全可以批下確認單,屆時不用本人親往,她代為前往當地衙門,讓衙門辦理即可。

不止今日行路上兩人高喊,這個消息並遇衫縣知縣夫妻離婚一事,孟淮妴都已讓人四處散播,要求傳遍滿省。

如此,若有與趙氏同樣情況的,得知趙氏離婚未受不公,再結合郡主坐堂的消息,會前來辦理離婚的。

雖日頭將落,但在孟淮妴的要求下,周知府還是急忙把人請到府衙,開衙並在衙門外搭建醒目立柱,著人制作匾額,又在衙內劃分出了一個“離婚受理處”。

關於此事,孟淮妴已經書寫題本通過朝廷驛站送與皇帝。

眼下未得批覆就辦,有先斬後奏之嫌,可終究不是重大政務,待本省瘦馬大案浮出之後,綏勻郡主有這點操作空間屬於合理範圍,若要挑刺,往後誰還敢辦實事?

看郡主悠哉地到處指揮,周知府片刻不得閑,疲乏的範列覺得同病相憐,心知這周知府今夜是別想睡了。

但當周知府註意到他後,他立刻不顧受傷的腳,也上前幫忙。

“郡主真會折騰人。”這是誇讚。趙氏看得神清氣爽,已把兒子會死的事情拋在腦後。

“過譽了。”孟淮妴勾起嘴角,此刻笑得很謙遜,“一路風塵,你們都去歇息吧!”

幾人應下離去,是住在周知府宅中的。但阮希卻去幫範列了。

昨日一日沒當值的暗三暗四及黛禾,此時也都跟了過來。

本來,孟淮妴是打算找到逃跑的葉軟後回去的,未曾想遇到了阮希,直到今日才回來。

但當時已傳信讓黛禾把被偷的狗都救出去,料想張家養殖場這幾日沒能殺寵物狗。

黛禾卻道:“屬下沒有救出狗,因為昨日一早,許自延就跑到張家養殖場,阻止他們殺寵物狗。”

孟淮妴疑惑:“他要做什麽?”

“除了不讓人殺寵物狗外,什麽也沒做,只整日待在那。養殖場還如常運行。”

莫不是要邀功吧?孟淮妴吩咐道:“黛禾,你在這盯著。暗三,你帶著照夜,跟去周宅保護。”

柳亦雙與葉軟沒有離開,柳亦雙問:“您不去歇息嗎?”

“歇什麽,還有人沒殺!”

暗二已經換來新馬。

柳亦雙反應過來:“偷狗的?我也想去!”

孟淮妴沒有拒絕,又讓暗二賃來了兩匹馬。

受許家安排,柳亦雙和葉軟在外人面前,是必須待在一處的。葉軟該擔心離開郡主會被殺,柳亦雙則要跟著郡主及看管葉軟。

是以,柳亦雙要去的地方,葉軟也得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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