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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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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6 章

出了房,就看到柳亦雙腫著一雙眼睛走來。

“郡主大人,這是我記下來的名冊。”

孟淮妴接過,兩本名冊,是柳亦雙所知的,許家擄走的受害者與接受瘦馬的人員名單。

柳亦雙是在十四年前開始訓練瘦馬的,因為那時許家需要“更多”教習瘦馬的老師。

名冊記錄的只有擄來的瘦馬,不包括許家及下人“自產”的。

從記錄來看,許家每年擄走的人,呈逐步增長的趨勢,接受瘦馬的官吏,也在向外增加。

柳亦雙道:“送瘦馬到外府一事,我是不被告知具體去向的,更不會知曉除濟安府外的官吏名單。我只能從馬車要往的方向,知曉每一批人要被送往北、南、西。其中,若有妹妹們冒著風險送出消息,我才能知曉她們落在了何地,但把消息送進濟安府是極為艱難的,我很少收到消息。”

因此,除濟安府外,各府被柳亦雙記錄的官吏不多。

6051年,因著谷中裏一案,本省的武綿府知府被換成了孟淮妴的人,其在6055年被調走。可推測出,在6055年之前,許家的手還沒有伸到武綿府,又或是在她的人意識到之前已經試探過,知其不可動搖而放棄。

谷中裏一案,使提刑按察使司的按察使被調為京官,其中一個按察副使被升為按察使,至今在崗。由此可以判斷,在6051年之前,提刑按察使司的高官還沒有與許家勾結——皇帝升調官員,皇帝本人及各部會有一些調查,那兩人出身尋常,不屬於任何黨派,若有此大過,是沒有能力遮掩過去的。

這份名單上,只知曉武綿府有一名知縣收了瘦馬,至於提刑按察使司……

地方三司,通常是地方上職權最高的衙門。

三司都在濟安府臨府屏鶴府,濟安府在淥南省東邊,屏鶴府則在淥南省西邊。

因為位置的關系,從欄商縣拉著瘦馬的馬車,若往北,必是去往赤海、林密、長溪三府;若往南,可抵達興山運河,通過運河,到達登平府及武綿府;若往西,則只有一個去處——屏鶴府。

往北三府,柳亦雙沒有收到過消息。

往南兩府,柳亦雙共收到過五條消息。

因為離得近,柳亦雙可以到屏鶴府游玩,是以,她收到過跟著屏鶴府知縣和三司小吏的瘦馬的消息;阮希此人通過範列,又知曉些知府收瘦馬的消息。

不知三司有無高官收了瘦馬。但柳亦雙註意到,從四年前開始,許家培養出的最優秀的瘦馬,全部被送往西邊,也就是屏鶴府,那些女子應當是被看管極嚴,無人送出消息。

柳亦雙道:“我問過許溥為何把最好的都送到屏鶴府,他沒有明說,只是有些氣憤,說了句‘來者不拒、貪得無厭,卻只拿貨不辦事’。我推測,應是想送給高官,但高官沒有直接收下,收著的都是下頭的人,再通過下頭的人,收了瘦馬。”

孟淮妴冷笑道:“如此看來,他們是看不上許家的,不願直接與許家接觸,但卻要享受許家的上供。”

讓下頭的人收,只是看不上,而非遮掩違法的手段——這點遮掩的手段如掩耳盜鈴,不必存在。

現在,根據已知信息,可以推出許家發展節奏。

6044年,許家需要“更多”教習瘦馬的老師。

一年後,6045年開始,擄走的人數開始逐步增長。

看來,在6044年之前,許老太爺都在致力於控制欄商縣所在的濟安府滿府。

6044年前後,濟安府已深受荼毒。從名單來看,滿府有些權力的官吏,都收到了瘦馬。許家在濟安府應是可以只手遮天了。

於是,許家開始向外輸送瘦馬——此前定然也做,但路是一步步通過一層層向上的人脈打通的。

直到6054年前後,許家向外發展迅猛,三司中有高官接受瘦馬。三司都收了,下頭的官收起來,也就更沒有心理壓力了。

到6055年時,瘦馬已經送到武綿府。武綿府和長溪府,都是離濟安府最遠的,只是武綿府通過水路往來欄商縣比長溪府方便快速。

孟淮妴算了算瘦馬往北、南、西的數量。

“除濟安府外,往北的人數最多,但北有三府,往西到屏鶴府的人數,則比往南兩府還多。”

拓火君接過話,道:“平均下來,六府中屏鶴府的瘦馬最多,其它五府相差不大。估摸著,淥南省七府官吏,少有清白。”

說是“估摸”,可他言語很是肯定。

孟淮妴點頭,她不對往北三府抱有希望,也覺得滿省應當都已淪陷。

合上犯法官吏名冊,她拿起受害者名冊。

本以為只是一行行姓名,可細看之下,使人心中震動。

只見名冊之上,有人被記住了家人,有人被記住了住址,有人被記住了喜好……

很多很多人,她們被柳亦雙,用最大的努力記在心中。

而從第五頁開始,每一頁都有淚幹了的皺痕。

她擡眼,見柳亦雙腫著的雙眼,喚出下人送來冰塊。

在敷眼睛的時候,她道:“柳家主,你對阮希,了解多少?”

柳亦雙回:“她品行端正,性子剛強,是個好人,身陷囹圄,也不曾行過惡事。”

其實身陷囹圄而行惡,在孟淮妴看來,可以理解——若是要求一個困境中的人求生時還要保持絕對善良,將是一種狠毒。

她斂目,道:“你稍後去找她,讓她寫下名單。再問一問,她在範家的這些年,可有欺負主母趙氏。”

柳亦雙的眼睛消腫後,很快去辦。

阮希是親自來送名單的,對於問及趙氏,她直接道:“有下人已告知我,今日趙氏與您獨處了半個時辰。”

她皺眉道,“她定然是對於我阻止她離婚耿耿於懷,可她都檢舉過範列了,若是離婚,範列不殺她,也有的是人要殺她滅口。”

“她畢竟是範列的妻子,我無法相信她,不敢告知她真實原因——三司大官我是不知,但下頭的小官,據柳姐所說,是有收了許家送去的瘦馬的。我若是不阻止她,她恐怕就要被秘密處死了。”

這一點,孟淮妴理解。

在趙氏看來是阮希“表面上不想破壞感情”,從而阻止離婚,是虛偽。但那是阮希能用的,最合理的理由了。

至於不讓趙氏出宅,也是在保其性命。

孟淮妴要問的不是這個,她道:“你可知,範列給你的錢財,有趙氏的聘禮和嫁妝,你攬獲的,有趙氏在範家的權力?”

阮希氣勢一弱,低頭道:“我知道,可是,我得積蓄力量,以後才能報覆許家。我想,趙氏那麽正義,以後真相大白了,她會原諒我的。”

她也是有不忍的,但她不後悔。

孟淮妴搖頭,也不是問這個:“但你,可有留心趙氏在此之後的生活?”

阮希不解:“她是範家的當家主母,範列其實沒有受到許家思想影響,除了不讓她隨意出宅外,依舊尊重她,我管著家,也不曾短她吃喝穿用。”

柳亦雙卻已經明白,她嘆了口氣,道:“阮希啊,你可能不懂,下人們做表面功夫的水平有多好,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趙氏這個主母,定是受到不少委屈。”

阮希受下人伺候的時間只有幾年,確實不懂。

她自小待著的育嬰堂受著朝廷極其嚴格的監察,官吏們是冷漠了些,卻一視同仁,是被朝廷精挑細選的,聽說還是丞相親自過了眼,總能一眼看破孩子們的把戲,尤其厭惡勾心鬥角的孩子。

她疑惑道:“她受了委屈,怎麽不告訴範列,不找我明說呢?”

“生活中那些細節,說出來了,是小題大做、小肚雞腸。”柳亦雙搖搖頭,拉著阮希,“走,我帶你去瞧瞧。”

孟淮妴沒有阻止。

經過這番交談,她確定了,阮希是真不懂,所做一切真的只想為報仇蓄力,而不是有旁的心思。

等到阮希再次過來時,她整個人都蔫了。

趙氏從郡主這離開的路上,只眼睛泛紅,其餘看上去沒有異常。

可是回到自己院子,就大哭不止。

明明只是發洩,可除了趙氏的兩個貼身丫鬟外,其它丫鬟都在用一種看笑話的表情,議論紛紛。

“瞧瞧,這定然是想狀告家主,卻被郡主罵了……”

“要我說啊,她就是矯情,自己死賴著不走,無能極了!”

“就是,哭成這樣,晚膳定是沒心情用了,咱們又有口服了。”

“呀,這不是夫人的耳墜子嗎?你怎的戴上了?”

“嘁,你枕頭底下那玉釵,難道就不是了?還有臉說我……”

“那也不能這樣明目張膽啊,若是被發現了……”

“發現了就還回去唄,就算要用家法,也就是做做樣子,嬤嬤又不聽她的,不會真打我的。”

其實,下人們對阮希和範列的關系,也是有議論的,私底下也是輕視她,唾罵過範列犯法的。只是表面上,因為月錢和身份,裝作恭敬,不曾慢待。

但原來,輕視她和唾罵範列,並不影響不尊重主母,甚至對主母不止是嘴上說說,還付諸行為。

而今日所聽,還只是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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