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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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5 章

翌日寅正,暗三又把孟淮妴喊醒了。

“主子,許老太爺取消了晨昏定省,可許萊等人還是起來了。”

孟淮妴立刻加了衣裳,草草洗漱後,就往門外去。

走出門,腳步忽而頓住,折身往拓火君的屋子而去。

她翻入屋內之際,葉松已醒,看清是她,沒有出聲,卻仍警惕盯著她的舉動。

孟淮妴輕手輕腳地坐在床邊,也不說話,就這麽盯著拓火君。

他沒有戴面具,黑暗中其實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但她仍舊盯著,像是等待愛人睡醒一般有耐心。

過了足足一分鐘,拓火君才猛然睜開眼。

“哈哈——”孟淮妴擡手點燃了燈火,眼中映著笑意,“怪不得你需要絕頂高手保護,睡得這麽沈,若無人保護,早死了。”

看清上方那張臉的瞬間,拓火君眼中的冰刃褪去,有溫柔侵襲,又被頃刻擊退,只混合出了一種詭異的淡漠。

有些侵略性,又在被克制著。

他反駁道:“別人,我會瞬間察覺。”

孟淮妴敷衍地點頭。

他便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後,還殘留困意的腦子,只想到不吐不快。

於是,他驟然擡頭,看著她的眼睛,無比認真道:“是我的靈魂適應你。”

“也許,它早就在適應你。”

下方這張近在咫尺的臉,在昏暗的燈光裏,像是在吐露心事的艷鬼。

待心事說完,任她采擷。

孟淮妴瞳孔緩緩張大,遲鈍得像是見到山海傾倒無力逃跑的凡人。

太溫柔了。

溫柔到……

讓人的反應都變慢了。

她,是要做什麽的來著?

理智慢慢撕開一條出路,她突然想起,自己也曾在一個人的註視下,沈睡。

是連穼。

可她清楚地知道,她單戀的感情不至於深厚,哪來的靈魂適應了連穼?

以己度人,面下這人的話,也不可信了。

她便正色道:“更可能的,是你疏於鍛煉,警惕性下降。”

拓火君也徹底清醒了,眼中劃過一抹哀怨,閉上了嘴,默默起身穿衣。

孟淮妴註意到,他手上是戴著墨玉鐲入睡的,這會兒又取下來,塞入懷中內袋。

心又有點癢了……

她說起正事:“許萊等人,這會兒又起來了,咱們去瞧瞧。”

當許萊等人和昨日一樣,見到孟淮妴的時候,他們面上滿是疑惑。

孟淮妴道:“晨昏定省已經取消,爾等起這麽早,是要做什麽?”

許萊垂頭,自七歲起,晨昏定省是風雨無阻。眼下祖父突然取消,他哪能真的不去,既擔心旁人去了,也擔心祖父不是真的取消。

總之,這種無功無過的事,去定然是比不去要好的。

他心裏是有些埋怨的,若不是郡主插手,他就不必如此心焦,不知如何是好。

雖然低著頭,但孟淮妴也能感受到他的情緒,不等他回話,又問:“本郡主幫你們取消了這折磨人的規矩,你們還埋怨我?”

許萊一駭,頭更低了,忙道:“沒有沒有,不敢不敢,草民,草民只是習慣了早起,一到時間便醒了,想要……想要四處走走,練練體質。”

心中卻想著,又不能徹底取消,早晚都是要恢覆的,何必來表現短時間的善心。

說完後,久久沒有聽到郡主發言,眾人更加恐懼,不知要降下什麽處罰。

孟淮妴沈吟良久後,突然道:“許萊,你可知曉,你祖父為何取消晨昏定省?”

許萊一頭霧水,悄悄擡眼看了看她,試探著回:“因為,因為郡主大人心善,體恤草民等人。”

孟淮妴眼皮微合,睨著他,威壓迫人。

許萊一抖,又垂下頭,肩膀耷拉著,腰也彎著。人是站著,魂像是跪著。

若是沒有犯錯,外界的普通仆從都沒有他這麽奴顏婢膝的,好像生怕說錯一個字就要被大卸八塊了似的。

他一個做主子的是如此,他的仆從們,就更是兩股顫顫了。

郡主不發話,許萊覺得壓力備增,大冷天的腦門都急出了汗,在心裏想著祖父為何取消晨昏定省。

“因為……因為這規矩不好……”

孟淮妴問:“哪裏不好?”

他答不出來了,行禮道:“煩請郡主大人賜教。”

孟淮妴也真的好心解答起來:“如此折磨後人的規矩,是為不善,此等不善之人,可被定罪。”

許萊不解,他細細想了一遍,才敢問:“可是,可是律法沒有規定啊!”

“只要有罪,沒有這條律法,也不代表不可以判處!”

許萊見她真是為了正義,膽子大了些,又問:“可是,草民從未聽聞過有此先例。”

“你許家再犯,就是在開此先例!”

孟淮妴勾唇一笑,殘忍得宛如索命。

許萊又不知她是不是為正義了,於她的言語也保持懷疑,不相信區區一個晨昏定省,能有這麽大的罪過。

又是家務事,朝廷真的這麽閑,會來管?

孟淮妴一聲令下:“都回去安寢。”

許萊不敢睡,但也不敢反抗。

眾人乖乖地各自回去。

拓火君抱著胳膊,有些看不懂了:“郡主真的關心他們睡不好?”

孟淮妴回:“許家,應該不會只有許萊不敢不去,等到許萊這個本就不受喜愛的孫子不去後,許老太爺會不會處罰他,我想知道。”

昨日提到許老太爺若是待他好就會心疼他起得早時,許萊紅了的眼睛有些意思。

她想試試,能不能從許萊身上挖到什麽消息。

她往回慢慢走著,陷入沈思。

突然,她覺得身子一空。

耳中傳來一道一本正經的聲音:“太慢了,回去安歇。”

孟淮妴意識到自己被打橫抱著後,當即擰起眉頭,很是不滿這種無禮又輕浮的舉動,就要發作,目光觸及到他清正中帶著溫柔的目光時,卻忘了惱意。

她喜歡他的冰冷,便只喜歡極致的冰冷,如此破壞了生人勿近的樣子,她原該不喜的,可怎生就是讓人沈醉。

是他的話,也不抗拒。

雖然大家都是強者,眼下就要入春,都是不怕冷的,但拓火君覺得這個時間,該好好安歇,外頭又不是什麽好天氣,早點回屋比較好。

抱著人使輕功回了屋內,他直接把人放在床上,幫她蓋上被子,全程沒有任何非分之想,做完一切後轉身就要走。

孟淮妴卻坐起來,還在想著正事。

見狀,拓火君便留下來,坐在床邊陪著。

良久後,孟淮妴娓娓道來:“我認為,許老太爺是意識穿越者,也或者,是帶著前世的記憶。許家如今,就是他散播、訓教一種封建思想導致的結果。”

“我原本以為,我待在許家,而許家不對言行規矩做遮掩,是有極大靠山,今日見許萊,我突然發現,許老太爺的後代們,原來不是張狂,而是習慣了那種思想。

即便了解過外界的思想,對於他們切實過著的人生而言,外界的思想也不會滲透到他們的內心。

認知被圈定了,加上確實沒有先例,所以他們,完全不會去考慮一些在他們看來很是尋常的行為的嚴重性。”

拓火君搖頭:“許萊不會考慮,但許自延一定會考慮,也就是說,外界的思想不是完全沒有滲透到他們內心。”

“不。”孟淮妴琢磨著許家的運行模式,“許萊這種最底端的只會服從的人,不會考慮,而會考慮的,則會成長為掌控者。”

“假設許萊這種後代是豬,許家是豬圈。”

“一開始,許老太爺是唯一一個養豬的八戒——”孟淮妴頓了頓,對拓火君解釋道,“八戒是一種能如人行為的豬”

“八戒不喜歡外界的規矩,想要為所欲為。但八戒無力改變外界,他只能圍建一個豬圈,而後開始養豬。

他要養豬,就需要賺取養豬的錢,因此,他需要與外界來往。而想要在外界賺到錢,就必須懂得外界的法則,才能混入其中,偽裝成人。這些,八戒做到了。

豬養的越來越多,豬圈也越來越大,八戒在豬圈內,稱王稱霸。

但八戒想要千秋萬代,想要在外界也能稱王稱霸,就需要有後代也是八戒,幫助他一起‘賺錢’,以後能在外影響外人,而不是單純的當豬。

他制定每頭豬能吃的食量、能睡的時間、能待的區域,哪只豬可以吃得多,哪只豬可以睡得長,哪只豬可以不受風吹雨曬。

八戒用豬圈的法則規訓豬的時候,同時也講述了外界的法則。

所有豬為了能過得更好,開始競爭。

豬們知道越像八戒的,越能獲得八戒的喜愛。

有些豬,從八戒對外界法則的講述,及八戒與人類的交流中,品悟出如何走出豬圈,直立行走,混入人群,成為老八戒的幫手。

其它豬,要麽不得其法,只能在豬圈當豬,要麽走出去後,賺不到錢,只能回來當豬。

如許萊,就是豬;如許自延,就是八戒。

新的八戒幫老八戒養豬,可豬們憑什麽信服新的八戒?

這,就需要新的八戒展露自己在外界獲得的成就了,成就越大,信服的豬越多。

外界的人類,發現不了八戒是八戒嗎?八戒頂著一個豬頭,無人不知。但八戒戴上帷帽,就能當人賺錢。

只是戴帷帽的技巧,豬不知道,豬只會在豬圈吃喝拉撒,品悟不到,就一層不變。

能成為八戒,行走在人群中的八戒,一定知道自己為什麽能在豬圈中獲得地位,懂得運動內外法則,知曉如何偽裝。

咱們大膽假設,豬蠢笨不知,而非有恃無恐。那麽八戒呢?

心中對內外法則門清的八戒,對於我這個路過豬圈的人類,欠缺偽裝,若不是因為身有靠山,就是心性膨脹,認為自己可以把外界的人也養成豬——八戒們有這樣的自信,一定是已有先例,已經把外界的一些人類也變成了豬。

可八戒們憑什麽斷定,可以把我養成豬?老八戒在外界肯定不會欠缺偽裝,他們也不可能對每一個路過豬圈的人都欠缺偽裝。

那麽,選擇豬苗的標準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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