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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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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4 章

兩刻鐘後,張達終得以離開。

瞧著他逃也似的步伐,孟淮妴目光漸冷,她走至房中,看了一圈。

暗三暗四出來道:“主子,已經檢查過了,房間沒有問題。”

那就是可以暢所欲言了,孟淮妴問道:“晏罹,你怎麽看。”

晏罹關上門,道:“張知府未說一句不平之事、未決之案,只道太平,想讓您視察各縣,游過各街。這雖是地方官吏慣常的應付之策,但他情緒不對,面對刁難,面上竟還能表現得如此平靜,不是脾氣過好,便是心中有鬼。”

此時有人叩窗,暗三開窗,衛尚翻了進來。

他一身黑衣,一邊撤下面巾,一邊從懷裏掏出畫像,上頭有幾個被勾畫了,但不代表未被勾畫的就沒有嫌疑,他們可能只是今日未去。

“主子,灰樓沒有暗道,也沒有找到名單,但我找到了一個小頭子,名‘浩子’,可以把他抓來嚴刑拷問。”

孟淮妴踱步片刻,想到一個主意,道:“盯著那浩子,找機會讓他遇到謝歆。晏罹,你去找謝歆說一聲。”

這是直接的命令,無需取得謝歆同意,因為謝歆不僅是個小孩,還是她的屬官,同樣有為百姓做事的責任。

晏罹已明白她想做什麽,眼睛一亮,滿是欽佩。

孟淮妴繼續道:“暗三暗四,你們去把被勾選的這幾人抓起來,告訴他們,我親自辦案,只要提供所知嫖客信息,便可罪減一等。供出的嫖客多一個,便多減一分罪,最後,我會給他們一個最痛快的死法,而非淩遲等刑。”

【經營暗倡的,嫖暗倡的都是犯罪,被抓獲之後,受淩遲之刑。】

這只是總結,律法中又有細節,若有致死之事發生,根據致死人數、手段等,經營者和犯案嫖客,將不止受淩遲,梟首、抽腸、刷洗等刑,都得上陣。

衛尚打著呵欠,在一旁問:“直說身份?”

孟淮妴點頭。

晏罹補充:“若不肯吐露,就動刀子,讓他們先試試淩遲是什麽滋味。”

清早,孟淮妴用了早膳後,讓張達按照昨夜,引她去了最近的一縣衙視察。

既然知曉張達體虛,她就偏要讓張達陪同,半步都不能落下。

即便如此,張達表現的態度,也是出乎意料的好。若說昨日帶著百姓高聲見過孟淮妴的張達,尚有幾分針對之意,那麽今日的張達,便可說如一條乖巧的小狗了。

孟淮妴耳中穿過了他不知多少句阿諛奉承,他甚至還想親自捏肩捶腿,再配合他手下人的驚訝之態,令人很受迷惑。

孟淮妴瞇著眼睛,看上去像是受用,可偏偏又很有耐心,一直到黃昏時分才回去。

張達默默捏了捏自己的雙腿,心中祈禱姑奶奶您明日可千萬別出門了!

孟淮妴卻不遂他願,翌日再次要他陪同。

既是張達規劃的視察,所到之處自然無有問題。見孟淮妴一點也不生疑,張達很是安心,看來再如何聰慧的貴女,都比不上他這種寒門出身,自己打拼的人敏銳、有經驗。

二人就這麽著,互相迷惑著視察了三日。

第四日,有了變故。

“郡主,謝屬官走丟了。”

“什麽?”孟淮妴收回要出門的腿,急聲問道。

知落不知謀劃,是真的很急,她跺著腳道:“郡主,此地梅花包很是有名,我一早與謝屬官去排隊采買,她見著冰糖葫蘆要去買,我就一人排隊,誰知待我買好後,她卻消失了!”

一旁的張達面色微變,他朝身邊小廝遞了個眼色,自己則上前道:“郡主大人不必著急,想必謝屬官孩子心性,有些貪玩罷了,今日不如在宅中等等,興許她很快回來了。”

孟淮妴卻厲色道:“她不是貪玩的孩子,張知府,若你治下有拐賣小孩之事,那麽本郡主前三日見到的清正景象,莫非都是假的?”

張達忙道:“郡主大人放心,下官這就派人去找謝屬官。若今日此地真出現了個拐子,下官一定給您一個交代!”

孟淮妴似笑非笑地凝視他片刻後,才道:“張知府,可莫讓本郡主失望!”

今日孟淮妴沒有出門,但張達卻更加不敢松懈,甚至是親自出去尋找謝歆。

為防被人跟蹤,他也不敢命令下頭的人做些什麽,只能大張旗鼓地張貼尋人帖,期待能有人販子看到後,主動把人送回。

暗一跟著他,卻一無所獲。

“主子,這張達若真有問題,倒是油滑謹慎,竟然不聯系那些人販子。如此大的動靜,只怕人販子看到後真把謝歆送回。”

孟淮妴安安靜靜看著書,似沒有聽進去。

晏罹分析道:“若當真送回,即說明張達有問題。若不送回,也可借此讓張達查封兩座灰樓。”

經過這些天的查探,已經確定樓底沒有暗道。至於嫖客名單,確實沒有,但嫖客經過暗三暗四所抓的幾人,已經增加了數位在當地來說是權貴的人。並且,那些被供出的嫖客,也會陸續被抓,屆時能逼問出更多嫖客。

至於身份是普通百姓的嫖客,孟淮妴也不會放過,等到在灰樓內的嫖客被一網打盡,便又可逼問出其它嫖客,更有對人販子和被迫為倡者的審訊。

但午時過後,謝歆就被找回了。

準確地說,她是被月季送回的。

月季沒有送她到知府宅前,只是到了附近後轉身就跑。

謝歆獨自走回,心知有任在身,著急地去找到張達,脆生生地問:“知府大人,我被壞人擄走了,是月季救了我,我要去報答她,我知道她家住哪,但我不敢一個人去,您能不能派人陪我去?”

月季?張達不可能認識所有經營暗倡者,但既然說是被月季救回,那麽這個月季便不可能幹凈,他神色一凜,問道:“你知道她家住哪?”

謝歆眨眨眼,道:“我之前見過她,她被流浪漢調戲,是我救了她。”說到這,她有些不好意思,“郡主大人太嚴厲了,不讓我出去玩,我就騙了月季孤身跑出來的,月季好心,想要帶我回家,快到家後她卻後悔了……”

另一頭,被派去暗中保護謝歆的衛尚對孟淮妴稟告道:“主子,那浩子聽說了知府親自張貼尋人貼,知曉被尋的是謝歆後,尋思著把謝歆送回,恰好月季在場,自告奮勇來送謝歆。”

“哦?”

確定張達也不幹凈後,加深了孟淮妴對人性的悲觀看法,她氣息驟然陰沈,開了房門,背著手,眼神漠然地盯著前方。

她在等人。

卻不是在等他——

才站了數息,天空突然灑落了一捧花瓣。

溫柔的落花飄動間,把她陰沈的氣息打散。

透過飄灑的花瓣,孟淮妴看著面前帶著純黑面具的黑衣人。

這副裝扮做這種事,有著詭異的溫柔。

不知該說他是輕浮,還是陰邪。

“你在玩浪漫嗎?”

美好的氣息頓時消散,拓火君似乎有些無奈,他也一本正經地用低沈的聲音回道:“你真不浪漫。”

話是這麽說,他卻上前一步,擡起手朝孟淮妴頭上伸去。

雖不知他想做什麽,但詭異地,孟淮妴竟然沒有擡手去擋。

當拓火君的手落在她的發間,一片一片捏走留在她頭上的花瓣時,她才恍恍惚惚地想——

曾經她願意接近連穼,是因為喜歡。

而對於面前這個面具人,跨越數年,不曾見過真面目的面具人,她一點也不反感與他的觸碰,又是因為什麽呢?

無疑,她很喜歡面具人的陰邪冰冷,這就像是種子找到了適合的環境,她可以在這個環境裏肆意生長。

無論面具人是誰,分開後,一定也會讓她再次體會到那種抽痛的感覺吧?

想到那種痛快的感覺,孟淮妴驀地對他展露一個笑,明媚耀目。她決定了,她要追這個人。

面具人喉結微動,對於這張近在咫尺的臉,他只想接近,不想遠離,於是她頭上明明沒有花瓣了,他卻還在輕撫她的發間。

不巧,一陣匆忙的腳步聲打斷了這一切。

“哎呦郡主大人吶,謝屬官安然回來了,您快去管管您那屬官吧!她怎麽耍起小孩子脾氣了,在地上撒潑打滾非要去找救她的人道謝!”

張達衣裳都被扯亂了,又急又愁地跑來請支援。

孟淮妴從拓火君旁邊走出來,神色淡然對張達道:“張知府,你可是知府,不必管她。”

張達心中腹誹:您的人,我能不管嗎?喘了口氣,看到一身黑衣的拓火君,狀似不經意問道:“郡主,這位是……”

孟淮妴挑眉,身子微傾,對站在階下的張達道:“你覺得呢?”

這種神神秘秘暗示的模樣,讓張達自動把拓火君歸於暗衛了,他目露了然,回以一個“我懂”的眼神,繼續方才的話題:“郡主大人呦,您可快去管管謝屬官吧,下官真沒見過這麽活潑的孩子!”

其實,他是想說難纏。

孟淮妴不再戲弄他,邁開步子,要去看情況。

張達松了口氣,在前頭引路。

路上,孟淮妴道:“你說她是被人救出來的?”

張達回:“是啊,謝屬官是這麽說的,她本被人擄走,關在一廢棄院子的地窖裏,呼救被一個叫什麽……”他皺眉思索,“月,月季的人救了出來,並且把她送回來。”

“這不,人家做好事不留名,她卻非要去找人家道謝。”

等到了前廳,果見謝歆坐在地上,臉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她瞧見張達後,就撲上來抱著大腿,道:“知府大人,我求求您,您就帶我去向她道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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