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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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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2 章

在漆黑的夜晚,高樓竟也沒有發出光亮。

待來到樓下,也瞧不見絲毫光線,聽不到一點聲響。

若月季真是住在此處,此時安眠無聲,也不無可能。

繞樓體一圈,外皆是灰色,沒有任何修飾,窗口處黑洞洞的,沒有窗欞。在秋夜裏,別說溫暖了,感覺還透著寒氣。

聽聞,連流浪漢和乞丐都不願意靠近此處。

為防人多暴露,晏罹等人在外等著,孟淮妴與衛尚潛入其中。

衛尚先行,他選了一處窗口,飛身而上,就要落在裏面,腳卻觸到一硬物,在寂靜的黑夜中發出“嘭”的一聲。

見發出聲音,孟淮妴等人立刻準備逃跑。

黑暗中竟然不是空的?

衛尚穩住身形,擡手摸了一通,才落下回稟。

“窗後被封住,是一整塊木板。”

在這整個過程中,高樓內竟似無人,除開他們這些在外頭的,那聲聲響倒是無人註意了。

也不知是真沒聽到,還是以靜制動。

就在孟淮妴思索還要不要進入其中時,旁邊的那座高樓裏,突然有微弱的光線亮起,兩道身影在突然出現的雜聲中迅速走出。

孟淮妴等人立刻屏住呼吸,在夜行衣的掩護下,融入黑暗。

但那二人走到他們面前的高樓旁時,卻突然停下。

有一道殺氣傳來。

莫非是被發現了?

但殺氣很快消失,那二人也斂了聲息。

黑暗之中,不知是否還存在。

孟淮妴心中驚疑,他們這群人中,武功最低的是兩名大高手的暗衛,在有意隱藏的情況下,竟被對方如此快發現,看來這高樓臥虎藏龍啊。

她壓低聲音,道:“撤。”

就在要動身時,那頭卻傳來一道聲音:“郡主?”

聲音冰冷徹骨,孟淮妴卻莫名覺得其中有些喜悅,就在她分辨時,有冷如冰塊的氣息接近。

冰窖靠近的熟悉感,讓孟淮妴精神微松,她反思道:“疏忽了,竟忘了變聲。”

“無妨,別人沒有本君的耳力。”

原來那二人之一,是拓火君。

“武功一樣,你如何發現我的?”

冷氣一頓,道:“只發現你兩個屬下。”

孟淮妴沒再追究,她面向高樓,道:“你是這裏的主人?”

“不是。”拓火君回,“只能從正門進入。”

“裏頭是什麽?”

拓火君沒有回答,冷氣走遠。

孟淮妴便叫上衛尚跟上。

在高樓門前,拓火君拿出一個鐵絲,就要開門。

這個開門術也太簡單了,孟淮妴等人也會,但她伸手阻攔,道:“萬一門後有看守?”

黑暗中,拓火君輕笑了一聲,道:“打不過?”

孟淮妴收回手:“豈會。”

不多時,門被打開,四人閃身進入。

身處其中,才發現其內不是雜聲,而是各種樂器和靡|亂嬉鬧之音。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走廊,盡頭有一階梯。

目前聽到最大的聲音,是從走廊兩旁門沒有關嚴的木屋子裏傳出的,這是一樓。

微弱的光線下,與拓火君對視一眼,孟淮妴打了個手勢,打算進入二樓。

四人一一從房頂通過走廊,隨意往兩邊房內一瞥,便能瞧見裏頭淫|亂場面。

絕對是暗倡,因為嫖客個個手段非人。

上了二樓,竟是一個大型浴池,裏頭外頭的人,全都在進行一項運動,不止互相交換以一對多,手段亦是非人。

好在四人都是少有的強者,悄無聲息地又上了三樓。

這一次倒沒有直白的汙染雙目,只是各種樂器之音或是成曲或是代替人物叫喊,有節奏地傳出。嫖客看上去比下頭的有錢,所用之物和所點之人,都更高雅好看。

但顯然,三樓也沒有什麽權貴,四人還是暢通無阻地進了四樓。

四樓,並非更高雅,而是更淫|亂。

下頭三樓,可以看出被嫖者是男,而這一層,則是有男有女。

整棟樓四層中,只一樓是獨立房間隔開,二至四層,都是聚廣而亂,但所有樓層內,都又包裹有一層隔音木材。怪不得,外頭聽不到任何聲響。

可謂是樓中建樓,外素內奢,“別有洞天”。

“郡主,為何著急離開。”出了那罪過之地,拓火君問道。

孟淮妴身有戾氣,滿眼嗜殺,面上癲狂忽隱忽現,也不答,只對自己人道:“走。”

她擔心再多看一眼,就忍不住殺光滿樓嫖客。

這些惡心的東西,統統該死!

拓火君默默跟著,待離去數裏後,似是明白孟淮妴的心思,突然道:“一刀殺了太便宜,該讓他們受淩遲之刑。”

孟淮妴猛地停下腳步,雙目狠狠攫住他,道:“你很了解我?”

此處有些光亮,卻也照不亮面前女子的眼睛。她雙目如同冰川之水,用自帶的美麗神秘,沈靜漠然地裝著滔天能量,浮起的嗜殺則是用來鎖定目標。

被這樣一雙眼睛盯著,無人敢直視。

拓火君卻走近一步,面具後的雙眼不曾移開半分,不是溫柔,而是回以勢均力敵的生人勿近。

見他一身沈冷淩厲,又有陰狠漠然之感縈繞,孟淮妴驀然一笑,戾氣頓消。

同類。

也許他,真的不是連穼。

而是她,更加喜歡的同類。

“拓火君如此俠義心腸,可能為我解惑?”孟淮妴扯下蒙面巾,道,“經營暗倡,大門易開也就罷了,竟然沒有守衛,其中有何門道?”

“另一座樓,被嫖者是三層女,一層男女皆有。”拓火君的情緒,沒有絲毫波動,“易開的門,吸引進入者,武功若不及高手,必被發現,或增嫖客,或增賣者。”

孟淮妴皺起眉頭,道:“若是高手呢?”

“若是,又沒被淫|亂吸引,並堅決去報官,那一定是報給知縣,而後……必死。”

“知縣包庇?”

“或許不止。”拓火君道,“這些嫖客,都是坐馬車前往,並不遮掩。出現在兩樓的,除開喜歡聚眾者,大多都是普通人。還有一些暗倡,是送上門,或直接放在身邊的——比如知縣。”

見他如此了解,孟淮妴問道:“你為何調查此事?”

“江湖人,”拓火君輕笑,“最重要的,就是俠義。”

“哦?你從知縣處發現此罪惡之事?”

“郡主聰慧。”

孟淮妴挑眉:“那麽拓火君,打算去哪報官?”

“郡主大人,不就是官嗎?”拓火君垂頭,尾音竟有些暧昧。

孟淮妴不閃不避,凝視他道:“如若,我也殺人滅口呢?”

“能做郡主的鬼,是本君的榮幸。”

面具後頭的眼睛,很是堅定。

這些話,與他的陰邪冰冷不符,更不像連穼。孟淮妴不喜他的輕浮,又無法否定他的堅定,便道:“可惜,世上沒有鬼。”

她轉身,一邊脫頭巾,一邊道,“你的報案,本郡主接了。再說說詳情。”

墨發披散下來,如綢緞有光,奪人眼球。

見拓火君一直盯著,晏罹覺得無禮,走到他面前擋著。

拓火君瞥他一眼,想到什麽,快步走到孟淮妴身旁,道:“聽聞郡主被任命在外審查不平之事,恰好,本君嫉惡如仇,願為郡主效力。”

“你要當我屬下?”

拓火君微微低頭:“任君差遣。”

孟淮妴莞爾,大手一揮:“收了!”

拓火君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神色,有一絲殺氣外洩。

翌日,二人蹲守在縣衙,果見知縣身後跟著一男一女兩名仆從,仆從不僅容色好身段妙,還媚眼如絲,十分輕浮。

“怪哉,這暗倡難道不是逼良為娼不成?怎會讓人心甘情願?”

拓火君道:“郡主生來富貴,恐怕不知,平常人膽識有限,只要層層打壓,知曉述告無門,便會逆來順受。”

孟淮妴偏頭看他一眼,輕嘆一聲:“果然需要不同的聲音,才不至一葉障目。”

“郡主肯聽,就不會一葉障目。”

拓火君的語氣,是誇讚欣慰,也像是引導。

孟淮妴微微蹙眉,覺得有些怪異,又一偏頭,只能瞧見那張純黑面具。

……罷了,不計較。

二人在衙門外頭,看著裏頭的官吏這一日的辦公,上上下下都有些奸猾小貪,比如拖延、推諉、受賄、故意讓百姓跑第二趟等。

本世界不存在知縣上任後,被地方土生土長的吏員班子裹挾欺瞞的問題。其中原因,上自不必說,下到承差長隨,個個都是要在科舉中取得一定身份,來自天南海北,除長隨中門丁由當地長官自行選任貶黜外,其餘都由京中各清吏司選用分配。

地方豪強,也通常只會存在於朝廷自顧不暇、帝王昏庸無能的環境下,否則,於公於私,地方豪強力量都會受到嚴厲打擊。

而現今朝廷總體清明——沒有時代能做到完全清明,只要發現惡行後,有力量有智慧且願意處理的朝廷,就已是清明。

至於文耀皇帝,他顯然並不昏庸,譬如讓孟淮清任行走使一職,為國為民也是其主要目的。再譬如如今派出孟淮妴,不僅出於私心,亦是有心為人民做事的,這才從所有合適人選中,選用一個最有能力的——如此,才能辦、敢辦實事。

在這種環境下,知縣和吏員的奸猾貪汙,便是少了很多無可奈何,更多的是純粹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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