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7 章

關燈
第 237 章

晏罹搖頭:“屬下這就去拿。”

很快,他就回來了,手上的香囊,不止一個。

“看來你也覺得不對。”孟淮妴取出一個香囊,捏了捏道。

晏罹回:“屬下還以為,您是不在意。”

若是在意,當時,或者回府之後就會立刻試驗。

他們這些受過各種訓練的,豈會聽不出那天連穼扔香囊的落水聲不對?

孟淮妴輕笑搖頭,把手中香囊往水中一扔。

聲音很輕……

她又扔了一個,答案顯而易見。

而後,她拾起地上的一顆石子扔入水中。

“咚。”

這聲音對了。

孟淮妴閉上眼睛,用心感受著因忙碌而擱置,如今席卷而來的心痛。

晏罹看不到她的面目,但光看背影,便能體會這份傷心,他想了想,道:“連將軍一定知道您能聽出不是香囊,他在賭,賭您若是真的用心,便會質問,會回頭找他。”

“怎麽?你覺得我該回頭找他?”孟淮妴睜眼問道。

“我不覺得。”

一道清透的聲音穿了過來,孟淮妴轉身,便看到卸了妝,媚眼豐唇、容顏艷麗,頭發高束的穆柒。

她能這樣出現在相府中,顯然沈醉在府,且查清了府內無人監探。

晏罹認罪道:“屬下想著您傷心,或許需要人陪著,這才未經您同意,把她調了過來。”

孟淮妴疑心又起,冷了眸子,道:“晏罹,你自作主張?”

感受到孟淮妴的一絲殺意,穆柒也正了態度,老老實實喊了一聲:“主子。”而後道,“大管事想必也是擔心您。”

晏罹身為重剎樓二把手,底下的人大多喊他“大管事”。

見穆柒這個最大膽的都嚇到了,孟淮妴眸中冷意漸褪,她想起當年晏罹在岳靈山時的舉動,心中暗道是自己沒有控制住,竟然連他做這點小事都懷疑。

她扶了扶額頭,道:“抱歉,晏罹,我確實有些老毛病難改。”

雖然她知道上位者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她始終認為對於手下,不可能有人會百分百信任。之所以相信,不過是因為要用人而選擇相信。

她的心硬如磐石,無法完全信任任何人。即使是情義如斯了,還是只能做到九成九的信任,餘下的零點一,對她來說,是退路,也是生路——她可以不喜生,但活著就得有生路。

晏罹卻看著她,堅定道:“不是毛病,只要您安心,您不必改。”

“謝謝。”孟淮妴心頭劃過一抹感動,很快又隨風而去,她看向水面,這突如其來的插曲,似乎讓她的心更荒蕪,也就更加難過。

孟淮妴既不追究,穆柒也就又恢覆了大膽,她走到身邊,由於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問道:“為什麽要覺得你該回頭找他?”

“沒什麽,有人在考驗我是不是真的用心,可他若是真的動心,便不會次次都要求我主動,要我追著跑……”

孟淮妴說著,又撿起一顆石頭扔入水中:“還故意扔石頭,玩考驗?”她嗤笑道,“我都付出這麽多了,居然還要考驗我的感情,算計我?”

穆柒瞪大眼睛,有些憤怒:“連穼?”

孟淮妴轉身走了,邊道:“這男人不要也罷。”她擡手示意他們止步,“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人到底是很難完全了解另一個人的,即使一起長大的屬下也不行。

晏罹不明白,她難過的時候只想一個人。

“你——”

穆柒像是想去陪她,晏罹擡手擋住,他搖了搖頭,道:“罷了。”

他怎麽會不懂呢?

在孟淮妴轉身的那一瞬間,他分明看到了她的眼裏有一種暗暗的陰郁感,仿佛是與生俱來的情緒,在那一瞬間沒有壓制地從眼裏透露出了些許。

他知道,主子有時候會放縱這種陰郁彌漫至周身,仿佛享受一般沈淪其中。現在她離開,就是去放縱這種情緒。

這樣的陰郁更多時候是被鎖在整個眼瞳裏,那是一雙憂郁的眼睛嗎?其實並不是,因為它更多的是一種覆滅一切的殺意和威懾,淩厲又灑脫。是矛盾的情緒嗎?也不是,這雙眼睛構成了真實的她,笑的時候可以只是完美的溫和有禮,也可以是盛著暖陽的真心實意。

晏罹道:“我原本以為,主子享受陰郁是一種悲傷,但或許,她也是真的開心。”

穆柒並沒有感到疑惑,她竟然道:“能享受這種情緒,她很強大。”又開解晏罹,“你不必擔心。”

晏罹點頭,轉身欲走。

穆柒擡起胳膊,道:“我執行任務時受了傷,你幫我上點藥吧?”

晏罹頭也沒回,道:“去找蕭決。”

穆柒眼中恢覆殺氣,活動了一下胳膊,笑得狠辣:“又好了。”

如果有人喜歡你,明知你也喜歡他,卻又要考驗你。

感情就變得可笑了。

好像是一個人的自作多情,也是一個人的自以為深情。

臥房門窗緊閉,其內再無一人,孟淮妴提著酒,自斟自飲,不多時便痛哭流淚。

她哭得極其傷心,忍不住地嗚咽出聲,緊接著意識到這是今生,不再是前世的家人不讓哭的世界,這才幹脆大哭起來。

她邊哭邊想,原來可以放聲痛哭的感覺這麽好。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不是很深的愛情,卻會這麽難受,她的心一抽一抽的,每一次抽痛都像是在擠壓她鼻腔之間的空氣。

但是,好喜歡這種抽痛的感覺,這樣的情緒是那麽的真實,那麽的美妙……

門突然被推開。

穆柒走了進來,她看起來並不意外孟淮妴的滿面淚痕,只是走到對面坐下,也倒酒喝下,似要默默陪她。

孟淮妴哭聲止住,鼻音濃重道:“穆柒,你越來越沒有規矩了。”

她一直都知道人不能一味的無底線的慣著,否則即使此人原先是個不錯的好人,也會被慣得不知分寸,甚至做出惡事。

她從不對手下施以姐妹相稱、知己之情,馭下,需得像放風箏一般。即使是對待她最信任的晏罹,也會時不時端著主子的威嚴。

但是對於穆柒……她一直覺得穆柒最像自己,她永遠記得初見穆柒的場景,那個冷靜、幹脆、手起刀落的小姑娘,她十分欣賞,那是她前世渴望做到的。之後收作屬下,發現穆柒的堅定守原則,更讓她仿佛是看著前世的自己。

她想,對前世的自己慣一點點,應當無妨。

“只有孤獨的野獸才會躲起來舔舐傷口。”穆柒端起酒與孟淮妴手中的杯盞重重一碰,面色冷漠地說道。

“真肉麻。”孟淮妴扯出一個笑,飲下杯中酒,趴在桌面上,道,“你聽,我的心,現在是不是活了?”

穆柒眼中閃過一抹心疼,嘴上卻無情道:“那是心痛。”

“嗯。”孟淮妴側趴在桌面上,那只露出來的眼睛沒有焦距地看著前方,仔細看,卻能發現裏頭有隱約的快感,“這種愛情上心痛的感覺,很不一樣。”

她的聲音也染上了興奮,或者,也可以說是變態。

“我很喜歡這種感覺。”

穆柒不懂,只是倒酒喝酒。

人的適應力有時真的很強,孟淮妴已經習慣了這種默默的陪伴。

“穆柒,你知道嗎?”她緩緩直起身,一手捂住自己的心口,雙目陰森地分享著這項發現,“它能產生痛感,五臟六腑都不好受,整個胸腔都很難受,這種心臟一抽一抽的感覺,只有一點點,卻刺激出活力……”

前世時,親情友情,都沒法讓她這樣心痛,因為從記事起,她的心就開始被鍛煉。可太小了,記憶不夠完整,她不記得過程中自己的心有沒有痛過。

後來她只知道,面對那些惡毒與背叛,她一次比一次更失望,早已死掉的心上了一層又一層的冰,哪能產生痛呢?

現在卻是不同,原來心痛的感覺,這麽暢快!

穆柒有些被她的表情嚇到,但沒有退縮,而是身子前傾,盯著孟淮妴那雙陰森的雙目——這樣的表情,讓她一身的陰郁氣息都得讓步,眼底的沈迷和興奮,活脫脫一個變態即將誕生。

為防她又做出什麽比燒畫還離奇的事情,穆柒忙把杯中的酒潑在她臉上:“主子,您清醒一點!”

“……”

“穆柒,你真的很沒規矩!”

孟淮妴任由酒水在臉上滴落,這下子看不出她是陰森還是憤怒了。

穆柒反倒松了口氣,請罪道:“主子要罰便罰吧。”

“出去。”孟淮妴的手從心口上放下,“別打擾我的難過。”

剛剛那種暢快的痛感只有些許殘留,她需要一個人靜靜體會,眼下沒有心思處罰屬下。

穆柒卻絲毫不怕,又倒了兩杯酒,碰杯道:“喝!我陪你不醉不休!”

孟淮妴沒喝,而是出門,翻身上了屋頂躺著。

哭是哭不出來了,看著廣闊的天空心裏的悲傷化作悵然。

悵然也沒有多久。

一刻鐘後,大雨傾盆。

孟淮妴還躺在屋頂,穆柒撐傘上去,她一動未動,道:“拿開。”

穆柒幹脆地把傘扔了,就站在旁邊淋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