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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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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6 章

孟淮妴眉眼舒展,滿意地笑了:“叔外祖母,您似乎讓二皇子殿下誤會了。”

這是指魯餘方才和喬時謹的對視。

雖用了“似乎”二字,言語間卻是肯定。

魯餘嘴唇蠕動,“他沒有誤會”這幾個字卻還是爛在了心裏。

看著她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孟淮妴笑得愈發像個奸邪惡人:“我很好奇——”

她微微傾身,又為魯餘倒滿了茶盞。

“究竟是為你死去的弟弟報仇更重要,還是你活著的孫子更重要?”

聞言,魯餘雙手扶著小桌,從顫動的桌子可以看出來,她心中十分憤怒:“你把我孫子怎麽了?”

孟淮妴仍舊微微笑著,看了眼那盞茶:“我希望,你只是讓他誤會了。”

桌子突然不動了,魯餘面色灰敗,沈默許久,端起那盞茶一飲而盡。

“好。”

在送走魯餘吳叁的路上,孟淮妴突然喃喃道:“你說三支紅燭能不能照亮一間空屋子?”

這是何意?魯餘與吳叁對視一眼,也不知她是不是在與他們說話,只覺得莫名其妙,沒放在心上。

——

又過兩日,喬時濟找來了喬時謹。

“你那妾室所說的小兒,可問出了?”

喬時謹陪笑點頭:“正要告訴你,昨晚已然問出。”

說著,他把那小兒信息告知了喬時謹。

喬時謹目露讚許——對狗的讚許,道:“這小兒畢竟沒有親眼見過孟淮妴殺人,若能讓易臻親自指控……”

“不可!”喬時謹忙阻止了他這個指示,這豈不是讓父皇確定他的狼子野心了嗎?

況且經過筇崖公主確定了假孟於蔓的身份,那麽易臻就只能是易臻,若是跳出來指控孟淮妴,就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否則一個普通人是憑什麽能看到孟淮妴殺人而不被發現?

可咬死她才是孟於蔓的後果,除了得罪筇崖公主一方外,恐怕還會得到父皇厭棄——以孟丞相的智慧,不可能不事先稟明了假孟於蔓和易臻之事,再有父皇對筇崖的寵愛……

然而喬時謹不敢說這些,他低頭弱弱解釋道:“易臻對相府還有親情,她生母和弟弟也仍在相府,她必然不會同意出場作證的,況且——”

他猶豫起來,見喬時濟面色不悅才繼續,“況且,我昨日為了逼問出那小兒身份,給她一頓好打,若是讓她出堂,只怕會因對我心生怨恨而反咬一口,屆時反倒壞了大事。”

這話是誇張了,他昨晚確實又哭又笑,佯裝感嘆人生,借此悲憤,對易臻又是掐脖又是扇臉的。但是經過他抱著對方悔過痛哭,易臻不僅說了小兒之事,還反倒對他心疼安慰,哪裏有心生怨恨的樣子?

喬時濟卻是信了,他有些惋惜地點點頭,囑咐道:“那你可得把她關好了。”

接著,二人又談論起那些死者家屬。

在此之前,喬時濟已經把疑似被孟淮妴殺害的死者找到了一部分,又在這些死者的家屬中,通過日常觀察是否心事重重及是否曾經突然富裕,找出一部分可能親眼見過孟淮妴殺害死者的目擊者。

然後,他派人打聽死者死亡情況,最終確定了十人。

這十人中,沒有人親眼看到過孟淮妴殺人,但都高度懷疑死者是死於孟淮妴之手的,甚至,對自己的懷疑十分篤定。只是由於他們自己也不在意甚至厭惡死者,又迫於孟家威勢,這才沒有生出找茬之心。

“我派的人試探過,即使許諾錢財美人,都沒有人願意一起去控告孟淮妴殺人。”

喬時謹點點頭:“都是一些沒有親眼見過的,自然不敢只憑自己的懷疑去控告。”

“二哥明白就好。”喬時濟目含深意地看著他。

喬時謹被他看得不明所以,沈思片刻,突然想到什麽,驚訝道:“你是想讓我親自去勸說他們一同控告?”

喬時濟面露欣慰,點頭道:“還不算笨。雖然你生母只是一個宮女升到婕妤,但在百姓眼中,你終究是個皇子,有了你這個靠山,再輔以錢財,他們才敢去對抗丞相之女。”

他想了想,又把清客說過的話覆述一遍,“放心,父皇即便發現你的動作也無妨,在大堯身為皇子,什麽都不會做他才該著急失望。”

喬時謹面色沈下來,他有些悲憤,既是對於生母總被兄弟姐妹念叨的出身,也是出於喬時濟把他拋出去當誘餌的安排。

更有,對於自己身份的痛恨——若是喬時濟和他一樣沒有人商議,是必然想不到這個法子的。

由他辦下此事,若是事發,那些人也只會反咬他一人,而喬時濟甚至能借此鏟除他這麽一個皇子。

而他最痛恨的,是無法拒絕。

罷了,左右兩日前已經見過魯餘。

他目光愈發堅定,只要徹底毀了孟淮妴,抹黑孟丞相,那麽他在三皇子這裏的投名狀,就算是真的成了,往後二人必然可以通力合作,他才有機會坐收漁翁之利……

“好,我去辦!”

成王敗寇,在此一試。

——

武科會試為四月初九、十二、十五三日,這段時間孟淮妴也在辦樓中的公事及練習各項技藝,沒去找連穼。聽聞連穼以備考之名,若非公事,府中不見客,倒是擋了戚婷兒。

文武科考皆乃大事,試卷試題是重中之中,無論是出題印刷還是保管分發,再到城內巡邏和往來行人的核查,都不容馬虎懈怠。

自四月初一起,這種嚴肅緊張的氣氛便擴散至整座皇城,連各種娛樂場所,聲音也都小了些許,甚至初八至十四當晚禁了夜市。

其它百姓同考生一起,卯足了勁等待科考結束後的狂歡。

然而武科會試一過,四月十六這日辰正,官員應卯時間才到,魯餘便與十數人一起,敲響了承天門前長安右門外,登聞鼓院外的大鼓——登聞鼓。

“孟丞相之女孟淮妴,仗勢欺人,殘害無辜……孟丞相縱容惡女行兇,知法犯法……”

很快,便有官員記錄此事並往上呈奏。

這些官員本該止了人喊冤,把人請到院中等待,可不知是得了誰的示意,直到魯餘等人敲鼓二十,引來百姓圍觀,才把人喊停了。

登聞鼓一出,必是重大冤案,往往都會得到皇帝親自審理,這也是皇帝展示自己勤政愛民和國家清平的一種方式。

既是狀告一國丞相,此事就更得由皇帝親自審理。

不僅如此,為了使百姓見證,消除包庇作假之疑慮,文耀皇帝還親自到了登聞鼓院當眾審理。

於是,長安街上水洩不通,眾人都伸長了脖子往裏頭瞧。

誰主張,誰舉證。

這裏不是在府宅之中質問自家有嫌疑的下人,嫌疑人無需行坐地禮,孟丞相與孟淮妴皆站在堂上受審。

魯餘等人對皇帝行了伏地禮,皇帝喊“平身”後,由於眾人都是良民,也都起身站著回話。

皇帝高高坐在堂上,垂眸看著眾人,在行儀衛的維持下,外頭百姓雖多,卻也不敢發出聲音,個個都憋著一肚子疑問看著。

孟淮妴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魯餘,這讓魯餘害怕的同時,也為自己的這個選擇而慶幸——喬時謹後來又單獨找到了她,由於孫子在孟淮妴手上,她是不想折騰的,但喬時謹看出了她有顧慮,最終勸說成功,她也覺得只要在眾目睽睽下說出真相,孟淮妴之後就不會再敢對她孫子做什麽。

重頭戲往往是放在最後的。

依照逐漸“引人入勝”的目的,這十幾個死者家屬,從懷疑到篤信,再到親眼所見——捏造的,包括那個被喬時謹寄予厚望小兒沈生,如今不過十一歲的年紀,在堂上悲憤不已地控訴的事件經過,都是捏造的。

同在登聞鼓院中觀看的,有很多官員,包括成年的幾位皇子們。

孟淮妴的目光從魯餘身上移開,看向了喬時謹。

四目相對,二人無聲的對話。

喬時謹親和的眉眼之間,偏叫孟淮妴瞧出了一分隱晦的勝券在握:一個人是有造謠的可能,但若眾人擲地有聲的齊呼呢?

朝廷不得不重視起來,擴大調查範圍後,屆時所有死因可疑而又沒有結案的死者,都會被百姓或主動或被帶動的提出。而官府也會調查,那些樁樁件件沒有人證但有各方的懷疑佐證的案件一一攤在陽光下——

他簡直都能聞到陽光的香味,到那時,孟淮妴縱使只殺了十個,百姓也相信她殺了一百個。

沒有人證物證,卻有著最大的嫌疑。這樣的人,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至於孟丞相,當然不會有罪。

但他會有事。

喬時謹閉了閉眼,以防心中情緒洩露。——既然孟家不願為我所用,便以孟淮妴為突破口,撬動孟家罷。

如果說沈生之前的人,說的是假話,展現的是假情緒。

那麽到沈生這,便是用真情緒說著假話了。

“你以為用這些錢就能買我父母的性命嗎?我父母不過就是天天打我罵我罷了,他們心底裏還是愛著我的,你憑什麽借著懲惡揚善的名義殺了他們?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麽代替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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