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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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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4 章

孟淮妴垂眸瞅著茶盞,似乎不滿他的行為,卻也傲慢地點點頭。

連穼默然,忽又叮囑道:“莫再當眾殺人了。”

孟淮妴低頭看了眼自己白衣上大大的“囚”字,笑起來:“無妨,你知道什麽人最嫉惡如仇嗎?”

連穼不答,她自問自答:“是尋常百姓,即便有人推測了張虎夫妻的棄籍是被用權強加,也阻擋不了那些嫉惡如仇的百姓支持我的做法。”她站起來,撐著桌子,身子傾在連穼面前,聲音極輕,“這也是民心。而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連穼雖然不支持她的粗暴做法,卻也無法反駁她這句話,便只得點點頭,起身告辭。

出了牢門,他突然停住腳步,問道:“出獄可要接送?”

孟淮妴心中冷嗤,若是真想接送她,還用問的?便道:“連將軍不必對我也這麽虛偽,下月初九,武科會試開始,連將軍恐怕沒有時間,何必多此一問?”

“是啊。”連穼只答了兩字,似乎有些蒼涼,卻因太過簡短,分辨不得。

孟淮妴皺皺眉,也懶怠琢磨,若是對此事抱有期待,屆時沒瞧見人來接,豈不會萬分失望?如此,倒不如不去想。

翌日日暮,黛禾與晏罹出獄。

字條是何人給戚婷兒的,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查不出幕後之人,但可以推斷。

那人有著可以跟蹤黛禾的屬下,又註重細節,派人與呂良套話,恐怕那人只是想以呂良為突破口,利用黛禾,卻意外得知呂良與黛禾有仇。

此時有一個戚婷兒,便加以利用,遂派人給了字條。

只是,呂良都不確定她會不會親手殺人,甚至不確定黛禾是否真是兇手,戚婷兒的行為,也只是賭她會親自動手。

那麽幕後之人,是憑什麽認定,她一定會親自動手的?——若非認定她會在場並且親自動手,便不會利用戚婷兒布下這個局,否則最終能拿下的,只有她的屬下,還不一定能給她的屬下定下死罪,打草驚蛇後又廢了戚婷兒這個工具,收益卻甚小。

這樣收益小的事,孟淮妴不認為有著可以跟蹤黛禾的屬下的人,會做。把她關進牢中,釘死殺害良民之罪,才是目的。只是那幕後之人,卻忘了關註張虎王氏這對註定的屍體,這才沒發現借條一事。

那麽,到底是憑什麽認定的呢?就憑她當年親自殺死暴力男一事,便認定她這次也會親自動手嗎?

這怎麽夠?

除非,知道她親自殺了很多惡人。

除了屬下,還有什麽外人知道?

喬時遷會把惡人送過來給她殺,但此人有幾分斤兩,她還是知曉大半的。他在永安州的戲園棠梨堂,還有那遍布全國的戲園、戲班子,就連皇帝都不知曉,手握其此等秘密,喬時遷也不可能自掘墳墓。況且其和孟淮清交好,即便有心爭奪皇位,也該是選擇和孟家交好,而非交惡。

她在連穼面前也殺了幾次人了,連穼大約也是知道的,但連穼目前沒有立場要害她,除非是覺得被她纏著很厭煩。

那麽,便只剩下一個了。

那個親眼見過她殺人的,曾經的大姐——易臻。

一些陷入愛情的人,有時候不能保持清醒,甚至不能保持風骨。

那麽易臻,你又對你的愛人,吐露了什麽呢?

在易臻還是孟於蔓的那些年裏,是品性優良的,她還以為當年隨手種下的那顆種子會是多餘了,如今看來,就要發芽了嗎?

出獄之前,晏罹與孟淮妴一個對視,不必出聲,二人皆已經分析出同一個嫌疑對象。

“有人納妾,我還沒送禮呢。擇日不如撞日,便就今晚,你們去給他送個賀禮吧——空投一個人頭大的箱子。”

黛禾並不明白這突然的吩咐,但晏罹應了是,她就不必細問,也應了是。

當晚,二皇子喬時謹的府上,被扔進去一個木箱子。

上頭有一個封條,寫著大大的字:孟淮妴送。

看著這個恰好裝入一個人頭的箱子,喬時謹心中一跳,險些控制不住表情,問道:“孟淮妴出獄了?”

屬下答:“沒有,但她的兩個屬下今日出獄。”

其實大晚上的,獄中不會放人,即便期滿,也該是第二日才放,但對權貴人家,自然有所不同。

聞言,喬時謹眼角抽搐,面上卻保持著疑惑和有氣度的不悅,吩咐人把木箱打開。

當見到木箱中空無一物之時,他終於可以順勢沈下面色,惱怒道:“這是看不起我嗎?”

而後,他甩袖進了臥房。

進了屋中,門窗一關,他便一身殺氣盡露。今日孟淮妴這樣不遮不掩又並不客氣的送禮,必然會引人註意,屬下才出獄就做這樣的事,豈不是叫人把她入獄之事與自己聯系在一起?

果然,皇宮之中,文耀皇帝很快得到了消息。

皇子府,皇帝自是要監控的。

“這個孟淮妴,還真是膽大直接!”皇帝大笑兩聲,在這爾虞我詐的朝堂後宮,這樣直白的操作,他也覺得暢快。

他又想到易臻,笑道:“到底曾是姐妹,看來易臻知道她不少事啊,竟讓老二都動了心思。”皇帝瞇起眼睛,“還是說,老二對易臻,本就並非有情?”

殿中的律風衛卯隊隊長,正六品千戶接話道:“回陛下,目前為止,二皇子殿下與易臻十分恩愛,只是二皇子殿下對二皇子妃有些放縱,沒有太過規勸,使二皇子妃對易臻多有欺辱。”

“放縱?”皇帝面有輕蔑,瞥了一眼卯隊長,知道他是不敢當著自個的面說實話。其實有這麽個兒子,皇帝也覺得丟臉,冷哼道,“我看他是無能!”

一個謙遜過分,正義十足,卻辦不成事的人,真是無能又虛偽!文耀皇帝很是瞧不上,也不認為有臣子能瞧得上。

而被自個父皇輕視的喬時謹,此時仍在屋中思索:“三弟安排的人接觸戚婷兒,連我都不知曉是怎麽接觸的,應當也不會叫她發現,縱然發現了,她也該是去找三弟,卻找到了我的頭上。”

他又細細梳理一遍,三日前孟淮妴入獄之時,他就在懊悔疏忽了張虎夫妻,也疏忽了孟淮妴有派人跟蹤戚婷兒這個情敵的可能,致使計劃暴露,讓她有了準備。

今日又收到這麽個“賀禮”,他需要仔細回想還有沒有疏漏,若是把喬時濟暴露了,喬時濟定然會覺得他是個廢物,不會再用他。

回想數遍之後,他終於確定,再無疏漏之處。孟淮妴找到他,只是因為想到了易臻,絕無可能發現喬時濟。

那麽他,於喬時濟而言,也不會輕易舍棄。

喬時謹仍舊在思索孟淮妴的事跡,以增加自己的價值。

孟淮妴如此嫉惡如仇,不惜親自動手殺人,多年來被她殺的人必然不止這暴露的兩次。

在孟淮妴入獄之後,他與喬時濟已經商討過,現在喬時濟還在查孟府所有人是否有突然消失或死亡的親友。

已經查到一人,而現在,他突然想到十年前一樁滅門慘案——勇武侯府。

他激動得在屋中來回走動,若是能破了這樁大案,那麽……

但是還不夠,還不夠,有什麽能把勇武侯和孟淮妴聯系起來的呢?

十年前,與呂良一同發生在十年前,如果十歲的孟淮妴能派人殺呂良的爹,那麽滅人滿門,是不是也有可能?

她既然那麽嫉惡如仇,勇武侯是不是也做了什麽?似乎勇武侯府的下人,是有活口的,難道是放走了好人?若是如此,若是如此……喬時謹捶著手,感覺自己抓到了重點,卻苦於屋中沒有關於此事的檔案,又對此事不甚了解,而只能猜測。

他按下心中躁動,明日,他一定要與喬時濟見一面。

——

轉眼四月初七,日暮之時孟淮妴出獄,監獄外頭等著她的,只有她的人,她放下心來,幸好沒有期待連穼會來。

知立和碎星把洗漱用品也收起來了,是要帶出去燒掉的。

孟淮妴看了眼裝著囚服的包袱,道:“把囚服也燒了,以後再不會用上。”

時間已晚,今日不適宜見人,但她已派人給二皇子送信,約於西極湖見。

翌日,西極湖。

湖面之上,兩條船漸漸靠近。

孟淮妴和喬時謹各站船尾,船已靠近,卻誰也不肯邁上對方的船。

孟淮妴行了長揖,喬時謹也道了“請起”,看起來倒是和諧。

“二殿下設計了我當眾殺人,又接觸呂良,不知可有下文啊?”孟淮妴目光如炬,直接問道。

這樣直接發問,打得喬時謹措手不及,他有一瞬的怔楞,而後窘迫一笑,道:“本殿不知孟小姐何意。”

“不知便不會應邀了。”

“孟小姐到底曾是易臻的妹妹,臻兒讓我不要失約。”

“易臻當真知曉?”

“自然知曉。”

“她還知曉何事?”

“哈哈……”喬時謹一笑,手一背,卻是不答了。

孟淮妴瞇了瞇眼,同樣背著手,道:“明人不說暗話,二殿下這段時間想到的,草民在牢中恐怕也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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