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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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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5 章

“不夠大聲。”孟淮妴蹙眉,隨手又甩了幾把飛刀紮進張虎身上。

張虎“啊”地一聲,冷汗留下,痛苦扭曲地叫喊著,卻被黛禾用一把滿是銹跡的長刀死死抵著肚子,將他定在地上。

這模樣,就像一條被人踩住的蟲,身上流著汁液,只有首尾在猛烈地抽動,實在惡心恐怖,讓他三個親人都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黛禾看了一眼自己腰間的苗刀,松了口氣,還好她在路邊撿了一把破刀。

孟淮妴也看了眼被晏罹單手端著的盒子裏裝的飛刀,都是隨便買的有些銹跡的殘次刀,配這個惡心的玩意,沒那麽浪費。

在張虎的叫喊聲中,門終於被人撞開,瞬間,樓頂上便湧入了二十幾人。

為首的,是呂良。

他看著黛禾,滿眼失望和震驚。

其它人嘰嘰喳喳,卻被血腥震懾,不敢靠前,只聚在一塊,指責孟淮妴。

唯有呂良,他緩步上前,指著黛禾拿著那把破刀的右手,一臉痛苦,喃喃道:“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看到被遠遠打倒在地的呂良,眾人一時噤聲。

黛禾收回手,眉眼間的失望不亞於呂良,甚至比呂良還多了許多難過,呂良出現在這,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那張秀美得看起來單純好騙的小臉上,強作嚴肅,她聲音有些發抖,道:“閉嘴。”至少,不能在此時讓外人知道別的事。

呂良猛然爬起,指著黛禾,就要沖上去,可才邁了一步,卻到底是住了腳。

罷了,那件事私下再說。現在,他挺直身板,要幫指點他的人辦事。

他轉向孟淮妴,厲聲問道:“孟丞相家的三小姐?光天化日之下,你私綁良民,難道就是為了精進你的武功嗎?”

此言一出,被呂良集結來看戲的百姓倒吸一口涼氣。

“天吶,這些權貴真是不把人命當回事,竟然拿活人練武功,不可能吧?”

一瞬間,孟淮妴是不是在拿活人練武功就在二十來人的口中被研究個遍。

孟淮妴細細看了看呂良,眉清目秀,有些書卷氣,又不愧是一等管家,很是有些沈穩氣質。單看外表,能被黛禾看上,也是不錯的。

孟淮妴呵呵笑了起來,聲音不大,是有些冷意的囂張,她朗聲道:“諸位可還記得,我兩年前,因為當眾殺人而入獄?”

有人立刻應聲道:“我記得,當年孟家三小姐是因為當眾殺人影響不好,入的獄。”

“是,我想起來了,說是殺的默認棄籍者。”

“對,我又不是傻子,既然敢殺人,殺的自然是有罪之人。”孟淮妴從晏罹端著的盒子中抽出一張紙條,道,“這是張虎及其妻王氏共同寫給林麻子的借條,八年前,林麻子借款給他們夫妻二十五萬合,約定四年還完,誰知只過了三年,林麻子意外死亡。於是,張虎和王氏,也就沒有還款。”

地上的張虎仰著頭:“你胡說,沒有的事,我什麽時候向林麻子借過錢?”

孟淮妴沒有理會,任張虎在那反駁解釋,她走到眾人面前,展示那張借條——證據面前,張虎說什麽都沒用。

借條陳舊,確實很有年頭了,上面詳細寫了張虎和其妻王氏共同向林麻子借款二十五萬合,有借款人的手印和簽字。

眾人的目光卻是落在了孟淮妴臉上,無論喜不喜歡她的,面對面前這放大的美貌,都忍不住盯著瞧。

孟淮妴和善一笑,把傘打低了些,擋住了臉,抖了抖手中借條,道:“諸位,請看借條。”

她才不擔心借條被人搶走,若真是普通人,沒必要搶證據;若不是普通人,搶了證據,不恰好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她還能借此釘死這借條是真。

借條上寫得清楚明白,借款時間是6044年10月10日,約定在6048年10月10日之前全部還清。

【良籍者,行以下七種犯罪行為,即使不申請更為棄籍,朝廷在仍未抓到的情況下,也會默認這種人是棄籍。】

而其中一種,為【在有借條的情況下,借款人在借條規定還款時間之後三年仍未還款於出借人,且借款人拖欠金額達十萬合。——將默認棄籍,官府還可強制其幹苦力活直到還清借款。】

張虎和王氏,最遲也要在6051年10月10日之前還清借款。

而現在,是6052年3月28日。

張虎和王氏,已是默認棄籍。

待眾人看完,孟淮妴又把紙條放了回去,道:“林麻子只留下一個兒子林六,此外再無家人,林六兩日前又翻出父親遺物緬懷時,發現了這張紙條,遂去找張虎夫妻討要,誰知張虎夫妻將其打了一頓,直說他是騙子。”

“當時,我的這位護衛——”她指了指黛禾,“恰好在永安州,救下了年僅十二歲的林六,得知了此事,也告知於我。”

“大家既然知道我曾經當眾殺人,想必也能夠理解我是個性情中人,我知曉了此事,自然會管。經過一番查探,此事屬實,那林麻子生前是張虎樓下的鄰居,兩家經常走動,甚至林麻子還常常與張虎把酒言歡——這些事,想必此樓中人比我更清楚吧?”

會來這樓上看熱鬧的,多是在此樓居住的人,眾人自是了解此事,平日裏下工了,結伴出去游玩喝酒,孩子們一塊玩耍,這都是常見的,也清楚哪兩家的關系更親近。

“我之前是看到了張虎夫妻把一個鼻青臉腫的小孩趕出門。”

“那你怎麽不問問,唉,真可憐哩!”

大家都不是富裕人,沒人想管閑事,要問肯定也是跟別人八卦,誰會跟當事人問啊?但此時大家都一臉正義地盯著那說話的人,那人也不敢露怯,轉移了話題:“我還知道,那林麻子就一個兒子要養,錢都存著嘞,平日沒什麽地方花,喝酒吃飯都是他請的張虎!”

“對啊,我知道,我跟林麻子出去,也是他請的,不過我這人實在,也回請了林麻子。”說這話之人頓時覺得自己比張虎有禮節,擡了擡頭,至於他說的回請,是雙方各一次,還是林麻子多次而他回一次,就未可知了。

這話有帶頭作用,立刻有人說起了林麻子的大方,而自己的懂禮。

說著說著,就提起了張虎的發妻——張虎雖在發妻亡後搬家,可人多嘴雜,鄰裏之間,又不像富貴人家,有各種宴席和娛樂項目,他們閑著也是閑著,就愛挖掘別人的過往。對於新搬來的,更能掀起一陣子的熱潮,只消一月,便能把新人挖個透徹。

一幫子人七嘴八舌說到最後,已然是相信了張虎向林麻子借了錢,還猜測起張虎發妻之死,隱晦質疑起官府的人是不是能力不濟。

這期間,呂良喊的“鄰裏之間有來往又如何?這就能代表張虎向林麻子借錢了嗎?”也被眾人給堵了回去。

有人“呸”了一聲:“你為什麽幫他說話,我想起來了,你和張虎一起在一戶人家做事!”

於是,呂良也成了被編排的對象。

呂良一個人站在一旁,只能怒瞪孟淮妴,他實在想不通,這是從哪裏冒出來一張借條的,怎麽那個女人沒跟他說呢?

當然不會有人跟他說。

孟淮妴似笑非笑地回望他,戚婷兒當然不會知道有借條的存在,因為真正的幕後之人,並沒有對張虎進行監控。

事實上,也沒有哪個人,會監控一頭羔羊。

也就不會知曉,兩日前,林六發現了一張借條,當即去找了張虎質問,要求其還錢。張虎本就沒做過此事,自然惱怒,怒火上湧,就要搶來借條看看。

林六見他那模樣,顯然是要毀了借條,心中也就更加篤定此人欠錢不還,於是拼命護著借條。

張虎見他死也不肯把借條拿出來讓他細看,就覺得這小子是造假來訛錢,索性就不搶借條了,直接暴打一頓,把林六扔出門,也算是給他一個教訓。

林六受了傷,話都說不清晰,知道去找大夫,艱難下樓後,在路上遇到了剛與呂良分開,閑逛的黛禾。見到人鼻青臉腫,黛禾沒有見死不救。

至於張虎,他確實憤怒的想把此次被訛事件宣揚出去,但和王氏一商量,考慮到林麻子生前待他不錯,且林麻子又死了,自己這樣說他兒子,反倒會落了下乘,遭人唾罵,說不定還會有蠢人相信真有借條。於是便隱忍下來,誰也沒告訴。

林六想說說不了,張虎想說不敢說,時至今日,呂良也就不知此事。

張虎只是一頭讓眾人發現孟淮妴肆意殺人的羔羊,這頭羔羊的狀態如何,並不重要,幕後之人又豈會關註?

而孟淮妴既然敢入局,自是做了準備的。

她不打算全身而退,但只要把張虎定為默認棄籍,那麽她當眾殺人,就只是影響不好而已。

當初她為何要當眾殺人?

不是她避無可避,而是她有意為之。當年那個死在眾目睽睽之下的男人,無故對伴侶使用暴力行為致使伴侶身體中度損傷之事,鄰裏皆知,情況屬實,孟淮妴才敢當眾殺之。

目的,便是讓人們心中隱隱有一種感覺——如果家中有人暴力對待自己,達到默認棄籍的程度,那麽便大膽地宣揚出去,讓周圍人知道,說不定哪一天,就能遇到孟淮妴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

——雖然她的目的是殺盡天下惡人,不是幫助別人,但殊途同歸嘛。

這樣有人主動吐露處境,孟淮妴這邊,也就能更容易註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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