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5 章

關燈
第 145 章

“多新鮮?”孟淮妴笑容燦爛,視線在長輪和連穼之間來回,“你敢說,你沒調查過我?”

長輪轉過臉,不置可否。他本就是為了轉移話題才說的,權貴之間,不調查才奇怪。

孟淮妴看出了長輪的用意,她從懷中摸出枕骨扇,“啪”地一聲打開,笑得露出八顆牙齒,卻沒有笑聲。

這讓人覺得心中發毛,像是被她發現了什麽秘密似的。

然而實際上,孟淮妴是在想別的——出於對喜歡之人應有的了解,她才有方才的追問,可既然連穼不願意說,她也懶得再問。她沒有多少好奇心,又不會影響到她及勢力,就不必深究。

“既然她不是你師姐,為何以師姐自居?你又為何默認?還不讓人離開?”

長輪一臉詫異,聲音擡高了幾分,問道:“孟小姐,您消息如此閉塞嗎?”

孟淮妴大多時候是個急性子,即便無要事,也是一路披星戴月趕回京師,梳洗過後便直接來了大將軍府,沒空管外頭的風聲,可能是錯過了什麽消息。

“天吶,您就一點不關註我家將軍嗎?”長輪捂著額,一副難以接受的模樣,“到底誰追誰啊?”

孟淮妴嗤笑一聲:“難不成還是你家將軍追我了?”她可沒瞧見,“快說,這位戚小姐是怎麽回事?”

連穼眼中滑落一絲失望,見面前的畫墨跡已幹,又起身卷畫,邊道:“外頭傳言,幼時,她救過我一命。”

長輪補充道:“一夜之間,這消息便傳遍皇城,我們雖然出手幹預了,卻寡不敵眾,顯然背後不止一方在推動,那些看熱鬧的貴胄,恐怕也有出力。”

原來如此。

這種無關痛癢,不顯好壞的新聞,再多人推動,都無人去指摘什麽。既無人指摘,做起來也就心安理得、沒有後顧之憂。

只這是數日前的事了,現下在皇城裏的熱度已經降了,又不是什麽可看人笑話的事,傳得開,但討論得不多熱鬧。如今雖已傳到京外,到底不如皇城裏家喻戶曉的地步,她一路也未去茶樓酒肆,只快馬加鞭,到了皇城又使輕功而回,確實錯過了這些流言。

她看了看晏罹和黛禾二人神態,顯然是早已知曉的。

見她面有疑問,晏罹回道:“有關連將軍的消息,屬下遞上去了。”

言下之意,便是她自個沒看了。

長輪走到兩人之間,繼續震驚:“你心上人的消息,難道不該作為重點親口上報嗎?”他搖著頭,“遞上去的消息沒看,顯然是放在了尋常消息裏頭。”

孟淮妴摸摸鼻子,她本不覺得有什麽,只是長輪這表情,讓她稍微有點心虛。

她看了看連穼,見連穼雖面色沒有變化,卻一直望著自己,便解釋道:“若是我在永平州內,下頭的人自然會親口上報你的事。只是我想著,左右我也不在,即便上報了,一時半會也趕不來,反倒擾亂我心,便特意命令不必上報。”

這也不能怪她不放在心上,她只是覺得不能因為感情而誤了正事。

況且,她現在與連穼可並非兩情相悅兩心相照,想到這,她意識到方才的解釋多餘了,轉而問道:“她真的對你有救命之恩?”

不知為何,長輪對此輕笑一聲。

連穼把卷好的畫隨意放在畫筒裏,只答了兩個字:“沒有。”便走到書房正對門的主位上坐下,喊來小廝端茶倒水。

孟淮妴看看長輪,長輪卻沒有多說的意思,她也走過去,在客位上坐下喝茶。

從兩人態度來看,此事有些古怪。

但沒有救命之恩就好,她“啪”一聲收了枕骨,決定道:“把她殺了,一了百了,外頭傳言總會過去的。”

連穼搖頭:“我必會被懷疑。”

“懷疑又如何?風頭總會過去的。”

連穼繼續搖頭。

“那就把她趕走,等她離開,沒人瞧見她出現在你面前了,總會忘掉。”

連穼還是搖頭:“若是這樣做了,你猜她會如何?”

“她能如何,還能宣揚你忘恩負義不成?”

外人不知真相,她自己還能不知?

“孟小姐以為,她的這個救命之恩是怎麽傳起來的?”長輪解釋道,“我們後來才知,她進永平州後,便開始大肆采買。有店家問起,她便說自己是將軍師姐,為將軍道賀。問得多了,聊得多了,便說得多了,路過的聽一耳朵的人,也就多了。”

“不知是哪個權貴,聽到了她說自己與將軍之間有救命之恩——無論她是有心為之,還是無意透露,總之,此事終是被有心人知曉利用,便傳了開來。”

這一番作為,還能是個純良小白兔不成?

即便她真是純良小白兔,把純良小白兔趕走,不是惡人,也成了惡人。外頭也會響起忘恩負義的傳言。

孟淮妴卻並不在意,她大手一揮:“任人宣揚去,當她被捧上了頂點,我們就可以制造別的聲音,指出她的作假。有一部分百姓很樂意看這樣的反轉,屆時真真假假,誰能說得清,最後,百姓們提起,也不過是圖個樂。都察院奏此風聞之事,最多讓皇帝敲打你一二,不足以撼動什麽。”

連穼喝了口茶,嘆道:“孟小姐或許不愛惜自個的名聲,可我卻是十分愛惜的。”

孟淮妴一頓,這話怎麽聽起來有些熟悉感?

“看不出你這麽在乎名聲。”她沒有細想,忙著諷刺,“人生在世,哪有全白?縱使真的全白,也總會被人抹點黑。”

說到後面,她又突然有些無力,人可真沒意思。

“你還是改改罷!你如今端的高潔無暇,心境會被架得想要更高,以後若被抹了黑,那般懸殊——我還真擔心,你會想不開呢~”

連穼看著她低眉淺笑,明明尾音是俏皮的調侃聲調,可他不僅看出憂郁,還覺出了她眉眼之下的死氣。

他抓緊了茶盞,又松開放下,沒有答應。

他不能不在乎名聲。

“孟小姐,也請你不要擅自動手。”

“我動手?”孟淮妴嗤笑一聲,“我殺人,看的是心情和家世。你還是勸勸她這個沒什麽權勢的,別來惹我。”

連穼面上有些不讚成,孟淮妴只以為他是懶得勸。

長輪卻是察言觀色,代為說道:“孟小姐何必這樣說,聽起來像是欺軟怕硬的。”

“無妨。”孟淮妴又搖著扇子,神情極其灑脫,“你想想不顧一切出手的,那叫什麽?”

長輪想起數日前的蔣林,心中暗道:蠢貨。

孟淮妴難得細心,又問連穼:“你確定戚小姐不記得,若有人向她打聽你的師父,她不會透露?”

連穼點頭,十分確定。

否則,他也不會容許戚婷兒活著下山的。

——

三月二十六。

孟淮妴和大多數時候一樣,在午時之前翻墻入大將軍府。

恰好,瞧見了連穼從內院出來,於是二人便並肩同行。

“師弟!”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戚婷兒步伐輕快,活潑明麗,沒了昨日莫名跋扈的架勢後也能讓人感到親近——或許,她是意識到在這永平州內,她最比不得的,便是囂張跋扈。

今日的她還有點江湖兒女的英氣,但直觀感受最多的是可愛嬌俏,雖在永平州內不是多麽亮眼的美人,可還是讓孟淮妴註意到了,戚婷兒的活潑開朗是她拍馬不及的。

戚婷兒此刻可愛圓眼透露出的活力,恐怕見者都願意滿足她的願望。她認真而不失俏皮地向連穼行了個長揖,又對孟淮妴行了見禮——孟淮妴雖是草民,但禮節上還需要考量對方家世,對無品的官眷見面時也該行面禮。

按理,戚婷兒該對她行的相見之禮是面禮,如今行了見禮,從她那眼睛裏偶爾流露出的惡意來看,是有意為之。

但江湖人嘛,又是平民,對禮節往往不如官宦名門重視,孟淮妴又豈會在意,她也顯露出江湖人的瀟灑,抱拳行了見禮。

戚婷兒道:“昨日是我無禮了,還請這位妹妹不要介意。”又面向連穼,“我昨日以為師弟你的內院不許閑人進入,竟越禮想攔下這位妹妹,後來才想到師弟的內院不許閑人進入,就是為了藏著佳人的,我真是太莽撞了!還請師弟不要介意。”

說著,戚婷兒還在連穼和孟淮妴身上看了看,神情真像是師姐發現了師弟戀情的揶揄和欣喜,同時還兼帶她特有的活潑好事之態。

可這話聽在孟淮妴耳中,就十分刺耳了。這分明是在貶損她只是個以色侍人的無名氏,還有這稱呼……

“什麽姐姐妹妹的,戚小姐還是不要為了顯得親熱,這樣隨便稱呼。”孟淮妴摸了摸耳朵,神色懨懨,“我耳朵疼。”

戚婷兒沒想到她指出這個,一時楞住。

孟淮妴眨眼間又神態傲慢,以一種俯視的姿態,像看著入不了眼的臟東西一樣,微垂著眼皮,道:“還有,戚小姐不過是與連穼有幾天受同一人所管,可一個是管制,一個是管教,之後你更是離開了,怎就能以師姐自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