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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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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想起那日所見,蔣衛心中就反胃起來,此事得找個機會親自告與父親知曉。

加上大哥如今的腦子,這個人算是廢了!父親還救他作甚,不如死了幹凈!

但這個念頭很快被蔣衛克制,他依舊是那副冷靜模樣,連他身邊另兩個保護的暗衛都沒有察覺到方才的殺氣,可見其有多麽自持。

“朝中之人,會派人刺殺你們。殺死孟淮清,你死;殺死你,你可得一個為護孟淮清而亡的名聲。無論你和孟淮清誰先死,你都會死,而孟家和蔣家,也都會成為死敵。”

他放下手中的筆,拿起紙,眸色暗下去,“父親定會派出人手全力保護你,這就更是一個可以削減蔣家手下的機會。”

他有些猶豫,究竟要不要送出這封信。

罷了,他把信折好,交給那個大超高手的暗衛傳遞。父親朝中眼線重多,雖說遇事是由固定幾人傳信,而非盡都傳信,可他又怎麽確定,自己知曉的幾個傳信之人,就是全部呢?

雖是父子,也需得狡兔三窟,才可萬全。

說了要即刻出發,便是不那麽即刻,也不能拖延。

午時才過,蔣林便被宮中來的內侍催促,收拾包袱,由人擡上馬車出發。

離京師越遠越危險,皇帝沒有定下蔣林與孟淮清的會合時間,蔣林的馬車便慢悠悠地行進,只比行人的速度快上些許,爭取身體在趕到之前能夠恢覆到行動自如。

蔣衛想到的,孟倚故也早已想到,但他沒有放下公務回府安排,只是到了下午,才漸漸面色焦急,放衙後準時離開。

作為一名臣子,他不能太會揣摩聖意。

身為一國丞相,他不能沒有智慧。

處在父親的位置上,他也不能不焦急。

回府之後,他與吳顏商議,最終派出了李明山前往保護孟淮清。

派了身邊武功最高的人去保護兒子,但只派一人,既展現了他如今對孟淮清有些重視和愛子之情,也顯示了這份重視不多,沒有和過往的態度割裂。

還不夠,他又讓李明山到江湖上,以重金聘請武功高強者去保護孟淮清——江湖人士若非極大的利益或情義,是不會參與與朝堂之人有關的爭鬥,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即便沒有勇夫出現,他孟倚故也需要做出此行為。

本來孟淮清自己在外頭,幹的事雖然招仇恨,但也不太會有大人物想要去刺殺他,孟淮妴又派有人暗中保護,他必然是十分安全的。現在皇帝讓蔣林去保護他,反而帶去了危險。

孟淮妴也已知曉此事,便來到外院書房,想聽聽孟倚故的想法,再考慮要不要私底下為孟淮清加派人手。

恰好孟倚故已安排妥當,李明山領命離開,她邁步進去之際,聽到孟倚故一聲嘆息:“淮清啊,為父雖想護你,但各處運轉不能停滯,能派去的人不多。你的生死,還是得靠你自己了!”

孟淮妴心下了然,父親這是看得開。不會因為要保一個繼承人,而傾巢出動,不顧其它家人和事業。也不會因為親情,而不讓孩子淋一點雨。

她和屋內的吳顏對視一眼,誰都沒有去寬慰一句“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因為她們和孟倚故一樣,都相信人定勝天。

而生死,是“定”過之後的成王敗寇,須得坦然接受。

各人有各人的成長,但考慮到這困難是家人帶去的,孟淮妴也就又調換了武功更高的人去保護孟淮清,只是並不要求出手,只在不暴露的情況下救下一命即可。

想來,文耀皇帝的態度變化,是因為護國侯舍了什麽,這段時間幾個要職人員的更換,想必便是護國侯舍的東西。

既然護國侯這麽看重自己兒子,如今救下了,又怎會放棄?只會更加不惜一切的護著。那麽,孟淮清的安危,便可放心交給護國侯了。

司獄司一事,孟淮妴回府後也是盤算過的。

根據在護國侯府眼線的情報,孟淮妴也只知那火是突然而起的,在侯府外頭監視的眼線也沒有特殊發現。

這也正常,放把小火這樣的事,即便露出馬腳,也不會恰好就被她的人看到。她安排監視的人,也不是武功超然,加上侯府強大,不能像是對付尋常人那樣,往人家屋頂放人。

“若不是那把火,蔣林也不會出府,不會發生後面這些事。”只面對孟淮妴時,晏罹沒戴面具,也沒再刻意壓沈聲音。他面上冷肅至極,聲線卻平和溫潤,少了對他人的那份威壓和冰冷,有靜而可撫平一切躁動的能力。

從他有殺氣的眼睛裏,可以看出他認定了孟淮妴遭受此難,盡是為人算計。

“或許……更早,從褚祁開始?”

孟淮妴搖搖頭,笑道:“你我一起長大,你可能料到我會如何應對褚祁?”

晏罹一頓,確實不可能從那麽早算計,太早了,變數太多,沒有人會一步步走在算計之中,毫無偏離的。

誰又能想到,孟淮妴會願意入獄來讓褚祁出師未捷?

沒有哪個高門子女會願意入獄的。

那麽,若背後有人算計,此人當是從孟淮妴入獄之後起的心思。

“經此一事,重創了護國侯勢力。五城兵馬司西指揮的位置還空出來了——如今這個西指揮,背後到底有沒有人?”

“再有近來幾位官員的查辦,又是不是在那人的算計之中?”孟淮妴絲毫沒有被利用的不快,她反而讚嘆道:“若從我入獄便開始謀劃至此,此人不可謂不可怕,只需要放一把火——以小搏大,還做得如此成功。”

他們能想到這些,皇帝自然也能想到。

只是不知,皇帝在想到之後,是能避開這場算計,還是皇帝疑心之後的結果,恰好也在幕後之人的算計之中?

又或者,還有更深一層的算計?

疑無止盡,最後,倒是要看些運氣了。

孟淮妴突然想起了肖淇天夫妻死亡一案,她身為兩案的參與者,品出這兩次算計有些相似。莫非真有她不知的勢力,從幾年前就開始攪動風雲?

——

忙碌的京官擡眼一看,時間已經來到了二月二十八,文科舉會試放榜之日。

正榜三百人,副榜七百人,只有正榜者可參加殿試。

百姓們可謂是翹首以盼,發現大將軍連穼不僅是在正榜,還是會元!

鄉試經魁在好事者眼中不算什麽,當時依舊有眾多人揚言大將軍定然止步會試副榜,如今,那些支持相信連穼的,可算是揚眉吐氣了。

如“鄉下野小子、山坳裏蹦出來的無名小卒、野蠻、粗俗、附庸風雅、□□穿金裝”等言論都在此刻沒了底氣。

但還有人不服,掙紮說他武科舉定然落榜。

這話就是笑話了,讓人都懶得反駁。

一個武將,還是個大將軍,文科舉中了會元,武科舉還能落榜?

孟淮妴想到他今日必然有人宴請,十分忙碌,也就沒有湊這個熱鬧去道喜。想著下月十五,便是殿試,屆時再一並道賀。

這段日子所有人都很忙碌,筇崖公主想起了自己當初許下的承諾,也開始為三月初五的幕僚考試做著準備。

孟淮妴想著此時不適合去打擾連穼,便離開京師,專心撲在自己重剎樓中事務上,以及個人訓練。好似全然忘了自己還喜歡著一個人。

然而人長大了,總有想談談風花雪月的時候,黛禾先她一步,與人相戀。

孟淮妴是離京了,黛禾卻偶爾請假,前往永安州,去與她的戀人相處。

晏罹拿著幾摞文書,放在桌上,道:“主子,對黛禾的戀人——呂良,已經連續監探了一月,沒有發現異樣,是否繼續監探?”

說起這個呂良,與黛禾倒也有些緣分。

黛禾十四歲那年,參與滅殺勇武侯一門,那是她第一次親手殺人。由於心存仁慈,後來被孟淮妴命令,多殺些惡人鍛煉。

黛禾和同儕一樣,從找目標到查目標再到最終的殺目標,都是獨立完成。呂良的爹,便是黛禾自勇武侯滅門後,第二次親手殺的人。

呂良幼時和其父在一戶人家做下人,在空閑時間,其父就會打罵呂良,極其惡毒。黛禾進過了半月觀察,確定其父該死後便一刀殺死。

其父死後,那戶人家一名不婚無後的二等管家,因為同情收養了呂良。呂良在養父的照顧下,生活滋潤,如今成那戶人家中的一等管家。

黛禾到底是呂良的殺父兇手,若是有一天,呂良知曉此事,是會感激黛禾,還是會反目成仇?孟淮妴以己度人,倒是會心生感激,於是打消疑慮,搖搖頭,又問道:“呂良的評估報告可出了?”

“出了。”晏罹從文書中找了找,抽出一張紙,遞了過去。

孟淮妴接過一看,上頭的“正常指數、品德指數、健康指數、善良指數、暴躁指數、武功指數、輕功指數、力量指數、可探究性、危險性”等等都是一個尋常人的正常數值。再看最後的判定“是否建議繼續監探:建議。若繼續,監探周期:30日/次;每次時間:連續3日。停止時間:待定。”

她笑道:“終究是殺父兇手,黛禾又是我的貼身護衛,還是不能放松警惕,就按照這報告來。”

監探部評估出的每三十日一次監探,想必也是出於關系的考量,否則對於屬下的戀人,通常是不必過多監探——也實無那麽多人手精力,只需要保證屬下能夠掩飾好真實身份即可。

因此,每次黛禾與呂良相處,都是有人監控的,黛禾自己也知曉——樓中無人比黛禾的武功高,輕功十級者或許可以做到不被發現,但也不必調來大材小用;況且一旦發現,反倒影響情誼,不如直接表明,要在一旁監控。

一切都有序地進行著,無波無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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