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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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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後來大家一起出錢,趕到鎮上請來知名的韋大夫,也沒瞧出個由頭來。”

“我們就上報了裏正,還上報了亭長,他們也是盡責,很快,縣裏頭的人便知曉了,派了人。”

“勘察之後,也沒有太明白,說許是地質問題。”

“我們也沒人懂這個,縣裏派來的大夫又沒說是疫病,也說不出什麽毛病。大家一琢磨,就都收拾家當,索性搬走。”

“除開死了的,還有幾戶人家在旁的鎮上有遠親,也算是有了去處,與我們不同伍。”

孟淮清問道:“各位可是想好了去處?”

有人嘆氣答道:“大家世世代代都在谷中生活,少有人出谷的,我父親不願挪地,只讓我們走,他寧願死在谷中,也不願離開。”

“是啊,要不是眼看著家裏人臉色灰敗,誰願意離開呢?”

“我們哪有什麽去處,只是想到最近的鎮上試試,鄉親們都是農戶,卻也有存錢,等找了住處,再找個活,這樣想想,也能活下去。”

然而,天不遂人願,這些一身質樸之氣的村民,還沒等走到鎮上,便遇到了一幫土匪。

說是土匪,大約也就是四處流竄的、偶然結識在一塊幹違法勾當的人。

土匪洗劫了這些村民的錢財甚至衣食,可謂寸草不留,那可是村民們的身家性命,大家自然是殊死相護,然而本就因病虛弱又趕路乏累,如何是那些土匪的對手?

非但沒有留下些東西,還激起了土匪的興致,對他們毆打了一番;若非一番折騰下來,幾個姿容尚可的男女狀若將死,恐怕還要遭受一番侮辱。

說到最後,村民們都用著發亮的眼睛齊齊看向孟淮清,期望能夠得到救助。

孟淮妴沒有靠近,站在孟淮清十幾步外冷冷看著。她的臉也化了妝的,化身成一個稍有姿色的女子,只是一身氣勢沒有隱藏,因此村民們並不敢把目光在她身上停留。

孟淮清緩緩起身,先是安撫眾人,而後走到孟淮妴面前。

他俊朗的面容上滿是憐憫,能看出這個紈絝良心未泯,甚好相處,但他的目光觸及孟淮妴眼中的無情時,有些悲涼起來。

“妹妹,面對這群可憐人,你依舊毫無動容嗎?”他低聲問道。

孟淮妴那雙什麽都不曾入眼,淡漠又厭世的冰冷眸子移到他的臉上,並不淩厲,卻依然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環繞,她並不回答,只是問道:“孟淮清,你想幫他們?”

見她無動於衷,孟淮清心中一涼,他一直認為孟淮妴的冷心冷情只是保護自己的手段。可是在這荒郊野外,在這偏僻之地,她竟與在京中無二!

他又回頭看了眼身後一群殷切期盼的淳樸眼神,被那一張張面孔感染,眼中都忍不住有了淚花,可一轉頭,又是孟淮妴那雙無波無瀾的雙眼。

淡漠、冰冷。

毫不在意。

這是一個人該有的心腸嗎?她難道沒有身為人的柔軟心腸嗎?

他也沒有回答,只是堅持問著:“淮妴,看著那些面孔,你不覺得可憐嗎?”

孟淮妴眼中劃過一抹不耐,移開目光,道:“我們偷偷溜出來,爹娘必然知曉,但我是要在京中關禁閉的,不能明晃晃地被外人知曉……”

這種時候還只想著自己,孟淮清目中有些失望,控制不住打斷道:“孟淮妴,你當真沒有半點憐憫之心嗎!”

是了,他不是沒有察覺的,甚至父母想必也有察覺的。

丞相府內上上下下,規矩嚴明又相處和睦,便是與軍營,也能相比一二。這其中,除了有家主和主母的功勞,還離不了她孟淮妴的一份力——

對於犯了錯的下人,只要是死契,就免不了按府規嚴格執行鞭打,絲毫不留情面。那些人受了打,是不死的,但也活不久,在床上哀聲叫喊月餘,便會一命嗚呼。

按照府規處置犯錯的下人,尋不到孟淮妴的錯處,卻總能不叫人有活路。

若非死契,呵。

那是孟淮妴用來做情面的工具。

他明白的,他一直都明白的,但現在還是覺得難以接受。

迎著他越發失望的目光,孟淮妴繼續自己被打斷的話:“若是你想幫他們,最好是去找知縣,用你丞相嫡子的身份,讓知縣派車馬來接,有知縣在,安頓幾十人輕而易舉。”

看著理智到冷血的人,孟淮清不可置信:“你為何可以不帶一絲感情地安排這些事?”

即使是孟倚故和吳顏,再喜怒不形於色,也總有些許情緒流露。

“若你沒帶信物證明自己的身份,知縣也不相信你與畫像為一人,可命你的小廝去雇傭馬車,再尋一處大院落給他們遮風避雨。”

“孟……”孟淮清受夠了她這副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的模樣,忍不住大吼起來,但到底理智未失,他只是喊了一個字便住了口。

難民們也噤了聲,都被這吼聲嚇住了,有一個少年人猶豫片刻,戰戰兢兢地出聲勸道:“恩人,您莫與家人為難,若能幫我們求助知縣就好。”

輕輕弱弱的女子聲音傳來,即使在這種境況下,也不失禮貌。

孟淮清的心在這一刻,像是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如此單純善良的村民,若是還能冷眼旁觀,那真是……冷血至極!

孟淮妴依然沒有變化,她的視線落在那群村民身上,淡漠冷靜,不像仙也不像魔。

可見美女榜的定詞也是失了準的。

孟淮清苦笑一聲,轉身對村民們道:“大家放心,孟某一定會安頓好大家的!”

又側身問孟淮妴,“妹妹,我帶的錢票恐怕不夠,你可能借我一些?”

孟淮妴沒有回答,轉身回到自己的馬車上。

唉!

孟淮清如墜冰窟,心中痛苦,她真的,沒有一點良善之心嗎?

就在他呆立原地兀自痛苦之時,喬裝後的晏罹抱著一個箱子,一把放在他的懷裏。

他楞了一瞬,打開箱子,裏面是滿滿一箱的錢票。

存錢方式,有“撲滿”,也就是存錢罐,還有其它各種各樣方式存錢的。而最安全的存錢方式,則是“通寶行”。

在通寶行存錢,可以按時間、金額得到利息。其中朝廷經營的“萬連通寶行”是最安全有保障的;其次是朝廷和他人聯合經營的,同樣安全有保障;最後是完全私營的,利息更高,但不夠有保障。

出門在外,重剎樓遍布各地,若要用錢,自不必擔憂。同時,孟淮妴在各大通寶行都能取到錢,而為保萬全,她也會盡可能多的帶錢票在身上。

此行意在看風景,非有要事,她帶的錢票也就更多了。今日這才能拿出這麽些錢財來。

錢票乃紙質,名“齊佑幣”。面值有二十、五十、一百、二百、一千五種,顏色分別是紫醬、昏黃、竹青、藍靛、正紅。

除了齊佑幣外,流通的貨幣還有一種名為“齊佑寶元”的銅錢,銅制,圓形,上有“齊佑”二字,面值有一、二、五、十四種,屬於零錢。

孟淮清懷裏這個箱子,裝的是滿滿一箱正紅色一千合面值的齊佑幣!

驚訝過後,他擡頭想問,卻見晏罹已經走遠,在馬車旁候著。

這是……妹妹的心意?

他那冰冷的心又猛然溫暖起來,合上箱子,快步到馬車前,掀開簾子問:“妹妹,你果然不是冷血無情之人!”接著又道歉,“是哥哥不好,不該那樣看你,是我錯了,你其實還是心善的。”

他這時才想起來,在方才他鉆牛角尖質問孟淮妴的時候,她一直在說實際上該對村民們做什麽。

這豈非比他臉上的憐憫還要實在?

看著他一臉激動的模樣,孟淮妴嗤笑一聲,道:“你不必感動,不過是錢罷了,我有得是。”

這是實話。

天下之大,有富就有貧,世間規則。

她又不是救世聖人,這些人,她是不會幫的。即便幫,也只會幫良善之人,可眼下,他們是不是良善之人又無從得知。

孟淮清這個親哥讓她出錢搭救一二,也可以。但讓她流露出憐憫的神情來,那要看是否需要做這個戲。如此情此景,便是無需做戲。

她的手下確實多有是在對方困境中救助來的,但那是百裏挑一的,不代表她信任人性。農夫與蛇的故事,她刻入靈魂。她或許會救人性命,但不喜歡幫人。尤其是這種幫了之後不會收在手下,受她所安排接受教育的人。

今日救的良人怎知會否成為來日的狼人?有些人啊,是不會把救命之恩看得太重的,時間一久,便淡忘了。往後人生,他們會遇到比救命之恩更割舍不了的東西。

所以,她不會給自己惹沒有利的麻煩。

而出錢,絕不是由於善心,一個看淡生死的人何談“慈悲為懷”?

惟錢多爾。

然而,孟淮清卻揚起一個大大的微笑,有些孩子氣地驕傲起來:“妹妹不必解釋,哥哥明白!”

“……”

孟淮妴有些不適,只覺得一口令人厭煩的大鍋當頭扣下。盡管孟淮清已經轉身朝難民走去,她還是開口道:“你不要自以為是,在我看來,那些難民所遭受的磨難,能不能挺過去,權看自身,這就是人生罷了。”

是的,這就是人生。盡管每個人的人生不一樣,善惡窮富不是輪回的因果,但這就是他們的人生。

而她,不會成為他們人生轉折點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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