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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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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而後,她在飛躍進來的晏罹的護送下,離開了人群。

一路上,晏罹總是回頭看她的臉,雖然面上沒有失落,但她散發著陰沈的氣息。

回到府中,沈默半晌,又吩咐了碎星去買幾幅外頭流傳的她今日的畫像。

她坐在院中,吹著冷風,身上的死氣卻比風還陰冷,就這麽直等著碎星回來,飯也不用。

院中下人都出去了,只有晏罹接過碎星買的畫像,遞了過去。他沒有勸孟淮妴用膳,只是跟隨她去了書房,聽她吩咐,備紙磨墨。

翌日清晨,孟淮妴到了大將軍府。

趕在了連穼去早朝之前。

她堵在他的靜林院門前,連穼把她讓了進去。

在書房中,她把手中的畫卷扔在桌案上,有些微怒:“你失約了。”

“嗯。”連穼神態平靜,毫無愧色,只一字回覆,顯然也不想解釋。

孟淮妴忽地又扯出一個微笑,好像也並不在意此事,體貼問道:“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連穼也微笑:“沒有。”

“那為何……”

“不想去了。”他似乎輕嘆了一聲,許是嘆她還看不懂,於是打斷了她。

孟淮妴厭惡食言,厭惡失約,可面前失約的人目無閃躲,好似理所應當。

連穼看著她美麗的臉依舊帶著笑容,無論何時,她整個人都有一種淡淡的憂郁感,但她總是壓著,在她的張狂霸氣面前,那抹被壓著的憂郁不容易發現。

可哪怕是笑得再真心,只要用心感受,就會發現她的眼睛深處有一抹化不開的憂郁,而現在,這抹憂郁彌散開來,可就在即將化作實物漫出眼眶被人發現之時,它的主人決絕地轉身離開了。

看樣子,是死了心罷?

終於。

連穼沒有任何行動,他覺得自己應該感到開心。

他看向被扔在桌案上的畫卷,被她扔得攤開了大半。

霞光漫天,有人身形挺拔,站在空中,等待。

很美,猶如身回昨日。

片刻後,他不禁失笑,這個女子啊,怒氣沖沖地來算賬,又為何送他一副畫呢?

這副有著“等待”之意的畫,他懂得,是她親手所作。

離開將軍府,晏罹一直跟著,想了良久,終於憋出一句:“主子,您不必傷心。”

孟淮妴轉頭看了他一眼,只淡淡回了句:“沒有多傷心。”

她眼眶裏的淚雖然是真的,但既然還活著,總會有情緒不是?便是哭了也再正常不過。

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實她心裏不是多麽悲傷,能被人發現的憂郁,只是前世的人生,被悲傷壓沒到深淵裏,然後習慣了行走於深淵後,在這個柔體存在於光明時,一點點的厭世而已。

至於昨日,有失望,有悲傷,但更多的,是對於食言之人,她很想放棄、很厭惡、很想滅殺的情緒。

直到今日,她仍舊不知,要不要再給他一次機會。

而朝堂之上,百官議論紛紛。

“廣雲樓和博古樓內的物品雖非朝廷認證,也不是極有價值的物品,但其歷史價值還是較高的,其存在也是極有分量的,孟家三小姐難道是仗著自己的身份,便為所欲為了嗎?”

“若她是想自戕,一個想自戕之人,又如何想那麽多?”

“哼,她想自戕?那為何最後沒死?”

“我不管她是想做甚,當著百姓的面,堂而皇之地踐踏古物,便是不對!”

“兩樓本就是富紳出資、朝廷出地,歸百姓所有,由百姓所建,朝廷雖派人手管理維持秩序,但這本就是為民之樓,從無規定不許人登頂。孟家小姐之父雖在朝為官,但她自己確屬平民,民眾既想登頂去,也是其自由,你我為官不就是為國為民,有何權利痛斥此事?”

見此路定不了孟家女的罪過,有人便又起路子。

“兩樓不是派有士兵看守,緣何無人勸阻?”

“士兵只是保護樓內物品、審查出入人員、維護樓中秩序、防止有人鬧事。今日孟三小姐的行為,並非鬧事,他們也無法插手。又引來了無數看客,守衛兩樓的士兵本就不多,還要忙著維持秩序,沒有造成傷亡,已是不易,依我看,他們無可指摘。”

“今日上朝之時,我便聽聞,坊間百姓已經在傳播站在廣雲樓兩條長垂脊上,畫面極美,還有人約了畫師,想要效仿!”

“何止啊!還有無知百姓認為從三十層高樓一躍而下,是勇士所為,已經商量著要嘗試了!”

皇帝靜靜看著百官爭論,難得有一件事調動起所有人的興致,像是唱戲一般,很是有趣。

看到一半,又有人扯上了他。

“陛下,如今孟家三小姐已經對百姓引起了不好的效應,若不嚴懲,便會引人效仿啊!”

既問到了皇帝頭上,百官也就住了嘴,齊齊望了過去。

皇帝目色不明,看向連穼,問道:“連愛卿,你可知孟三小姐是為何站在那垂脊之上?”

突然被點名,連穼神色如常,拱手道:“回陛下,臣,不知。”

他只有很微小的停頓,微小到才安靜下來的大殿之中,無人察覺到。

孟丞相的雙眼泛涼,從連穼身上劃過,有些輕蔑,但想著火候也差不多了,便出列來,拱手道:“陛下,此事難定之處,便在於,廣雲樓本就是民建財產,小女亦為平民,且沒有損壞樓體,廣雲樓亦沒有不得站在垂脊之上的規定,律法也沒有對此事判定之條。但臣自知小女之舉不妥,養不教,父之過,臣理當受罰!還請陛下責罰!”

“哼,說得好聽,還不是在為女推脫!”

大理寺卿施謂,適時開口,正面對上:“丞相大人還是不要太過溺愛子女,垂脊細弱,難保沒有隱損,豈非牽連承重,承重如何可定?丞相之女帶了頭,往後自然引人爭相效仿,萬一垂脊坍塌害人性命,丞相大人可能代為受過?”

有人直言,便又引起一波聲音:“大理寺卿說得甚至!那孟家三小姐還是民間選舉的美女榜第一,才女榜第二,本就為人所知,有她起了頭,恐怕還會引起各地百姓在當地用高樓效仿。”

“天吶!若是個個都從高樓往下跳,豈不是……”

“可見影響之大!聽聞孟家三小姐最喜追求‘美’之一字,此次為了讓畫師作畫,竟然罔顧百姓……”

眼見眾人越說越偏,還自個給定了性,就差說出“禍國殃民”四個字了,孟倚故往後看了看,眼皮一沈,有些話,他不好說,希望他網羅的人才、結交的朝臣能夠站出來說句話。

雖然孟倚故在朝中沒有自己的黨派,他挖掘的人才也是把國家放在第一位,但在不損害原則的事上,孟丞相若是需要,他們也是義不容辭的。

當下,便有人要出來說話,誰知連穼再次對陛下拱手。

見這個把赭色公服也穿出仙氣的年輕人,似乎是要說話,孟倚故眼皮一跳,即便是好話,也不能從他嘴裏出來,忙先他一步,親自說道:“陛下,臣自知事關小女,臣應當回避,但大理寺卿把話說得那般嚴重,臣是不認同的。垂脊若因此便有損,則需要追究建造者用材不妥之罪。臣以為,此事好解……”

“丞相大人,既然明白要回避,就該回避才是,可莫要仗著丞相之職,為女謀私!”施謂開口打斷了他。

孟淮妴說過,在小事面前,要完全把自己放在護國侯一黨的位置上,不必為小損而動搖,他一直做得很好,好到他主子的父親,此刻都厭煩地看著他。

他只能挺直胸膛,一副剛正不阿的模樣,即使知道風向要跑到“禍國殃民”上了,心態依舊穩定。他隨意地掃過連穼,眼中有笑意閃過,還可順便幫主子試一試,此人會是什麽意思。

大理寺卿與孟丞相爭鋒相對起來,所有人又被吸引了註意力。

連穼眼皮微垂,這個正三品大理寺卿,年二十八,寒門出生,如此年輕,一路順遂,究竟是否堅定站在護國侯那邊?

連穼似乎沒有什麽情緒,公事公辦的口吻,道:“陛下,臣也以為此事好解,若擔心引人效仿,只須公告樓體損毀或坍塌在何人腳下,何人就要負全責修繕;若是有人墜下身亡,則由距離其人跳樓之地最近的三人負責全部賠償。”

他看了施謂一眼,繼續道:“大理寺卿不必如此憂心,我國專供人登高而下的娛樂項目也有五十一處之多,廣雲樓斷然不會被視為挑戰之地,若是因丞相之女被引來,也是為了美感。全民通武,也不乏武功尚可者,廣雲樓地處繁華,有人墜下,自然不乏能者相救。便是存心自戕,怕也是死不成的!”

文耀皇帝似笑非笑地看著連穼,良久不語,任由百官面面相覷。

現在,百官的討論對象又多了一個大將軍,但他們只敢用眼神表示驚訝,驚訝於大將軍居然敢公然幫助丞相,瞥一眼皇帝的神情,更覺後果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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