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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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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連穼也站起身,卻是依舊淡雅清貴,不染塵埃,笑容溫和——從前不覺得假,此刻在孟淮妴眼中,卻假得十分明顯,於是,她眼中的怒火更甚。

偏偏那廝還是不緊不慢,道:“孟小姐,連某實在不想陪你玩鬧了。”

孟淮妴冷笑一聲:“理由。”

“到我府中,你的護衛暗衛總是跟著,顯然你並不相信我,這是喜歡?”

“在我府上喝水飲茶,總要仔細辨別有無毒物,這是喜歡?”

“有人相爭,你不惱不妒,這是喜歡?”

連穼嘆了口氣,像是在與不懂事的孩子說教:“你根本就不喜歡我,進我府中,總是在無人的巷子偷偷翻墻,為著你的面子還是名聲?”

“連心意都不敢廣而告之,這算什麽傾慕!”

孟淮妴頓時熄了怒火,心中又有些開心起來,她豪邁地一揮袖:“好!你竟然是因此不肯對我動心?明日——哦,是千秋節,後日,後日我會在廣雲樓等你,那裏群眾密集,往來各方人士,不論階級。屆時,只要你出現,我便昭告天下,你將是我孟淮妴的!”

連穼沈默,而後,點了點頭,算是應下。

見他應下,孟淮妴便毫不留戀地離開。

在院中,遇到了林不覆,他一眼瞧見了孟淮妴腰間那個明顯是男子所用大號的香囊,便送了孟淮妴一程,道:“孟小姐,你這香囊,可是沒送出去?”

孟淮妴面無表情時瞧著冷傲如刀,她瞥了林不覆一眼,眼睛此時自帶了一種看塵埃的輕蔑,像是在問“你待如何”。

林不覆微頓,語調還是懶洋洋的,笑道:“你為何要送這個顏色?”

見孟淮妴只顧著走路,沒打算理他,畢竟這個事情也不該他多嘴,多少是有些冒犯了,但他還是繼續道:“送禮自然是要投其所好,該是送將軍喜歡的顏色才對。”

雖然,將軍實際上最喜歡的顏色,確實是藍色系的。

這話說完之後,他也沒再自討沒趣地跟著了,站在原地,清楚地看到孟淮妴腳步一頓,他滿意地笑了笑,往自己的住處而去,深藏功與名。

一路上,孟淮妴都在思考林不覆的話。

等到了將軍府,她還是無法說服自己。

“這個林不覆,憑什麽斷定這是錯的?”

轉頭又問碎星知立:“我送喜歡的人我最喜歡的顏色,這還不是重視?”

知立張嘴想要說不是,但此時孟淮妴眼中的不服氣都冒著火光,她便又閉了嘴,忍住了。

碎星柔聲寬慰道:“小姐,每個人想法不同,那林公子又怎知大將軍不喜您送的顏色,奴才覺得,顏色只是托詞。”

“哼。”孟淮妴冷笑一聲,“追個人還得順從這些道理,我孟淮妴,偏不順應規則!”

一句話,說得氣勢磅礴分外堅定,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指天對抗命運的大事。

誰能想到,這是前世人生萬事順應那對所謂父母的規則下,被層層壓迫後唯一沒被磨滅的反擊。

人生在世,沒有什麽事可以真正的隨心所欲,但她偏要這愛情,是隨心而為!

絕不妥協!

絕不!

今年的千秋節在上午開始,下午便能結束。

孟淮妴當然不會放過這樣一個大好的宣傳襲風閣的機會。

參宴官員的嫡出子女都有登臺獻藝祝壽的機會,孟淮清才發生了被綁架之事月餘,對外還稱受驚,今日便一臉虛弱的席位上坐著,無法獻藝。

孟淮妴蓮步登場,行止中央,一舞即始。

今日,她身上從妝發到服飾皆出自襲風閣,一登場,便令眾人耳目一新,皆放下杯盞,凝神觀看。

只見臺中之人,額間一枚藍色花鈿,面戴珍珠綴面紗,一雙眼睛在藍色眼影、孔雀長睫和眼皮周忽閃忽閃的鱗紋之下,更顯美麗;一身藍色衣裙在舞動間如流動的海面,而穿著的人宛如行走在水中。

清幽如月,疏冷如海,宛若青海之上,氣質清冷的水神,長袖翻動,仿佛柔柔水浪,卻重重擊人心上。

一曲終了,面紗滑落,絕色的容顏讓這場表演完美落幕。

臺上之人看起來高不可攀,令人無法心生歹念。

一道掌聲率先響起,接著是陣陣掌聲和讚嘆傳來。

孟淮妴擡頭望去,率先鼓掌的,竟是連穼。

他的面上是毫不掩飾的讚賞。

以至於,文耀皇帝註意到了。

在孟淮妴領了賞退下後,皇帝看向下首,道:“連愛卿,朕聽聞,孟小姐與你來往頗密,可是兩情相悅啊?”

他的表情和藹,像是關心小輩婚事的長輩。

連穼神態也輕松,對著皇帝拱手後,回道:“回陛下,臣素喜‘最美’,孟小姐身為美女榜第一,想來與臣愛好一致,這才互相欣賞。”

丞相嫡女與大將軍往來甚密?

百官見皇帝提及,大多覺得皇帝的心思難以揣測,可多年官場生涯練就的直覺,讓他們不認為這是好事,便難免有些看好戲的心思。只有少數與皇帝來往頻繁,了解皇帝性情的官員,心中了解皇帝這是又疑心了。

然而皇帝並沒有繼續,只是運了內力,親自喊道:“朕也是這般想法,‘最美’之人的舞蹈已看過,朕有些乏了,諸位愛卿盡興。”

言罷,便起身離開。

眾人也起身行面禮相送,再坐回位上時,又心中琢磨起來。

陛下是看過“最美”之人的表演之後乏了,還是本就乏了,卻是為了等待“最美”之人表演之後再離開?

多數人認為是後者,因為文耀皇帝今日在位置上坐足了一個時辰,在千秋節上,這個時間屬實不短。

然而,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皇帝此言,都像是把孟家架起來了。

因為知道的比旁人多,三皇子喬時濟卻有不同的看法。

他目光總是掃過連穼,嘲諷之意濃郁。流落在外的孩子,果然是會讓父母有補償的心理,說什麽便是什麽。但願,父皇不會真的把孟家作為補償。

申初時分,孟淮妴已經離開皇宮,她身披氅衣,戴著兜帽,妝容未卸,和晏罹及暗衛就這麽一路輕功去了大將軍府。

難得妝容如此浮誇,自然是要物盡其用。

連穼離宮的路上與同僚寒暄了幾句,將近申初二刻才回到府中。

李軒迎了上去,第一件事便是稟報道:“將軍,孟小姐來了。”

連穼似是毫不意外,擡腳便往大書房而去。

李軒忙跟上,道:“將軍,孟小姐今日沒去書房,她在落雁橋已經等了您多時了。”

聞言,連穼便轉了道,直接往落雁橋去了。

遠遠的,他便瞧見石拱橋中央望柱的蓮花上站著的女子,她還是在一個時半辰前,在殿中獻舞的那身打扮——著實驚艷人心,出宮之時,他還瞧見了有善丹青者畫了一本“動畫”。

所為“動畫”,可以是在一卷長長的畫紙上,畫出物體運動的軌跡;也可以是一本書,在頁面翻動之間,景人躍動,仿佛畫面重現於眼前。風格上可以是寫實繪畫,也可以是線條勾勒。

那畫師的一本畫,由於時間短暫,還只是勾初出了形,但翻動之間已富神韻,離宮之時,已有數名男女湊去觀賞。

然而,他只消一眼便知,再如何具有神韻的畫像,也畫不出面前之人萬分。

但他仍舊面色平和,眼眸不見波瀾,就那麽走到了橋中,微微擡頭,看著孟淮妴。

“先前我是跳給皇後娘娘看的,現在,我再單獨為你作一掌上舞,你看是不看?”

孟淮妴笑顏明媚,說是為人獻舞,聲音卻依舊平穩沈靜,若非是聲線清靈悅耳,便真像是在說什麽反話了。

饒是獻舞,也無人敢認為這是討好。

連穼只是看向她腳下的蓮花,大小確實與大多數男子的手掌相差不多,他沒有答話,似在思索要不要看。

孟淮妴自然也沒有白費時間在這裏等他,在他來之前,她單腳半掌站在這蓮花之上,實則是在鍛煉自己的穩定性,同時閉目養神。

察覺到連穼靠近,睜眼之際恰好想到了這麽個舞,便隨口一提,沒有真的要跳,她也不會掌上舞。

然而見連穼遲遲不答,只盯著她腳下看,她便用另一只腳勾著望柱,向前傾斜身子,直湊到連穼臉前。

兩張絕色容顏,相距不過三寸。

連穼下意識擡眸,眼前這張異常美麗的小臉便完全撞入了他的世界中。

他眼睫一顫,一個多時辰前,他只能和其它大臣一樣,在幾丈之外看她於人間跳躍。而此刻,這個人就在面前,這張臉幾乎近在咫尺,好像只要微微上前,就可以觸碰到塗了亮彩的唇。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應當如是。

不知不覺,他已墜入這如星的眸,胸腔一熱,竟然開口道了一聲:“好。”

話出了口,他才意識到失態。

分明,他現在是能分辨出的——眼前女子的笑顏是裝的,說要跳舞也是假的。

孟淮妴沒有錯過他眼睛中那一瞬間的恍惚,笑得更加開心了。

還敢說自己沒有一點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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