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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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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在眾人的激動呼聲之中,喬時星仍是用那樣深邃的眼神看著孟淮妴,像是在等待她的滿懷感激。

然而孟淮妴卻只掛上了淺淺的感激之色,她與孟淮清也順應“民意”走到喬時星面前,行了長揖道謝。

喬時星免了二人的禮,忍不住問道:“面對此事,尋常人無論最後如何選擇,也難免是要先拉扯一番的,方才見你欲自戕,竟是毫不猶豫的,難道你不怕嗎?”

孟淮妴知道百姓們都在註意著這邊,便一臉大義凜然又傲然道:“生命只有一條,小女子自然是怕死的,但我身為丞相之女,還是分得清輕重的,在國家百姓的安危面前,我這一條命拿去了又何妨!”

喬時星分不清她這是真心還是假意,但也並不重要,無論她有什麽目的,承了他這個情便是好的。

百姓們此刻又議論起來,有說孟淮妴方才舍棄親哥性命的,可又有人反駁說孟淮妴願意以性命救下百姓,可見是個心地善良的人。

更有人深入分析,大加誇讚起來,說孟淮妴願意舍棄親哥性命,卻把百姓的性命放在了心裏,可見是個心中有大義的,不會被私人感情而困住步伐,很看好孟淮妴,覺得此女有其父風姿,往後定能有一番大作為!

隱在暗處一直看戲的蔣林恨得牙酸,他安排在那群百姓裏頭的聲音已然不是真情實感下抒發看法的百姓的對手。

這個女人真是會做戲,在大庭廣眾之下同樣會舍棄親哥,卻知曉百姓才是更加關乎名聲的存在,在關鍵時刻沒有掉鏈子,毅然選擇了自戕,竟然讓她反賺了一波聲勢!

果然,是個狠人!

丞相夫婦乘著的馬車和帶來的護衛們,早在六皇子挑開孟淮妴自戕的刀時趕到,二人出了馬車,又站在車上遙看這頭的動靜。

高蘿和綠荷今日本就是跟著孟淮妴的,一人扶著孟淮清,一人驅散人群。

見到孟淮妴和孟淮清從人群中出來,夫妻二人才下車。

孟倚故與吳顏二人眼中有著些許焦急,卻也並不多話,打量一番子女之後,只對孟淮清說了句“你受苦了”便不再多言。

孟倚故讓他們先上了馬車,自己還要上前頭去走走過場。

百姓見孟倚故要朝裏頭走,方才被高蘿驅散開的道被人們讓得更開了些。

孟倚故走到喬時星面前,行了面禮,口中道謝:“今日多謝六皇子救了小女與小兒。”

皇室人員視為一品者,與一品官員不同,面對超品的丞相,需要互相行禮。

喬時星亦是同時行了面禮,聞言回道:“丞相不必道謝,這兩個綁匪本是觀鏡山上的土匪頭子,本就該我剿滅,讓他們逃到這來,是我的失職。讓令子受驚,更是我的過失。”

“剿匪絕非易事,六皇子不必自責。你去年才畢業,今年便一舉擒獲了山匪頭子,可見你有勇有謀!”

二人你來我往一番友好拉扯,半盞茶後,孟倚故終於回了馬車,一家子調頭回府。

今日所駕的馬車是真馬所拉,加上仆從護衛也是分在兩邊一路騎馬,速度不快,聲響卻也挺大——其實有靜音馬車,但權貴人家短程時,就愛用這種聲響大的馬車。

只因在眾目睽睽之下,檢查後沒有藏人,便無法靠近竊聽,馬車的聲響又大,加上周圍環境的嘈雜聲,在車內說話,便不必擔心被人聽到內容。

孟淮清在馬車上把自己被蔣林抓走之後的事情一一道明,又把自己推測的此事涉及的可能人員都一並說了。

末了,對孟淮妴抱歉道:“妹妹,沒有給你眼色,一是蔣林和三皇子定然在暗處派了人觀察,二是為兄我了解你,你定然是分得清大是大非,做得出正確選擇的,為兄很是放心!只是你下手也太真了些,要是六皇子沒有出現,你可就真的沒命了!你以後行善舉,也要柔和一點才是!”

這話是真的,孟淮清真的覺得自己妹妹良心未泯,而非是看清形勢做出的聰明選擇。

然而,孟淮妴兩種情況都不是,她眼中有些輕蔑,是輕蔑於孟淮清把她想得善良,實話實說道:“孟淮清,你不必多想,那也不是什麽善舉。我只是覺得死有什麽好怕的,不過就是一條性命而已。人質超過十人,只要是一換十,那就值得答應。”

孟淮清只是微笑,點頭。看起來並不相信這個說辭,只覺得她這是不好意思承認。

孟淮妴不再解釋,其實別說是十人二十人了,只要對面的人質是兩人以上,沒有惹過她,也沒有她看不順眼的人,在今日這種場合下,她最後大約都會答應,原因很簡單——只是不在意自己活不活,又覺得一換多是劃算的,沒有深層意思。

不過嘛,今日這後果還是挺不錯的,屬於意外收獲了。

她提醒道:“你倒是好算計,不過往後你和蔣林可就得是朋友了。”是“得”,哪怕是裝也得裝出來。

孟淮清卻搖搖頭:“身陷囹圄,低頭只是權宜之計罷了,如今我出來了,想想一身傷痕,對我的羞辱和利用,可又敵不過、無力惹,該是憤又避開,才更合情理。

孟淮妴偏頭一瞧,點頭表示明白:“還是你想得更深入,不愧是大哥。”

孟淮清固執地糾正道:“不愧是你哥。”

孟淮妴又是輕蔑一笑。

孟淮清只當是不被瞧上,心中有些失落,卻沒有表現出來。

很快,他又眼睛一亮,卻是身子一彎,伸手去握住父母的手,有些虛弱地說道:“爹、娘,我被蔣林打得好慘,傷到現在還沒好呢,我能不能……”

看到他突然的撒嬌,孟淮妴心中惡寒,演遇事就對父母撒嬌的紈絝還演成真的了?求饒撒嬌信手拈來。她真想從馬車上跳下去,但最終只是把身子側向另一邊,眼不見為凈。

“成大事者,哪有一帆風順的。”吳顏抽回了自己的手,眼中確有心疼,但言語並不柔軟。

孟淮清沒有想到這種時候,母親能說出這樣薄情的話,心中又涼了半截,瞬間眼淚汪汪地看向孟倚故。

孟倚故沒讓他失望,也抽出了手……

卻是拍拍了他的手背,安撫一般,說了一句:“幸苦了。”

——

逃跑的二當家一口氣跑出了老遠,夜深人乏,準備先用假的身份本找間客棧住下,明日再打探大哥和三弟的情況。

到了第二日,他卻發現赤禮縣的街道上時常有士兵巡邏,看來是要抓捕自己這個逃犯,他在外頭轉悠了一會兒,決定先躲幾日。

又過了五日,他終於打探到了情況,得知大哥和三弟皆被抓捕,由於事件極其惡劣,造成的社會影響極大,由三司會審。

在三司的加速審理之下,罪行已經核實完畢,今日上午已經公告了結果——兩個土匪頭子被聖上親自勾決了死刑,其它壓送到京的土匪們,被判處了流放。

在躲躲藏藏的同時,二當家心中越發沒底。

聖上親自勾決的死刑,六皇子還有能力替換死囚嗎?可六皇子殿下又信守了承諾,底下的兄弟們真的被判處了流放。

他的精神有些恍惚,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走得離皇城越來越遠。

然而,他的腦中卻一直在天人交戰——若是六皇子真的卸磨殺驢,他要不要履行和大哥三弟的承諾?

當肚中一聲咕嚕之聲響起之時,他突然就明白了。

就算六皇子卸磨殺驢,他去告官或是去別的皇子那高密,那麽他這個應該判處死刑的逃犯,即便揭發了六皇子的陰謀,最終下場也只有一個死。

既然如此……

那麽自己又何必去管呢,還不如就此徹底逃跑吧。

——在真正的生死面前,那點子良心不值一提。

意識到這一點,二當家終於下定決心,加快了步伐,就要往赤禮縣東邊而去,想要快些遠離這是非之地。

在路上,他還嘀嘀咕咕著懊惱自己兄弟就不該摻和這事,皇城的水太深,這的人都不是他們這些山溝溝裏的土匪能招惹的。

然而,他沒有走多久,眼前突然出現了幾個身穿日行衣的蒙面人……

——

“我們被困在山上兩月,山上雖有幾個發洩的奴隸,但好久沒有下山嘗點新鮮了,心中想念得很。最初我們三人心中不一致,老三想找辦法下山逃了,我和老二都不同意;我想下山逃了,老二不同意,三又開始心中恐慌;等到我們終於想好了找辦法下山,又用了數日都沒有找到機會,直到六皇子殿下派人來與我們相談。

他想勸我們投降,還說會給我說情,免除死刑,笑話,我李大又不是第一天在道上混的,豈會信他!但這是個機會,我們假意考慮,迷惑那單純的皇子殿下,果然,很快讓我們找到了機會,逃下了山。

我們當天便找了最近的妓院狠狠地幹了一個時辰,發現仍然沒有追兵,本來是想四散逃了的,但是老二說朝廷這次派了皇子親自來圍剿我們,那皇子肯定也是想做出一番成績,定然是不會善罷甘休的,絕逃不了多久,還不如在死之前好好享受。

於是,我們就想去最好的妓院嘗嘗滋味,若是能抱一抱花魁,也算是沒白活了。便趕往皇城,一路上哪家客棧貴就住哪家,看到妓院了也沒忍住,享受夠了又快馬加鞭趕路,誰曉得這導致那浣煙樓的姑娘覺得我們臟臭,我們兄弟氣不過,想換一家怡紅樓,可是身上的錢又只夠睡最差的。

我們還不知道能活多久呢,怎麽能睡最差的?可這裏是皇城,我們也不敢打家劫舍,就想去綁了人要贖金,誰知道那小子家裏敢報官……”

“那你們為何要綁普通百姓?”

“不知道,就是想著多抓點,心裏踏實,一個也是抓,兩個也是抓……”

“老二去哪了?”

“鬼知道那孬種逃到哪裏去了!我們準備勒索的時候,老二又覺得這麽久沒有追兵追來,他又覺得也許能逃得過朝廷的追捕,那個孬種想退縮,我和三兒要壓著那些人質,也管不了他,讓他獨自給逃了,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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