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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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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七月三十一日,壙揚省東南處的伽臺山脈中最西邊的,名為觀鏡山的山麓上,有八百士兵安營紮寨。

望著面前巍峨的高山,六皇子喬時星愁容難展。

自去年從大本堂畢業之後,他心中的鴻鵠便想大現於天下,耐著性子做了大半年的六科兵科從七品給事中,終於讓他尋到機會,自請來這伽臺山剿匪。

這世道,當土匪的,都是那等子好吃懶做沒有腦子、卻又總覺得自己懷才不遇之輩,又大膽,追求野性和權力,才選擇了這種賺快錢的方式,占山為王。

這塊的山匪成形不過一年,至今不過八十餘人,喬時星本以為自己帶著十倍的兵力可以輕而易舉地拿下這個不小的功勞。可真到了山腳下,攻打到如今,才深刻認知了一個道理:功勞之所以不算小,正是因為難度高。

他又想起那個少年成名的戰神,心中一股郁氣不散,那個年輕人能擊退敵國,他在這剿沒有腦子好吃懶做的區區八十餘山匪,卻花費了兩月有餘還沒有進展。

若是如此耗時耗力,最終還是失敗了,必然會被父皇和百官認為無能……

腦子裏天人交戰,最終還是決定采取那個奇招,他喚來屬下彭史,吩咐道:“你親自上山去,邀請三個當家的於申正時分,相談一番。”

他雖是決心采用了,卻還是心有不甘,若非是到了緊要關頭,他必不會依靠他人的主意。

彭史眼中卻有些驚喜,一副得到殿下重用的模樣,連忙應聲去辦。

前夜彭史便收到了由蛇送來的喬時濟的信,昨日便對喬時星提出來一個計劃。

喬時星是個極有主意的,手底下也有人出了刁鉆法子的,他本沒有把握能不能完成主子的大計,沒想到今日便被喬時星采納了。

酉初時分,三個男人從山上下來,乘著木舟往河中那條小船而去。

彭史坐在船頭等了半個時辰,見著木舟靠近小船,山匪一一上船後,忍不住嗤道:“果然是山匪,不知守時為何物!”

三人中那個矮個子模樣有些醜陋的男人用手中的斧頭指著彭史,兇狠道:“你們這些當官的,一個個心裏彎彎繞著呢,當我們兄弟是傻的!”

這是大當家的。

另一個一臉橫肉的胖子挖著鼻子,得意道:“我大哥可精明了,能不知道你們!早讓底下的人在山上看了這船半個時辰,就是要看看這河底下有沒有藏著人。”

這是三當家的。

伽臺山脈既寬又長,位於壙揚省、明東省和匯興省交界地區,西起明東省,北往壙揚省。伽臺山脈只有最靠西邊的幾座山可以攀登,再往東因為環境險惡,而令人類望而卻步。而在壙揚省最西邊的位置,名為觀鏡山,此山邊上有素河的一條主要支流“宙河”。

宙河之上,無疑是此次談判最好的位置,可以保障雙方的安全。

眉毛有些雜亂的二當家探頭朝小船裏望了望,雖然沒有瞧出什麽,但從這船的吃水度和那小小船艙判斷,也是藏不了幾個人的,因此,他們確定河水中沒有藏人後,大膽地下山了。

派使者和他國交涉這種操作倒是常聽,卻是頭一回知道,原來還有和土匪談判的。二當家的覺得很是新奇,問道:“不知官爺你,與我們這些山匪有什麽可談的?”

彭史無意爭執,做出請的手勢,船頭早已擺下了幾盤子鹵豬肉。

三當家的眼睛早就盯上了,此時不再客氣,就伸了手去拿。

大當家的一巴掌拍開他的手,大吼一聲:“有毒呢?死肥豬!”

彭史努力壓下眼中的輕視,露出笑容來:“大當家的放心,哪能有毒呢。”說著,便拿起木箸夾了一塊放入嘴中。

接著,又親自給三人斟酒。

那個三當家的得了大哥的提醒,也反應過來,並不相信彭史試那一下,冷哼一聲:“我們在山上可是吃著牛肉呢,那滋味,你還沒嘗過吧?我哪看得上這點東西!”

這胖子不像是說謊,聞聽此言,彭史眼中迸發出一股濃烈的厭惡。他趕忙閉上眼睛,挪開頭去,壓下反胃之感,心中一遍遍告訴自己要冷靜。

三個人不是沒有註意到彭史的神色,卻是越發的得意。

牛是普通人生活中必須具備的夥伴,它為人類勤勤懇懇在田間作物,勞累一生,若是人類還能吃掉生活中的夥伴,實乃不義!因此,聖皇在位時就禁止吃牛。

聖皇言:食之欲不可控,人吃人將不久。食牛之欲不控,人之欲無尺矣。

而欲無尺,則將滅。

此後數千年,人民依然遵守聖皇親立的規矩——即便人們開始有能力圈養一些不用幹活的牛,但這種欲望的口也是被禁止戳開的。

主人擅自殺牛,判徒刑一年。在不是正當防衛的情況下,殺了別人家的牛,杖一百,判徒刑一年。

不過,歷代打破規矩想要嘗一嘗牛肉而宰殺牛的人,也是有的,但即便有手段逃過朝廷的判刑,也不代表這個犯法的人就逍遙法外了。在這個人人都信仰聖皇的世界,這種人被視為背叛者,他們是被世界舍棄的人,在法外受著衣食住行都有掣肘、人情往來都無過問的日子,比牢裏多了些行走間的自由,卻永遠喪失了正常在人間活著的環境。

當一個星球的人類歷經數千年,都在信仰著同一種神明,這種信仰是無信仰的地方無法理解的,這種信仰的力量也是極其堅毅可怕的。

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正常人,在聽到那三當家囂張的言論後,都必然會厭惡。

少焉,彭史恢覆如常,也不管那三人喝不喝酒,將自己那杯一飲而盡,而後直入主題:“我家殿下,有一個計劃,找你們合作。”

三人凝神看他。

“你們三人親自跑到皇城裏去,綁個權貴和十幾個百姓,而後威脅權貴的家人,再由我家殿下出面,捉拿你們。”

那大當家的當即就要上火,彭史擺擺手,轉身把身後不小的木箱推出來。又朝山看了看,確定自己把箱子擋住了,這才打開,裏面是滿滿當當的金玉飾物。

“只要你們同意,像這種東西,今日便會有三十箱送上山去,事成之後,另有七十箱相送。”

對面的三人眼中發亮,三當家的喃喃道:“這個好,好賣錢!”

還是二當家的比較冷靜,他斜眼看向彭史:“只怕我們是有命拿,沒命花。”

彭史合上箱子,輕笑一聲:“既是與你們合作,便是同伴,我們又豈會讓同伴真丟了性命。你們被抓之後,身為頭目,定然會被判處死刑,但有殿下在,有的是法子在行刑前將死囚換下。”

“那我寨子裏的那些兄弟怎麽辦?”大當家的沈聲問道。

彭史又是一聲輕笑,像是為他們的情義而輕蔑:“三位離開此山,山上的,自然也是要被我們拿下的,不過嘍啰罷了,卻是不會死刑。”

“若是三位當家的,那麽在意山上的兄弟,願意與眾人分享這些財物,殿下感念你們重情重義,也會願意向聖上提議將他們判為流放,流放路上,換下他們更是易如反掌。”

聞言,三人面面相覷,都只看到了彼此眼中濃烈的貪婪。

“我的夫人是一定要救下的。”

“哼,有了錢,還愁什麽夫人!”

但話都點到為止,沒再繼續下去,二當家的問道:“我們憑什麽相信你?”

談到這裏,合作儼然成為了可能。

“若是食言,你們猜,是本殿更怕,還是你們更怕?”

幾人循聲望去,只見船艙內走出一個錦衣華服、頭戴玉冠面目俊朗一身貴氣的人。

正是六皇子殿下,這些時日以來,大家常常打照面,自然是認得的。

見到六皇子親自出馬,山匪們眼珠子轉了轉,心中稍定。是了,屆時若是他們告發了皇子,皇子與匪徒勾結,定然再無奪位之力,自然是皇子更怕。

二當家的看了一眼那裝著金玉的箱子,對上大當家的目光,有一種默契流轉。

顯然,是在考慮假意合作,昧下那三十箱。

彭史起身站到六皇子身後,他們自然也是想過這種可能的,但這些山匪重利貪財,又豈會甘心放棄餘下的七十箱?

大當家的露出笑臉,挪動了身子,摸著箱子道:“既然是殿下親自出面,那必然是可信的,只是這種送命的活,怎麽著也得先送五十箱……”

五十箱是不可能的。

喬時星哈哈大笑,笑過之後,眼中卻迸射出狠厲的光芒,氣氛頓時有些凝滯,只聽他冷聲道:“我們僵持已兩月有餘,爾等即便是在山上存糧富足,也總有吃完的那一天。若是種養了作物,倒是能撐更久——”

他故意拉長聲調,目光從三個粗陋之人臉上一一掠過去,“本殿已在此兩月有餘,若是三個月仍未剿滅爾等,爾等以為,便能高枕無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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