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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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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蔣衛已經散學回府,兄弟兩個一起用完了膳,到了書房之中,見蔣林目光不定,問道:“大哥,你可是遇到了什麽事?”

蔣林看他一眼,略微沈吟,讓人檢查了一番書房內外,閉了門窗後,才把孟淮清今日之計說了出來。

蔣林講述完後,還不忘嘲諷道:“這孟淮清當真是不堪大用,也不怨丞相不重視他!”而後又補充自己的想法,“三皇子哪是單單為了對付一個孟淮妴啊,他分明是想借機殺了連穼,鏟除這個無法拉攏的大將軍!”

“而一個為國為民保護國土的大將軍就這麽死了,四皇子這個挑事者此生也就無資格爭奪龍位了,還能給孟淮妴釘死一個‘禍水’之名,一舉三得!而混戰之中,大將軍究竟是死於誰的劍下,他這個勸架的總不會有大過的。”

之所以清楚連穼無法拉攏,也是因為蔣家早已派人私下接觸過連穼,明白他和丞相一樣,是個不願站邊的人——至少目前是,而三皇子又對他下手,更是坐實了他們的這一看法。

“是一舉多得。”蔣衛面色冷淡,“無論是殺死四皇子殿下還是殺死大將軍,另一個都定然逃脫不了責罰,孟淮妴也必然會受牽連,除此之外……”

蔣衛看向蔣林,目光深深。

醍醐灌頂般,蔣林想到了什麽,遲疑道:“莫非三皇子是懷疑連穼的身世?”

見蔣林想到了,蔣衛冷淡的少年面容上竟然有些許欣慰。

蔣林自兩年前那事後,人也變得不夠穩重了,因此父親並沒有把連穼的父親是小偷一事讓蔣林知曉,只是模糊說了個大概,他竟也能想到,這才讓蔣衛欣慰。

“即便是不能殺死任何人,也能以重傷,去試探聖上的態度……”

與蔣林不同,蔣衛知道的更多。有一件事,是派遣人手查也查不到的秘事,那都是老一輩裏位高權重者和聖上的親信才知曉的,嘴最是嚴實,平日裏也不會拿出來說。

在連穼被封為大將軍的那一年,他的父親蔣臣有一次來京師時,與他說起過那件舊事——

皇帝喬寰曾經在還是皇子時,在外醉酒之下,與一個女子發生了關系。

本來這也不是什麽大事,負些責任即可,但據說那女子是一個小偷,雖從未被朝廷抓到,但已被默認為棄籍。當時爭儲激烈,皇子與這種棄籍有關系,可是天大的醜聞,這種事自然是要立刻掩埋。

蔣家身為堅定地支持著喬寰的岳丈家,雖然再三詢問,喬寰始終否認此事,但無論是承認還是否認,他們都必須處理。蔣家當時在此事上還出了大力,讓知曉此事的外人全部消失——要不是當年蔣家發現和處理得速度快,此事即便沒有發酵得廣為人知,也會在權貴中流傳開來。

直到連穼橫空出世,看到皇帝如此看重這個少年,蔣臣漸漸產生了懷疑:看來當年那個女子還懷有身孕,後來也許是出了什麽意外,這才把孩子托付給了同為小偷的——如今他們所查到的連穼的那個爹照顧。

可即便如此,從當年到現在,那個女子的身份都無人查到,可見皇帝把那女子保護得極好,那麽愛屋及烏,也難怪皇帝如此重用連穼。

常貴妃身為皇帝在皇子時的側妃,自然是知曉此事的。

蔣衛眸中閃過一抹狠厲,沒想到,常貴妃竟然把此事告知了三皇子那個莽撞的貨色,還真是生怕他不惹出點事來!

“他還能想到此處?”蔣林驚訝嘆道,“這個三皇子,平日裏總是有些莽撞,沒想到那種時候,腦子裏竟也能想出這麽些彎彎繞繞。”

蔣衛並不認同,有些傲色:“三皇子殿下行事莽撞,這一舉多得的可能,多半也只能事後由身邊人一起琢磨出來。他插手之時,怕是只想到了一種益處——以他的作風,試探聖上對連穼態度,是最有可能的目的。”

蔣林不再在意這個:“管他當時是何意,這後果卻是有了,我看那孟淮清的想法,還是可以實現的,只是那個蠢貨竟然以為自己一個就能讓孟淮妴萬劫不覆,太天真了!那些小民怎會對他人的苦難感同身受?”

“還是得先拿孟淮清威脅,再拿百姓出來威脅,讓世人都知道她孟淮妴無論是對自己的親哥哥還是對她父親所該愛護的百姓,都是一樣的冷血無情自私自利,才是真正的萬劫不覆!”

“嗯。”蔣衛點頭,“如今三皇子殿下與孟淮妴之事,也算不得什麽大仇,小打小鬧罷了。而只要由三皇子殿下實施了這樣的計劃,若是成功了,讓百姓知道堂堂一國丞相卻教出如此自私自利的女兒,是他丞相的失職,家都管不好,如何能管好國?”

“也能徹底斷了孟淮妴的仕途之路,她再有才華也沒用,在百姓眼中也只是一個空有美貌的惡毒女人。若是孟淮妴做了別的選擇,計劃失敗,我們也大可使些手段,讓孟家知曉其中有三皇子殿下的身影,孟家與三皇子殿下之間,也是有了個不可磨滅之仇,往後再無可能結盟了。於我們而言,亦是好事。”

“你也覺得可行就好!”蔣林沒想那麽深,見蔣衛讚成,忙起身往外走去,“我這就去會一會三皇子。”

蔣衛嘴唇微張,卻還是沒有叫住蔣林。他輕輕搖頭,罷了,具體怎麽做,由他自己安排吧。

——

“三皇子殿下一舉多得的計謀讓下官很是佩服,可惜沒有實現,自己卻被推上了風口浪尖,真是得不償失。”

皇城八大一級酒樓之一的四方樓中,一身暗紅色衣裝的蔣林突兀地出現在一間廂房中。

正在用膳的三皇子放下銀箸,目光不悅,看向蔣林。

安靜的廂房中似乎突然響起一陣風聲,外面的普通護衛在蔣林這種有不少高手護衛的人面前,那都是擺著看的。

但顯然,“風聲”已然說明,生母位及貴妃的三皇子殿下,暗中也是不缺人手保護的。

蔣林似乎毫無察覺,規規矩矩地行了個中揖,而後回身走至桌前坐下,拿起一旁倒放的閑置茶盞,倒了一杯,敬後,才道:“下官尋找殿下多時,終於在這酒樓中得了機會。”

任誰都不喜歡被人跟蹤——即便跟蹤與被跟蹤這種事在他們這些人身上是家常便飯。蔣林一句話,也算是解釋了,喬時濟便沒再追究,他扯出一個笑,問道:“蔣千戶尋本殿有何要事,不妨直說。”

“也無甚要事,只是聽著這民間的風言風語,有些感概罷了。”

話雖如此,喬時濟卻沒有錯過蔣林眼中的那抹陰毒,他有些嫌棄地看了蔣林一眼。皇後無所出,其親哥護國侯的嫡出,恐怕都為皇後所用,皇後和貴妃,又是天然的敵人。這個蔣林找他,定無好事。

喬時濟不鹹不淡地問道:“哦?蔣千戶有何觸動?”

“談不上觸動。”蔣林忽然又有些悲傷起來,“下官與那孟淮妴打過幾次交道,深知此人乃是睚眥必報之小人,本以為她定然能惹到不能惹的人,而後自食惡果,誰知竟連殿下你也著了道。”

喬時濟冷眼瞧著蔣林裝模作樣,面不改色道:“本殿是著了什麽道?”

今日坊間流言,按照宮中規矩,他的母妃貴妃娘娘得是明日才能知曉,盡管貴妃實際上早已知曉,也只能由人遞信傳話,卻不能在這當口召他入宮。

而他,自然也不想入宮去挨訓,此局左右已無翻盤餘地,父皇最多也就因流言看他礙眼幾日,也不是什麽大麻煩。

蔣林看了看他,收起悲色,又倒了茶喝,慢悠悠道:“殿下為何如此淡然,莫非還未察覺不妥之處?”

喬時濟冷哼一聲,一雙墨瞳只是瞅著蔣林,有些威壓。

蔣林微微一笑,繼續道:“殿下之計,下官看得明白,孟淮妴看得明白,聖上自然也不會看不明白。”

都怪那個該死的李明山!本來無論是喬時遷還是連穼,他總能解決掉一個看著不順眼的人。喬時濟暗暗握拳,他豈會不知如今計敗,父皇也定然能想到這些。

“您是聖上最喜愛的皇子,想來聖上也不會因此處罰您。如今最要緊的,卻是孟淮妴煽動百姓,架高了殿下您……”

話說一半,留給喬時濟自己品味。

然而喬時濟根本就不在意此事,他只是心中可惜了那樣一個大好的機會,恐怕也不能從父皇那試出連穼的身份了。

蔣林見他不為所動,有些恨鐵不成鋼了,平日裏是個莽夫,未曾想是個沒脾氣的。他眼珠子一轉,鼓動著:“姑母至今無所出……”

蔣林的姑母,也就是皇後。

皇後至今無所出,怕是壞了身子。喬時濟眼中劃過一絲嘲諷,帝後看似恩愛,父皇卻連皇後想要過繼一個皇子的想法都拒絕……他搖搖頭,低頭呷了口茶水,掩去面上的輕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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