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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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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這便是彩陽,一個眼神便安撫了德妃的心。

一個小小的末等宮女,竟然都有如此能耐,德妃越發肯定她的主子不簡單了。

還好,此刻德妃慶幸當初禁足解後,自己想把她在選中的一眾宮女中提為一等的動作被她眼神制止了,如今皇帝即便懷疑,也很難把目光落在德秀宮中人數二十的末等宮女身上。

見彩陽沒有其它示意,德妃也便定了定心神,不想著假裝了。她目含悲痛,卻又帶著冷色,顯然並不是為梅妃悲痛,她看著梅妃,道:“你若當真一頭撞死了,也是為我那宮女郭薔一家償命了,可你的罪能不能贖,還是自己去問郭薔吧!”

說罷,指揮著宮女搬來床墊,把梅妃挪到上面躺著,又著人撐傘為梅妃遮陽,全無把梅妃挪進德秀宮的意思,就這麽等著太醫,儼然對梅妃厭惡至極。

太醫到後不久,皇後也帶著宗人令到了,倒是正好聽到太醫診斷:“……梅妃娘娘,氣息微弱,下官無能……”

宮中之事傳到孟淮妴耳中時,已是三刻鐘之後。

晏罹恰好也在府中,他與孟淮妴討論道:“主子,德妃這般做法,倒是落人口舌,現下應該有不少人認為,是德妃任由梅妃躺在外頭,才致使梅妃不治身亡。”

孟淮妴思索一番,點點頭:“若是德妃撐得住,她就該在有人質疑之時,延續她的傲骨,不做解釋,告訴皇帝,她正是故意為之。”

“彩陽應能想到,有她在,德妃該撐得住。”

“宮中之事不必擔心,皇帝對德妃,總該有點真情,只是……”孟淮妴頓了頓,“罷了,皇帝會被牽著走而疑心德妃,可一陣疑心過後,他又該疑心的,反而是何人讓他疑心德妃,疑心德妃的背後又是讓他疑心何人。”

與皇帝往來親密的官員,是明白皇帝多疑的,丞相也明白,也讓孟淮妴知曉了。而作為一個同樣不信任任何人的人,孟淮妴清楚皇帝的這種心理。

晏罹若有所思地點頭:“德妃終歸是和梅妃的死沒有關系,梅妃認下了當初陷害之事,又認下了屬下一家的死,只是她死得瘋癲,認下的罪不能確定,恐怕最終能定下的罪,只有陷害德妃。”

“梅妃突然尋死,只能是為了不入宗人府。認下了屬下一家的滅門,卻不想擔陳太醫之死,既有不想罪名在身上釘死之因,恐怕也有不暴露身後之人的目的。”晏罹繼續分析道,“如今看來,與她有牽連,又會讓她不惜以性命相護的,不可撼動的皇後最有可能。”

“當真是皇後?”孟淮妴突然又不確定,“如今後宮主子們都上了年歲,才算是安定,可十五年前,後宮眾人都極有活力,她們爭寵之間,也有誤傷或嫁禍的可能。”

晏罹聞言,堅定地搖頭:“若是他人,陳太醫之死梅妃若當真不知,也不必以死袒護,那個人,必然是梅妃明白招供也無用。”

也是,孟淮妴道:“此事一出,雖未聽皇後親口承認,卻也間接證明了她大概率是殺害你一家的兇手。那麽,我們便只有更加努力了,爭取早一日滅殺皇後一族!”

晏罹眼中悲痛翻湧,點頭應是。而後又結合日前得到的陳通之案細節,道:“那陳通一個普通人,竟那麽恰巧讓他殺了肖淇天,屬下總覺得這其中不是那麽自然。”

“他犯下此案之後,結合肖語晴之死,這段時間肖家連環死人,都是德妃解了禁足不久發生的——我們自是絕無可能暴露,莫非是有人想要對付德妃,故意犯下這些事?梅妃之死會不會也是這幕後之人一手操作?莫非……還是皇後?”

孟淮妴微微蹙眉,想了想,道:“皇後現在還爭寵不成?德妃雖是一個可與她爭奪皇帝愛重之人,可皇後難道就這般沈不住氣?”

“皇後那種傲慢之人,沈不住氣也不奇怪。”

陳通的作案動機和過程十分合理且尋常,不像是給別人做事的,若是被人利用,像他那樣的普通人,也定然會招供的。難道,他真的只是一個為兒子報仇的父親這麽簡單?

權貴之間頻繁發生這種眾人皆知的命案,攪亂了朝堂,致使皇帝疑心眾臣,加上一切都發生在德妃覆寵之後。

皇帝再如何喜愛德妃,恐怕都要產生疑心,當一切權貴都排除之後,最有可能幫助德妃,斬斷皇後一族枝蔓的……是丞相!

皇帝給予了孟丞相十幾年最高的信任,孟丞相野心暗生,想要徹底壓過護國侯……

一切看起來那麽合理!

難道,此事最終目的是離間皇帝與孟倚故?

除了皇後一族,會是誰撥動了這麽小小一顆棋子,便把灰吹到了孟倚故身上呢?

想到此處,孟淮妴起身,道:“皇後應當不是此次事件的最終得利者,晏罹,你去找李雲華。天黑後你換上夜行衣隨我去看陳通。”

審訊之中,案件細節都是通過眼線傳到孟淮妴處的,孟淮妴覺得,還是親自見一見陳通為好。

身份尋常的重刑犯由刑部監關押,李雲華的母親是刑部尚書,有她調松了看守,孟淮妴潛入的難度也能減少。

黛禾主要負責保護孟淮妴的安全及接送消息,由於是屬下中武功最高的,偶爾極其困難危險的地方也需要她打探監視。她的一般工作時間是每日晚九時至次日午十二時,即戌正至次日午正時分,偶有推延。

危險之事,又是夜晚,黛禾自然也跟著,孟淮妴二人潛入後,她負責放風。

為了方便孟淮妴潛入,陳通被李雲華的母親命人單獨關在一間隔音效果很好的牢房裏。

這位年逾七十的老漢,身體精瘦,精神狀態還不錯,面對突然出現的兩個面具人,他很是驚訝,繼而有些忐忑地問:“你們是誰?你們想做什麽?”

孟淮妴這次沒有用尖細嗓音說話,而是以低沈的不辨男女的聲音道:“你不必擔心,無人敢殺你,殺你也無用。只需回答我幾個問題便可。”

“你……你問吧。”

晏罹的聲音也變得溫柔起來,他問道:“你仔細回想一下,當年你的兒子被殺害的場景,有什麽特殊之處嗎?”

陳通怯懦的眼神頓時變得憤怒起來:“你什麽意思?”

晏罹聲音依舊保持著溫柔,道:“稍安勿躁,你仔細想想,為何兇手會在你回家的必經之地動手,這其中是否有什麽聯系?你是否有什麽仇家?”

不知是不是晏罹的聲音安撫到了他,陳通不再敵視,而是坐在地上,抱著腦袋痛苦地回想著。片刻後,他搖著頭,聲音有些哭腔:“不,不,我沒有仇家。這與我沒有關系,為什麽要在我面前動手,為什麽?”

孟淮妴與晏罹對視一眼,明白這個問題恐怕沒有結果,她換了問題,道:“好了,關於你兒子的死,皇帝已經在調查了。聽說,你的武功是從走街串巷的小販那買的功法書本,你的運氣倒是不錯,真叫你淘到了寶,武功練到了如今地步。”

陳通自然知道皇帝在調查兒子的死,但再次聽到外面的人說起,還是覺得安心,他漸漸平負情緒,點頭回答道:“這有什麽,那些小販雖然賣的多是尋常功法,但也總有人能買到好的。”

“哦?那你是怎麽挑中的?”

“我挑什麽啊,我又不會挑,就是讓小販把他說的那本好的拿給我。”

“那小販可有不同之處?”

“能有什麽不同的?”陳通說完,又補充道,“也就叫賣的聲音更清楚些。”

畢竟過去這麽多年,便是真有什麽不同,陳通也不可能記得,孟淮妴點點頭,本也沒對這兩個問題抱有期望,她問起最近的事來:“你是如何得知肖淇天夫妻想要再孕後代的消息的?”

陳通有些不耐煩起來,顯然這個問題他早已被審訊過,但看了看這個黑衣人一身的陰冷氣,還是老老實實回答道:“我餓了去館子吃面,聽到路過的肖家下人說起的。”

“你是如何判斷出那些人是肖家的下人?”

陳通發出一聲不屑的聲音,道:“我常常觀察肖宅,知道他家的下人穿什麽樣的工作服,一眼便認出來了。”

“你只看了衣裝?可記得下人的相貌?”

“我記那沒用的作甚,看臉有什麽用?”

孟淮妴追問:“你好好想想,可有特別之處?”

陳通看了孟淮妴一眼,乖乖地想了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不記得。”

毫無線索,難道真的只是尋常?

晏罹接著問道:“你判斷肖淇天所訪名醫,確有可能蒙對,但你判斷對的那一次,當真是你自己判斷的嗎?”

陳通一臉不耐,道:“我不自己判斷,你幫我啊?”

“……”

果然訊問這種事情,還是不能太溫柔。

孟淮妴走近一步,聲音透著陰冷:“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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