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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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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而那楊梅,在五年前得知孟倚故拜相後,便要求入住永平州。

孟丞相開始還可推說根基不穩,但楊梅那出獄的男人今年去世後,她和兒子數千裏跋涉來到永平州——她的女兒已婚嫁且不願夥同母親來攀親,楊梅的兒子那天嫌丟人,去賭錢了,楊梅自個躺在相府門口,便只得如她所願迎入一住。

無他,丞相是朝廷的丞相,在這個皇族尊貴但尊“無功不受祿”的世界——要真的“功”而非“寵”,從禮節上就能看出其位之高——只有極品王爺、極品長公主和帝後能讓丞相單方面行禮。

這般高位,自然使不少在永平州紮根百年,已養成傲氣的世家把他這個寒門出生卻這麽快爬到他們頭上的人視為眼中釘。

全世界都是以忠義傳教萬民,本來以孟倚故這生身父母待他的過往,他是可以不管這楊梅的。

按照丞相的成長過往,“不管”是唯一正確的選項。在世人眼中,因為輿論而對不養育自己的父母盡孝的人,是愚孝,會被世人輕視。

因為世人認定愚孝的人,只有三種:第一種,是隨波逐流不敢有自我思想,沒有魄力且能力有限的人,這種人一生都不會有亮眼的成績;第二種,比較少有,是真正愚蠢的人;第三種,更少有了,是忍性極高,耐性極強,做事極狠,城府極深的人。

似乎第三種人還很迷人,事實上往往這種人也確實很有魅力,但需要註意的卻是,這種人是上位者最不喜歡的手下——在同等條件下,這種人會比其它人的威脅性更大。

孟倚故當然不能讓皇帝認為自己是第三種人,他身居丞相之位更不能被皇帝、同僚和百姓認為是第一種人和第二種人。

他之所以迎入楊梅,是因為近日坊間對他的身世有了新的風向——這大約是他的政敵所為,即便扳不倒丞相,也有的是人願意膈應丞相。

新的風向言孟倚故的生母楊梅,對丈夫賣兒子之事一概不知,丈夫吃喝嫖賭,不是個好東西,楊梅只是軟弱了些。如今她已年邁,想必是悔過了,家中女兒不管她,兒子又是個賭鬼,丞相如此富足,在府中養一個老人又何妨?

最重要的是,孟倚故這些年所施行的政策,動了一部分的利益,這部分人裏有官僚貴族也有普通百姓。

也許一開始百姓會普遍認為他們終於迎來了一個大大的好官,但時間長了,孟倚故這位風光無限的丞相,在百姓口中的風評,是不會再一邊倒的。特別是那部分利益受損的百姓,他們認為孟倚故不過是為了仕途而不擇手段之輩。

百姓心裏清楚明白同情丞相幼年的不幸,但在百姓的眼中,丞相幼年的不幸他們並沒有看到,他們看到的是丞相的風光。

這層風光,讓處於階級等級下游的百姓心中不平衡,畢竟丞相曾經,也和他們一樣,不過平民而已。

人若是心理不平衡了,那麽自然是希望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可以跌落高位,即便無法跌落,他們也希望高高在上的人有可以讓他們唾棄的汙點。

再加上,人們最是樂於論人是非,丞相的同僚知道真相,消息靈通的百姓知道真相,但“耳目閉塞”的一些的人呢?

那些或主動或被動耳目閉塞之人,大多是不在意真相的。

他們喜歡的,是口舌之快,是高臺傾倒,是黑暗想法有可能性是真。

這樣的流言若是放任,不免會給丞相帶來麻煩,若是不管不顧引起轟動,源頭總是要怪在丞相身上的——盡管到那時真相是可以借機昭告的,但好事如何傳千裏?

即便不會引起轟動,就那般不溫不火卻又經久不衰地流傳著,愛護名聲又追求完美的人在這段時間裏,恐怕也會很是郁卒。再過去個五六七八年的,假的恐怕都會說成真的,屆時若是哪個官員有心,即便是不能參他一本,也可以此進行往來間的嘲諷。

此般種種,丞相只得迎楊梅入府。

但好在楊梅的那個兒子並未躺在相府門口,百姓還不確定她兒子也在永平州,丞相著人傳播自己身世和其它流言,掩蓋了政敵鼓動的楊梅之子也在永平州的說法,以讓楊梅那個兒子隱瞞身份為條件讓楊梅當相府祖母。

對於楊梅,孟淮妴自然早已查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的出現不會撼動丞相的地位,是以丞相的政敵也不會耗費力氣,楊梅母子是自己要來永平州的,丞相的政敵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既然楊梅母子背後無人,那麽結局便是註定了的,如今留著她,不過是想看看她打算如何宅鬥。

又安寧度過幾日,楊梅親往相府主院,送了孟淮妴母親吳顏一個玉釵,道:“這玉釵傳了好幾代了,並不值錢,但這是老婆子我祖上一代代傳下來的,情義深重,每每看到都叫我想起母親,是我的寄托。你也知道,我那不成器的女兒為人妾室,身子也無生育可能。你賢良淑惠,我望著歡喜,可願全了我這老婆子所願,收下這釵,再代代相傳?”

孟淮妴恰好在場,看了幾眼,確是很有年代感的物件。

後來據吳顏身邊的大丫鬟綠荷調查所知,那不過是楊梅身邊的大丫鬟家中老人的東西罷了。

楊梅身邊的大丫鬟,是她入住相府當天自行去外面聘的。

……

知落道:“小姐,楊梅如此,必有後手。近幾日她總往秀白院去,大姨太二姨太三姨太的屋中,她一個不落,每次都待了兩刻鐘。談話內容倒是尋常,像是人老孤獨,閑話家常。”

碎星接道:“她定是憋著什麽壞呢!她為她那個賭鬼兒子愁還來不及呢,怎會閑心與姨太閑扯。”

碎雨和知立也點頭表示讚同。

黛禾是丞相府中三小姐的貼身護衛,她問道:“小姐,要動手嗎?”

孟淮妴此時正在使著一把扇子,對下屬的討論充耳不聞般,結了一個招式後才開口道:“告訴晏罹,最近依然放松守衛,有人想偷偷摸摸地來,便讓她來。”然後,她面向四個大丫鬟,“你們幾個也機靈點,合適的時候帶著下面的丫鬟們一邊玩去。想做什麽由她去,最終都是要交給我爹決斷的,身為丞相,能是傻子不成?現在都該幹嘛幹嘛去。”

幾人應聲退去,知落小聲道:“小姐好冷淡~”

黛禾嚴肅道:“掌嘴。”

“哎呀,你也好冷淡,無趣死了~”

幾個丫鬟希望見到的好玩事很快等到。

四月二十,給家中長輩問安之日。

這次吳顏出現了,並未行禮,只是道了一句“老夫人”便坐於一旁。

除了孟丞相之外,待府中人來齊之後,楊梅看向吳顏,竟面露尷尬,呵呵一笑,當著眾人的面道:“顏兒啊,幾日前為娘交到你手上的家傳玉釵可還在?咳,說來怪難為情的,我今日是想向你要來的……”

自送出了玉釵後,這楊梅便不時自稱起為娘了。

但丞相和吳顏當然不認她這個人,府中眾人以丞相為準則,也只以“老夫人”和“您”來稱呼。大約正因如此,這楊梅才時不時想以“為娘”拉近和吳顏的關系。

吳顏卻依舊如常,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回:“自然是還在的,我這就差人去取來。”說著就側頭對身後的丫鬟綠荷吩咐下去。

而楊梅又繼續道:“呵呵,不急不急。這送出的東西本也不該往回要的,只是自那日起晚間開始便久久難以入眠——往日裏那玉釵我都是要放在手裏望上好一會兒,才能在思念母親中睡去,想著是成了習慣。便尋思過幾日便好了,可這幾日是一日比一日難以入眠……我現在仍有些困乏了,人老了!熬不住啊,這才想再看上一看。”

吳顏回道:“我明白的,都是一個府裏的,說什麽該不該的。”

眾人又一起閑話起來,今日楊梅似乎有意留下眾人,孟淮妴便也安心等著看戲,不再早退。

又過了一刻鐘,才見綠荷神色古怪地走進來。

綠荷是想默默走到夫人身後回話的,卻不巧楊梅屋的一個丫鬟正端了換下來的茶壺出去,那丫鬟腳崴了一下,正撲了綠荷一個踉蹌,那丫鬟卻摔倒在地。

眾人聞聲看去,楊梅喝道:“小翠,怎麽如此毛躁!收拾收拾,自去領罰去!”

說完又看向綠荷,故作驚訝:“這不是顏兒身邊的丫鬟嗎?”

孟淮妴目如寒冰,卻是嘴角微勾,道:“正是母親身邊的綠荷,想必是取來了您的祖傳玉釵了。”

楊梅猶疑地看了看孟淮妴,略一回想,這丫頭語調一如既往沒有感情,想來是沒有問題,她向身後的丫鬟道:“小果,去拿來讓我瞧瞧,這下我是可以好好入睡了。”

小果聞言便要走向綠荷,綠荷卻是突然行了深揖道:“奴才有錯,奴才沒能找到玉釵……玉釵不在夫人的飾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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