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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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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修

待她說完,晏罹上前,沒有絲毫猶豫,簽下死契。然後,他從懷中掏出身份本放於桌上,這才拿著腰牌和錢票,又行一禮退下。

孟淮妴看了眼身份本,拿起那張死契,上面簽的名是“郭平”。給晏罹換身份後這將不具有法律效應,但對於她而言,簽了真名,才有用。

她其實沒想到晏罹會這麽幹脆地選擇死契。

人生在世需要身份本,而身份本分為四種籍屬:良、棄、倡、賤。有至少九成半的人是良籍。

不是所有仆從都是出自賤籍,還有很多良籍者以為工作。

被帝後親判的重罪之人,其三族或九族可能會被牽連,若牽連後,未被判為死刑或流放,便貶為賤籍,由官府所辦的專司買賣奴仆的“辛人所”交易——只有這種從辛人所買來的奴仆,才必須簽死契。

死契,代表了主人家有打罵之權,雖不能害人性命,但在實際實施中,即便直接弄死了,官府往往也是罰款即可。律法對死契者死於主人之手並無定罪,明文規定的不可害其性命,也只是出於文明考慮,做做樣子。

所有籍屬都可以簽下死契,以獲得主人家的信任得到更好的生活,其後代的籍屬不會受死契影響,但其後代自出生後,也將是主子和主子後代的死契之仆——這也是家生子的由來。

簽死契的,往往是與主子感情深厚且十分信任,願意把性命交出去。又或是覺得所跟主子是個好的,而自己及後代很難找到更好的生路,於是願意賭一把富貴。

主子得了死契後會給予更多信任,委以重任。

這個晏罹……

很顯然,他是想獲取信任,以得到更好的資源,真是個聰明的孩子。

作為第一個成為孟淮妴屬下的人,她也確實會對其非常重視。

只是一個屬下可不夠,她還得繼續招攬人手。

想要發展勢力,除人手外,還需要錢財。她一個兩歲的孩子,想要錢財,只能向父母借款。

她喚了一聲:“知立。”

一個二十五六的丫鬟應聲出現。

孟淮妴問道:“母親如今可在府中?”

“小姐,夫人仍在府中。”

“帶我過去。”

“是。”

婚姻中,為官者必須主外,吳顏非官員,孟家是孟倚故主外,吳顏主內。

碎星知立兩個大丫鬟跟隨,主院大門出現在視線內時,碎星加快步伐,來到院內的下人面前,讓其速去通報。

待孟淮妴到了院內,一名著姜黃色大袖紗羅衫配銀紅色長裙,端莊大氣、清冷幹練的貌美女子已走出。

“淮妴。”

女子便是吳顏,她從知立懷中接過人,抱進方才待著的書房,拿起桌面上的賬本,就要給孟淮妴講解。

吳顏年二十有八,與孟倚故成婚至今,已有八年。

她不是個喜歡逗弄小孩的人,與孟丞相相處時有柔和的一面,對子女卻略顯嚴肅。是以,孟淮妴表現得有些老成,她也不覺得奇怪,倒無需孟淮妴費心思裝小孩。

對兩歲孩子講解賬本,並非是要其聽懂,吳顏是覺得自小聽著些,以後學起來事半功倍。

孟淮妴也有此意,縱然有事相求,也不打斷,只先用心學著。

她的外祖母從商,吳顏成家時,送了幾間鋪子。加上吳顏自己開的兩間,如今多年過去,吳顏這位精於商道的人,半個小富翁還是算得上的。

兩刻鐘後,吳顏停止了講解,就要放下孟淮妴時,卻聽到懷中小兒道:“娘,孩兒也想從商,娘可借些錢財支持我嗎?”

吳顏停住手,有些驚訝兩歲孩童有此想法。

繼而並不否定,而是想起【一旦經商,終生不得為官】這條律法。

再低頭,見孟淮妴目光堅定,又不失孩童的天真。話是老成,看著卻像一個聽多了長輩講商而天真認為並非難事的無知小兒。

吳顏壓下心頭怪異,認真道:“淮妴,娘與你說過,行商是有很多限制的。”

孟淮妴眨眨眼:“我知道的,娘。”

她外祖父為官,外祖母從商,是有限制的。

為了盡可能的防止官商勾結,行商條件有明文規定。這些規定,在全世界都大致相同:

【官及其妾不得行商。】

若家中有舊鋪也得賣掉,不過在實際生活中,也有法子應對,比如賣給自己人或簽“隱契”,實際東家還是自己。

【官之正室、子女可行商。】

身有誥命也可,只是不得暴露身份。原因有三,其一,擔心官商結合利用自家勢力不給百姓留活路;其二,若有政敵,經商是最容易遭人攻擊的;其三,百姓們若對官員厭惡或被人利用,也少不得多了許多眼睛盯著所有產業,屆時一點差錯都會被放大數倍,平生動亂。

是以,無論是朝廷律法還是官員本身,都不願意暴露家中之人具體所經商業。

【一旦經商,此後有科舉資格,高中後可取得科舉身份,但終生不得入仕,勳爵尊位亦不得。】

只有皇帝賞賜的莊子鋪子可以光明正大經營,只是皇帝賞賜的情況極少。

【官員若利用權力助人經商,兩方都要承重罪。】

孟淮妴保證道,“我明白,娘,我會好好學習,絕不因行商而誤了課業,但我不想走仕途。我方才收留了一個小乞丐,他看起來有些聰明,又有家仇要報,與我簽了死契,通過他,我定然可以隱藏好身份。”

這話說的既有孩童的柔軟,又堅定表明了決心。

吳顏並非常人,知曉天才總是與旁人不同,雖不能斷言一個兩歲孩童是否天才,但孩子的行為能力是否可信,她還是能判斷出的。

小乞丐的事,是孟淮妴借她的心腹護衛查的,她也知曉;更知曉孟淮妴已讓護衛給其造了假的人生,身份本材料亦是備好,此後其名叫晏罹。

吳顏問道:“死契上簽的是什麽名?”

“郭平。”孟淮妴道,“娘放心,是他的本名,他的身份本也已交於我。”

如此便好,對於“晏罹”這個身份而言,這張死契沒有法律效應,但無論是“郭平”還是“晏罹”,其本人都將受真實身份所制,而他的真實身份暴不暴露,都在孟淮妴手上。

吳顏滿意點頭:“淮妴真想從商?”

孟淮妴堅定道:“是的,娘。”

對於仕途,她有自己的看法。

由於孟家深受皇恩,出於“忠、義”,她不能造反做皇帝。

做將軍,聽起來也很威風又正氣十足,但父親已是超品丞相,家裏不能再出一個大將軍。且她不覺得自己有領兵打仗的大才。

最重要的是,她並沒有想要守護一國百姓的英雄心態。是以,不止是武官,連文官這條路也不適合。

那麽,她只能選擇從商。

白嫩的小臉真可愛,吳顏心軟了軟,笑問:“淮妴想借多少錢,做什麽用途?”

本世界所有國家使用同一種貨幣,都是錢票,輕便好攜帶,單位為【合】。根據物資,與21世紀的CNY匯比,大約是2合等於1CNY。另外,金銀通常如翡翠玉石一樣,只作飾、物,不用於貨幣流通,但若真想換錢,亦是可行。

“我心中有我的想法,不想告訴您。想借兩千萬合,我會在成年之前連本帶息還完,不知娘可願信我?”孟淮妴真誠地說道。

吳顏不是必須、只能借錢給她,但她目前除了孟倚故,只能向吳顏借錢。因此,她求借之時,神態十分正經,沒有半點耍寶賣乖,實在不似兩歲孩童。

多虧吳顏曾是堯國第二才女,見識廣博又家教嚴苛,這才未被孟淮妴的狂言嚇到,聞言只皺眉審視懷中孩子。

兩千萬合,對於一個兩歲孩童而言,屬於大額財富。

孟丞相乃堯國唯一的超品命官,年俸為一千萬合。

孟淮妴每月月錢是一萬合,吃穿用度及所請老師,皆不用她出錢,這一萬合只是零花。畢竟是官宦之家,並非商賈之戶,這月錢不算多,卻合理。吳顏是有錢,但也不會讓孩子過分奢侈。

見吳顏不語,孟淮妴露出一個疑惑的神情來:“娘?”

吳顏松了眉頭,意有所指道:“淮妴,茶館的說書先生最愛講的話本,有一種是志怪類的,我曾聽過一個以魂奪體的故事,你想不想聽?”

孟淮妴心中了然,果然起疑了呢!

無妨,她若是非常在意自己擁有成人心智之事,就不會來借錢。這場賭,輸了大不了一死嘍!

但該裝還是要裝的,她眨著眼睛,無辜又疑惑道:“娘說的可是人死之後,魂魄漂泊,然後奪去他人身體?”

吳顏眉頭再次皺起:“淮妴也聽過?”

“那是自然!”孟淮妴有些驕傲地昂首道,“我前幾日出街,路過一個茶館恰好聽見,我覺得有趣,本想讓馬車停下好好聽一聽,知立卻告訴我,‘說書先生為了娛樂大眾,最愛講奇怪誇大的故事了,小孩子不要聽,會被嚇到的’。”

說完,她又疑惑問,“可是娘,為什麽會被嚇到啊,我覺得很有趣啊,你們這些大人,都怕這種話本嗎?”

吳顏一噎,她突然了悟,不該用大人的思想揣度幼兒,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孩子心中純凈,如何知道怕鬼怪?但心頭猶覺怪異,想了想,道:“娘也不怕,可淮妴不覺得這種事有什麽問題嗎?”

孟淮妴抱住吳顏的脖頸,笑道:“娘是在考我嗎?娘放心,我明白霸占別人的東西是不對的,我才不會做那種事呢!”

話是說給別人聽的,她不霸占他人身體,只是因為她本就不想活。

她並不相信,一個想活卻死去的人,在可借身體重生的情況下,能夠舍棄重生的機會。——死人面對生的誘惑,還能受道德所限嗎?選擇有對錯,也有人性。

但困境之外的人,應該明白對錯。吳顏目光柔和下來,摸摸孟淮妴的頭,道:“好,娘信你。”

信她的原則和品行。

“那錢啊,支給你了。”

孟淮妴如孩童般高興地拍著手道:“好耶!謝謝娘!我得簽借條,爹說過,‘人不可無信,亦不可偏信’,娘不能因為血緣關系,把‘借’說為了‘支’。”

“好好好,娘現在便寫,你親自監督著可好?”

聞言,孟淮妴鋪開一張紙,調皮道:“那娘寫吧~”

回到雲山院時,晏罹已在院中等著。他戴著一張面具,孟淮妴吩咐丫鬟帶他熟悉環境之後,便不再管他。

待明日吳顏把兩千萬合兌現送來,晏罹就有的忙了。

面額一千合的紙票準備兩千萬合,也不過一個大箱子罷了。

箱子送來後,她拿出幾沓,對晏罹道:“你現在去臨縣赤禮縣典一莊子……”

大莊子是她早就看好的地方,以後要用來養屬下。

晏罹通過府中采買食材的機械馬車出府,在外用兩個時辰去往各處,變換幾回裝扮。最終喬裝打扮,遮蔽身形面孔,終於在赤禮縣與房產所有人簽下隱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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