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立場 我們本就是青梅竹馬

關燈
第49章 立場 我們本就是青梅竹馬

對方隱在暗處, 身形隱隱綽綽。

祝爾盯著看了幾秒,心跳得飛快,剛要開口, 對方就從陰影裏走出,朝著她歪頭,“爾爾。”

是季書嶼。

她無端地耷拉下肩膀, 是在失望嗎?祝爾也不知道。

季書嶼風塵仆仆,從南城趕了過來,他走到祝爾身旁, 朝著宋姨笑道:“這幾天麻煩你了宋姨。”

宋姨迅速側身抹了把眼淚, 然後看向這個自己同樣多年未見的鄰居家孩子,前幾天他特意打了個電話,拜托她幫忙照看一下即將到來的祝爾。

語氣中的關切, 讓她覺得二人的關系很是不一般, 所以她一直沒往別的地方想。

直到祝爾問出那個問題,她心裏就一直打鼓,才驚覺她是為姓陳的那小子而來。

可此時季書嶼看向祝爾的眼神。

宋姨嘆了口氣,她心裏頓時什麽都明白了,她招呼二人回到民宿, 又給季書嶼安排好房間, 便離開了。

季書嶼站在陽臺上, 陽臺是露天且並排的, 中間用圍欄短暫地隔開, 距離並不遠, 如果不恐高的話,直接能跳過來。

他剛走到陽臺上,隔壁的煙霧就飄到他臉上, 然後又消散。

祝爾正站在陽臺上抽煙,季書嶼皺了皺眉頭,勸阻道:“別再執著了,你也聽到了......”

祝爾聽到聲音,轉頭看他,眉眼中都是倦怠,“所以呢?”

季書嶼沒想到她會這麽說,怔楞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雖然他們此刻近在咫尺,可又遠在天涯。

他越來越不明白祝爾。

不明白為什麽明知道陳星夷是那樣的家庭,還要親自過來求證?不明白為什麽今晚已經親耳聽到了答案,卻還是這個樣子?

誰都知道趨利避害,他陳星夷怎麽看都不是良配吧。

季書嶼被堵得喘不過氣來,喉嚨像是塞上了塞子,胸腔劇烈起伏著,“所以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祝爾抖了抖煙灰,黑發在風中被吹的淩亂,她先是低下頭,然後就笑了,像是聽到什麽極好笑的笑話。

“季書嶼,你是以什麽立場跟我說這句話?”

四周靜極了,二人四目相對。

季書嶼像是被噎住,他吞咽著口水,祝爾目光灼灼,像是將他的心思照得一覽無餘。

出於什麽立場呢?

是朋友嗎?這是最穩妥的回答,可是他真的甘願嗎?

季書嶼知道自己不是個勇敢的人,哪怕外表已經從羸弱脫變,可骨子裏總是會瞻前顧後,無法坦然。

好不容易在江北待完幾年,知道高中可以回南城時,他高興的一晚上沒睡著,可是第二天媽媽就告訴他,要送他出國念書。

季書嶼自然是拒絕的,他期盼了那麽久能再次回到祝爾身邊。

可是在父母的勸說下,他終究是權衡利弊放棄了回南城,在國外這些年,他一直跟父母旁敲側擊打聽祝爾的近況。

他一直安慰自己再等等,只要事業有成,只要一切都準備好,可國外繁忙的生活,再次拖住了他的步伐,一拖又是這麽些年。

直到回國再次遇到祝爾那天,他才知道。

他原以為多年未見,年少時那點寄托其實已經所剩無幾,灰飛煙滅,可再見面,才發現,其實只等一陣風,就又覆燃。

他已經是自己滿意的樣子。可卻沒想到祝爾身邊已經有了她心心念念的人。

如果是別人,他會勸自己退場,可偏偏是陳星夷,這個他從心裏百感交集的一個人,好像看到他就看到了危險和恐懼。

季書嶼握緊了拳頭,“他配不上你,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何等恐怖的一個人!”

他原本不想再提這些事,原本以為陳星夷家裏的那堆破事就能讓祝爾打退堂鼓,可事到如今。

看著祝爾的眼睛,他咬牙掀開塵封的過往:“剛搬來江北時,我根本看不上這個窮鄉僻壤,爸媽送我去學校上學時,我打心裏看不起這裏的每一個人,班上的同學聽說我來自大城市,又穿的跟個小少爺一樣,都捧著我玩,我從不自然到適應,過著眾星捧月的生活,心裏有些飄飄然。”

“我給同學們分從家裏帶來的零食和巧克力,其他人都露出艷羨的眼神,只有陳星夷,看都沒看一眼就走開,同學們都說他是個瘋子,讓我別理他。”

季書嶼露出苦笑,“我以為他的存在不過無關痛癢,可卻沒想到他卻搶奪著我的光環,他用著最差的文具,筆上連個筆帽都沒有,可卻考出了最好的成績,上臺領獎時,衣服上的破洞都能灌風,可他卻淡然自若,將獎狀隨手就塞進了桌洞。”

“我不服氣,開始有意無意地針對他,可班上的同學卻無人敢見風使舵地招惹他,”季書嶼說起自己過去的陰暗面,越說越小聲,邊說邊觀察著祝爾的神色,“可卻沒想到先惹禍上身的是我,因著我的得意,外校的男生知道了我。”

“於是有一天趁著放學堵住了我,我哪裏見過這場面,他們的眼神根本不是那個年齡段該有的,向我要錢時簡直熟練的像是在做一件再熟悉不過的事了。”

“然後呢?”祝爾沒發表任何評論,仿佛只是在扮演一個合格的聽眾。

“我給了,他們本來已經走了,可卻有人又轉回身來說,看不慣我平常那個得瑟的樣子,要給我點教訓,他們踩住我的腦袋。”

“然後,陳星夷出現了。”

季書嶼掏出了煙,想借著祝爾的火點燃,祝爾卻遞過了打火機,他搖了搖頭,煙霧籠罩,看不清面孔。

“他一出現,其他人立馬嚇得靠著墻走,為首的人覺得人多勢眾,於是挑釁了幾句,卻被他......”

季書嶼咽了下口水,“我直到現在也沒見過,有人能那麽狠戾,像是在打一個死物,完全沒收著勁,要不是那天人多拉住了他,我懷疑那個人已經被他打死了,我這才明白學校裏的人為什麽不敢招惹他。”

祝爾轉頭看他,眼裏也有些驚訝,季書嶼心有餘悸的樣子,讓她完全能想象那天的慘狀。

“我很感謝他幫我,於是向他示好,我伸出手希望能跟他成為朋友,他看了我一眼,伸出了手,握完後卻在身上擦了擦。”

“然後對我說,從哪來滾哪去。”

祝爾不知為什麽,有些忍不住想笑,她雖沒見過陳星夷這個樣子,可直覺覺得,這就是陳星夷會說的話。

季書嶼有些無語地看著她,“你以為這就完了,我告訴你他還偷東西!”

“偷東西?”這倒是令祝爾萬萬沒想到,她有些難以置信,疑心是自己聽錯了。

“對,聽說是偷了他爸的錢想出去外面玩,被抓了回來,”說到這,季書嶼頓了一下,然後又接著說:“然後被他爸當街暴打,他竟然還還手,兩人扭打到一塊,圍觀的人多到擠不進去,江北的人誰不知道這件事?”

季書嶼還記得那天,他擠進人群,看到陳星夷被他爸按在地上打,陳星夷滿臉是血,讓他看得心驚肉跳,他自小家庭和睦,父母開明恩愛,從未被打過,更別說見過這種場面。

陳溪舟洋洋得意,像是抓回什麽戰利品,像眾人展示他馴服的過程。

而陳星夷始終一聲不吭,直到陳溪舟摔打的過程中抓到了什麽東西,陳星夷原本已經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卻突然像瘋了一樣和他爸扭打在一起,期間摸到一塊磚頭,砸得他爸腦袋鮮血直流,自己卻笑了出來。

圍觀的人都驚訝得後退,對著他指指點點,季書嶼本來想大著膽子勸一勸,可看到這場面,頓時嚇得話都不敢說,僵在原地。

陳星夷搖搖晃晃地站起,環視著四周,季書嶼對上他的眼睛。

像是地獄的惡鬼,讓人寒顫。

陳溪舟還在咒罵著他是一個養不熟的小畜生,眾人議論紛紛,說他竟然連自己的爸都想殺,簡直是個瘋子。

野狗。

季書嶼想起他在路邊見到的野狗,護食時能咬掉你一塊肉,絕不松口,陳星夷在他心裏就是這樣的存在。

一時間,學校裏更沒人敢惹陳星夷,而他也總是獨來獨往,從來不參加任何集體活動,人多密集的地方更是從來不見他的身影。

唯一能看到的軌跡,就是他每次位居榜首的成績,和校長每次開完會回來,讚不絕口的名字。

季書嶼從沒見過這樣的人,直到現在也沒有,畢業後他出了國,聽說陳星夷也離開了江北。

這個名字也徹底消失在他的生活,他從沒想過還會和對方有什麽交集,沒想到再見面,他竟然成了祝爾的男朋友。

他怎麽能接受這樣一個危險恐怖的人待在祝爾身邊?

於是他上前一步,近乎是祈求,“爾爾,我不會騙你的,跟我一起出國吧,你不是也一直向往自由嗎?以前是你保護我,現在由我來保護你。”

“我就在這,哪也不去。”祝爾神色平靜地開口,“我也不需要誰來保護。”

只這一句話,季書嶼像瞬間被點了啞穴,良久他才開口:“我不明白,我到底比他差在哪裏?我們本就是青梅竹馬,而他算個什麽東西?”

“你還記得小時候,你說過我是你的新娘嗎?”

祝爾皺起眉頭,顯然對這件事完全沒印象。

“小時候我們一起玩過家家,沒人願意扮演新娘,你讓我坐在那別動,就給我蓋上了蓋頭。”季書嶼還在回憶,祝爾忍不住打斷了他,“那只不過是一個兒時游戲。”

“每次你來我家,我媽都叫你兒媳婦,特別喜歡你,說要跟你媽媽訂娃娃親。”季書嶼忍不住開始想,如果他沒有離開南城,如果沒有缺席祝爾的生活,現在的他們又會是什麽樣?是否早已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可惜生活沒有如果。

祝爾按滅了煙,轉身走進了房間,聲音飄過,戳破了他幻想的氣球,“就算沒有陳星夷,在我心裏你也只是朋友的存在。”

季書嶼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疑心這是世上最殘忍的話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