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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201
◎大結局（二）◎
宋紹廷沒有躲避雷揚壓迫十足的眼神, 反而彎起嘴角，大方承認：“是，他沒說謊。”
話音落, 數支槍口齊齊對準他。
只要他動一下，就會被打成篩子。
宋紹廷的兩手慢慢握成拳, 身形一動不動，和雷揚對視著，“揚哥, 喜歡靚女沒錯吧。”
“我和你說過，我有喜歡的女人。”
“阿嫂就是。”
“我也沒說謊, 至於對你不滿, 那也是真的。”
雷揚的手指放在了扳機上, 眼神愈加冷厲。
“你也說我聰明, 我要想害你, 何必讓我哥救你。”他輕松地笑了一下, “我進你的電影公司，每天能和你見面，真要想害你，我分分鐘能做到，需要等到現在嗎？”
“我們之間沒有你死我活的仇恨, 只有互惠的關系。”
“我給你拍電影賺錢, 還能幫你賺別的錢，如果你需要。”
“至於你和我阿嫂之間，那不可能。”
“放屁。”這話觸怒了雷揚, 槍口“砰”地一聲砸到他的太陽穴, “我一槍蹦了你, 甄真遲早會來我身邊。”
宋紹廷閉了閉眼, 手背的青筋根根分明，腦中在飛快運轉。
槍口好像越貼越近，戳得他額前隱隱作痛。
阿彪暗笑，想推雷揚一把：“揚哥，他手很快，你要小心……”
出乎意料的是，槍口忽然對著在地上的阿彪。
“砰。”
一聲槍響。
阿彪痛苦地蜷曲身體，抱著自己那條腿。
雷揚留了餘地，打在他左腿上。
“我做事，要你教嗎？”
宋紹廷松開了拳頭，淡笑道：“揚哥，我能和你談筆生意？”
雷揚的槍口又回到他頭上，冷哼：“你有資格談嗎？”
“你先聽聽。”他緩緩地壓下雷揚的槍，就在這瞬間，他的手如同閃電一般奪下這支槍，頂在了雷揚的頭上。
赤手空拳地奪槍，要速度也要膽量，確實大家的意料。
“揚哥！”所有兄弟都把槍對著宋紹廷。
與此同時，剛才跟在宋紹廷身後的男人把槍對頂在雷揚的另一邊。
“你們都放下槍，我不殺人，我只談生意。”宋紹廷推著雷揚，“揚哥，冒犯了。”
雷揚的眼神毫無波動，冷嘲道：“你走不出這裏。”
“你會送我出去。”他很冷靜，“你還記得程豹嗎？”
雷揚的眼神倏然一變。
恰在這時，雷揚的手提電話響了。
這電話像是吹命符又像是定時炸彈的開關。
大家都不敢輕舉妄動，聽著“叮咚叮鈴”的聲音。
宋紹廷也很詫異，但示意他們打開免提。
雷揚點頭。
免提打開，是道很粗獷的男聲。
“雷揚，好久不見。”
雷揚怒不可遏：“程豹！你TM還敢打電話給我？”
“怎麽不敢？”
“應該是你怎麽敢接我電話？”
“做多了虧心事，你半夜睡覺不怕鬼敲門嗎？”
程豹一陣哈哈大笑，“來，給你聽聽你老婆的聲音。”
“阿嬌越來越漂亮了，懷了孕別有一番滋味。”
宋紹廷心中劇震，面上依然冷靜異常，這不是他們和程豹約定好的。
他只約定先帶程豹的兄弟進來，他們會趁亂殺雷揚。
程豹說好不動其他人，只要雷揚的命，他去了雷揚家裏？
“嗚嗚嗚……揚哥。”女人痛苦的哭泣聲傳過來。
雷揚暴怒：“叼！程豹，你TM別動她，不要動她。”
“你也會怕？”程豹哈哈大笑，忽又極其狠厲，“你TM當初打死我老婆的時候，有沒有怕？”
那邊的女人好像被打了，忍不住“呀”地叫出來。
“帶走。”
程豹下令，對著電話命令道，“想要你老婆的命？拿自己的命來換。”
雷揚被人用槍抵著，焦躁到額上青筋一跳一跳，吼道：“你別動她！”
電話已經掛了。
宋紹廷當機立斷，改了主意，“揚哥，去救人，作為交換，以前的事一筆勾銷。”
說話的同時，他手臂一抖，轉了個方向，徑直去卸程豹的人的槍，那兄弟也是個反應快的，在他奪槍的瞬間走了火。
宋紹廷閃的快，也拉開了雷揚，這一槍擦著雷揚的衣袖打在了墻上。
“是不是你引程豹來的？”雷揚目次欲裂。
他無法辯駁，他能看著程豹除掉雷揚，這會卻直覺會出大事。程豹會讓事情變得完全不可控。
更多無辜的人會死。
有時，善惡在一念之間。
“揚哥，我們的事慢慢再算。”
宋紹廷眼眸一轉，掃了眼剛才開槍的人，雷揚的人已經控制住他，“讓他在前面帶路。”
雷揚陰狠地盯著宋紹廷，“我老婆最好沒事，如果她有事，你去陪葬。”
***
甄真一直盯著監視屏上的點，在廟街的點開始移動，而旺角的沒有動。
“程豹到底要做什麽？”
她來回踱步，看著廟街的點似乎是往旺角方向移動。
“你說程豹和雷揚有什麽過節？”
“兩人搶地盤，程豹的老婆被雷揚打死了。”
甄真眸間一頓，“走，去旺角。”
“這肯定是雷揚家中住址。”
於斯正邊走邊打電話，“於天佑，去旺角雷揚家中，阿真有事。”
“怎麽回事？”
“別問，帶人帶槍，程豹出現了。”
“原來你一直有程豹的消息？”
於斯正已經掛了電話，跳上車。
甄真只期望自己能早一步到旺角，如果能救下雷揚老婆，宋紹廷也許有一線生機。
***
雷揚家中。
程豹粗糲的手指劃過女人的臉，女人卻倔強地偏頭躲過，淬了他一口：“不要碰我。”
“脾氣還不小。”
這句話激起了程豹的狠辣，他擡手把女人拖到沙發上，立刻去撕女人的衣服。
“你別碰我。”女人無法抵抗，只能用言語來拒絕，拳打腳踢。
不只是如此，她還要護住微微隆起的腹部。
她怎麽都要保住孩子。
“求你了，求你了，我有孩子了，我不行，不行的……”
她的眼淚和鼻涕都混在一起，口齒不清，死死地護住自己的衣服，不行就咬他的手臂。
程豹沒想到這個女人的力氣那麽大，手臂上被生生咬了一口。
“草！”
他一揮手，上來兩個高大男人。
“你們上。”
“滴嘟滴嘟……”警車的聲音響徹樓下。
這群做賊做習慣的人最怕的就是這個聲音，當即停下手頭的動作，女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拼命裹緊身上的衣服，然後護住肚子，縮到一邊。
“怎麽會有差佬？”程豹陰鷲地看著下面，來了好幾輛警車，警察正魚貫而入。
“怎麽辦，豹哥？”
程豹狠厲地看向女人，“帶她走。”
為了掩人耳目，程豹換了身衣服，讓女人不要出聲，挽著一個男人的手臂，他跟在後面用槍頂著她的背，其他人都換衣服，分開下去，裝成這棟樓的住戶。
***
甄真和於斯正比警車更早到，她一直躲在一樓左側排擋的廣告牌後面，於斯正坐在車裏盯著這棟樓的出口。
於天佑一到，讓警察守在這條路的所有出口，其餘人上樓堵截。
幾秒後，樓上的火警警報拉響。
住戶做鳥獸散，急匆匆地往下跑，場面混亂。
有火警，警察的隊形被打亂，都上去救火了，出口和路口只有一兩個人把守。
太巧了，肯定是有人搞鬼。
甄真正疑惑間，視線對準了人群中的一對情侶，女人低垂著頭，挽著個男人，距離很近，可是並不親密，他們後面還跟著一個男人，那男人的帽檐很低，帶著墨鏡，幾乎是貼著那對情侶走著，他們在說什麽，女人都從不曾開口。
奇怪的是，女人的步子太慢了，別人都在大步流星逃火警，她好像在拖延時間。
她盯著那三個人走近，就在快要越過她身邊時，她瞥見了黝黑的槍口一角，以及女人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只能推測這女人是雷揚的老婆。
不能再等了。
甄真腳下一踢，廣告牌瞬間飛出去，她順勢去撈廣告牌，沒撈到，廣告牌眼看要砸到孕婦身上，被她身後的男人用手臂擋住。
瞬息之間，甄真出手，一把扯住孕婦的手臂，要將她拉過來。
哪知道程豹反應也很快，兩個男人牢牢抓住了雷太太。
程豹皮笑肉不笑：“這位小姐，你抓著我太太做什麽？”
甄真才不跟他廢話，朝雷太眨眼，“雷太，好久不見。”
程豹驟然變臉，黑洞的槍口對著甄真就發出一槍，她早有防備，瞬間閃過。
槍響引來大批警察，於斯正也從車裏沖了出來。
程豹見勢連開了幾槍，拉著雷太做人質，警察不敢近身開槍，兩相對峙。
雷太護著肚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嚇得不敢發出聲音。
甄真躲在一角，距離程豹七八步的距離，看得心焦。
她怕這樣下去懷著孕的雷太要受傷。
於天佑對程豹喊話：“你被包圍了，快放開人質。”
“你們亂動，我立刻打死她。”
於斯正站在車旁，不敢亂動，和甄真交換了眼神，決定先按兵不動。
程豹用槍頂著雷太，一輛小車橫沖直撞地過來，撞倒了兩個警察，大家紛紛讓開，包圍圈被切開了口子，車正好停在程豹跟前，“上車。”
雷太就要被推上車，劇烈的引擎聲從街頭另一邊響起。
黑色的虎頭奔像一支利箭插進來，警官們都退避三舍，車還沒停穩，雷揚就從裏面跳下來，“程豹，你放開她。”
雷太終於哭出聲來：“揚哥，你別過來。”
她的雙手扒著車門，不肯上車，眼淚汪汪地看著雷揚。
“放開她？你過來受死，我就放。”
“砰砰”兩槍，程豹突然對著雷揚放過去，所幸沒打中。
甄真也楞住了，看到宋紹廷完好無損地從車上下來，頓時松了口氣。
他們隔著人群相望。
宋紹廷朝她搖頭，又瞥了眼於斯正，無聲質問他怎麽回事。
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他的腦子像臺超級計算機，此刻正高速運轉。
程豹用槍指著雷太做人質，他剛剛放的冷槍是沒瞄準的，不過是示威。
他只是想逃走。
就在他思忖間，一只碗憑空地朝車飛過去，雷太嚇得雙手抱頭蹲下來，程豹對著空碗開了一槍，在這轉移註意力的瞬間，甄真啟動了。
宋紹廷明白她要做什麽，心如擂鼓，也極快地跑動起來。
這麽快速的動作間，兩人的眼神莫名在空間交集了一瞬。
他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就是程豹和他手中的槍。
乍現的動靜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心都提到嗓子眼，都沒反應過來。
程豹毫無懸念地對著甄真扣動了扳機。
就在這一瞬間。
“砰”，這一槍打在甄真的手臂上，可是她沒有停下，忍著劇痛，身形極快地閃到程豹跟前，忙亂中還猛地把受驚的雷太推開了一大步，另一只手去奪他手中的槍。
程豹的反應遲鈍了一秒，只因沒見過這樣不怕死的奪槍手法。
宋紹廷眼中赤紅，從另一側踢過去，將程豹踢飛在地，槍掉在地上。
仿佛慢動作的蒙太奇電影，一幀一幀地過去。
大家反映過來時，雷揚已經抓到了他老婆的手，而一直在車裏的程豹的馬仔撿到了槍，一頓胡亂開槍，宋紹廷只身護住了已經受傷的甄真。
警察潮水般地圍了上來。
***
程豹被抓，港城歡騰。
只是沒人知道，他被抓的代價是甄真進了重癥監護室。
宋紹廷也中了一槍，在肩部，也躺進醫院。
所幸，雷太太沒有受傷，腹中胎兒平安。
李德凱和何清露手挽著手站在重癥監護室外面等著，何清露的眼睛哭成了大核桃，“怎麽還沒出來？不是說今天可以轉普通病房？”
他輕拍著太太的肩，盡管自己心裏也打鼓，還是安慰道：“她不會有事的，女兒一直很堅強。”
“是中槍啊，差一點……”她說不下去，眼紅紅地望著病房。
宋紹廷戴著繃帶，悄然站到他們身後，臉色蒼白，啞聲道歉：“對不起。”
何清露轉頭看他這麽蒼白孱弱的樣子，哪裏能說的出狠話：“你道什麽歉，不是你的錯。”
李德凱未置可否，心中或多或少明白一點其中緣由。
這事和振威社團脫不了關系。
他自然冷著臉，“讓阿真受這麽重的傷，你也真該死。”
宋紹廷無法辯解，只能悶頭挨罵，好在醫生出來了。
“脫離危險了，可以轉入普通病房。”
於斯正手裏大包小包，正好聽到這一句，東西都掉在地上，“她脫離危險了？”
所有人都在笑，於大少的殷勤和激動就這麽被無視了。
後面來的人更多，一波又一波的人來看望根本還沒醒來的病人，VIP病房裏塞滿了鮮花和營養品。
張秘書得了空才過來醫院，李德凱問：“報社收購完了？”
“已經是德輝旗下的了，該開的人已經開了。”
宋紹廷規矩地坐在旁邊聽著，心知李德凱這話是說給他聽的。
等人走後，他誠懇表態：“伯父，有件事，我想征求您的同意？”
“說吧。”李德凱寡淡地看著他。
宋紹廷鄭重其事，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想娶阿真。”
李德凱在片刻意外後，正色道：“現在結婚是不是太早了？你不做明星了？”
“伯父，我是成年人，也足夠到法定結婚年齡了。”
“還有，我愛她，我要堂堂正正娶她。”
“越早越好。”
“真兒醒來了。”何清露喜極而泣，打斷他們，“快進來，她叫你呢。”
宋紹廷飛一般地沖了進去。
甄真剛剛醒來，眼前是一片朦朧的白色，卻朝著這道飛奔而來的人影伸出了手。
細長有力的手指扣住她的那一刻，她的嘴角微微彎起，眼皮又合下去。
“怎麽回事？”他急了，“護士，醫生……”
何清露和李德凱也急出一頭汗，醫護人員魚貫而入，病房嘈雜混亂。
甄真只覺得好吵，瞇著眼嘟囔著：“我要睡覺。”
宋紹廷沒聽清楚她說了什麽，醫生倒是聽清楚了，檢查過後讓他們稍安勿躁，她只是累了。
***
甄真睡到半夜睜開眼，一室昏暗，只留床頭一盞豆大的燈。
燈下趴著一個人，頭發蓬亂成雞窩，手指還在她指縫間，緊緊扣著，嚴絲合縫。
她偏頭就能看見雞窩頭中倔強的兩個旋渦，它們像旋風中心一樣，幽深，帶著強大的吸力，讓她情不自禁地眼神溫柔起來。
很想伸出手來細細觸摸這兩團旋風中心以及它們上面堅強挺立的發絲。
可惜她一只手被抓著，另一只手不能動，受傷的這半邊身體僵硬無比。
她有點別扭地動了動身體，手指牽動下，男人有力的手指下意識地扣地更緊。
下一秒，宋紹廷豁然擡眼，帶著血絲的眼中迷茫著，在撞上她的眼時，頓時清明。
“醒了？”他依舊抓著她的手，聲音又沈又啞。
豆大的燈光在她眼中亮著，照得她眼中那張帥氣俊朗的臉尤為突出，沈默克制略帶著疲憊。
他眼中的紅血絲那麽明顯，一定是很累了。
她試著抽出手來，宋紹廷誤解了她的意思，“要喝水？”
甄真無聲地搖搖頭，伸出有些麻的手探過去。
“怎麽了？”他懵怔著，像個二楞子。
“過來。”她哼了聲，不滿意他的遲鈍。
宋紹廷才明白她的意思，挪了挪身體，更靠近她。
她的手順利地觸到了他的頭發，硬硬的發尾，摸起來是恰到好處的刺感，然後是他的額前，眉眼。
除掉他的眼鏡，紅血絲更加觸目驚心。
她的手停在他眼前，細細摩挲著，很快摸到了洶湧的濕意。
宋紹廷偏過頭，離開她的手指，甄真不依，強硬地掰過來，“你躲什麽？”
這句話讓他情緒決堤，“阿嫂，對不起。”
“要不是我……”
“要不是你，我可能被打死了。”甄真拽著他的衣領拉過來，兩人到了呼吸相聞的距離，“你也真是不要命了。”
“是不是早就做好了和雷揚拼命的準備？”
“沒有，我有信心全身而退，只是沒想到程豹太不受控。”
她冷哼：“買個教訓吧，人都會有失算的時候，你也不例外。”
“還哭，我男朋友這麽愛哭？”
宋紹廷以為自己幻聽，一滴淚掛在眼睫上，“你說什麽？”
甄真揩去他那滴淚，唇瓣湊過去，蜻蜓點水地吻了他一下。
他扣住她後頸，用力加深這個吻，直到她感覺缺氧。
“男朋友的吻還合格嗎？”他得了便宜還賣乖。
“湊合吧。”
***
甄真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在醫院渡過了一個新年，手臂拆線那天，正是農歷新春初五，病房裏圍了很多人。
Jenny還帶著寶珠來看她拆線，小姑娘已經能咿咿呀呀地胡說了，今天被媽咪抱在手中突然大哭起來，Jenny手足無措，大家都在猜測嬰語的含義，何清露有經驗，說她是不是尿了。
寶珠的尿布幹爽，也才喝過奶，這些餓了尿了的猜測都不對。
Jenny後悔自己逞強，沒帶傭人也沒帶唐毓丘，只能手忙腳亂地拿玩具哄著寶珠，寶珠不買媽咪的賬，依然張著嘴哭哭啼啼。
宋紹廷怕寶珠吵得甄真頭疼，當起救火隊長。
他拍拍手掌，做出要抱寶珠的姿勢，“寶珠，和我玩，好嗎？”
Jenny一頭汗，抱歉地說：“我還是帶她走吧，阿真要頭疼……”
她話音還沒落，小女孩咯咯的笑聲就響了。
大家都驚訝地發現小寶珠朝宋紹廷張開手臂，已經破涕為笑。
宋紹廷抱著寶珠，一團祥和。
寶珠一直在笑。
Jenny叉腰佯裝生氣：“你個死丫頭，親生媽咪都不要，只喜歡靚仔。”
病房一陣爆笑。
甄真也跟著笑，就在這笑聲中，醫生幫她拆了線，檢查完，沒什麽大礙，當天就可以出院。
鬧了一陣，大家都散了。
只剩下家裏人，宋紹廷在幫她整理出院的行李。
何清露越看宋紹廷越滿意，正要誇兩句，有人進來。
李德凱看見來人，臉色頓時一沈，如臨大敵，倒是甄真氣定神閑，淡淡頷首。
雷揚摘下墨鏡，讓他太太先進來，後面的馬仔排著隊輪流進來，鮮花補品放了滿屋。
一時靜默。
宋紹廷停下手頭的事，和雷揚的視線撞了一下，又相互錯開。
還是雷太先打破沈默，她扶著肚子走過來，握住甄真的手，“甄小姐，這次真是多謝你救命之恩。”
“雷太。”甄真心緒覆雜，欲言又止。
說來說去，世間事的緣由簡單，也不簡單。
江湖事說起來更簡單，弱肉強食，可哪一次吞食都要血濺當場，循環往覆，這其中的恩怨是非就覆雜了。
不是其中人，不懂其中的悲愴。
她帶著振威想遠離江湖，只是人在其中，恩怨不滅。
宋紹廷想永絕後患，用了聰明的江湖辦法，但還留著善良的底線，那就是家人，她也很慶幸他沒一條路走到黑。
“甄小姐，我懂的。”雷太有一雙很溫柔的眼睛，如果不知道她的身份，大概只以為她是個精致嫻雅的家庭主婦，她把甄真的手蓋在肚子上，“不管前面你們有什麽恩怨，你舍命救了我和孩子，我不會忘記的。”
“揚哥也不會忘記。”
“以前他有冒犯你的地方，請你原諒。”
雷揚不自在地咳嗽兩聲，“說這些做什麽，多說幾句感謝的話，我兒子的命全靠她。”
“雷生，你很有福氣。”甄真點到即止，“有雷太，你會長命百歲的。”
“多謝塞。”雷揚半真半假地感謝，撩了眼宋紹廷，“Bryan，你的手沒大礙了？”
“沒事，揚哥。”
“哼，禍害遺千年，你肯定死不了。”
“借揚哥吉言。”
“以後不要再讓我抓到把柄，”
“我不擋揚哥的路。”
雷揚和宋紹廷打了幾句機鋒，拉著老婆要走了，出門前說：“以後甄小姐有什麽事平不了，給我打電話。”
等這群人走了，李德凱夫婦才真的一身輕。
“菩薩保佑。”何清露雙手合十地念經。
甄真回到家中，管家又搞了一套儀式，給她除病消災，吃完中午這頓新年團圓飯，她一刻不想在家呆，直奔辦公室。
她太想念那張辦公桌了。
然而整層辦公室安靜地過分。
在大門處，她已經覺得奇怪，上樓來，她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測。
一整層辦公室空無一人。
她突然才想到現在還在放新年假期。
甄真站在門口思忖幾秒，還是推開門。
剎那間，人從兩邊沖出來，都是她熟悉的人，振威的那些兄弟，梅姨甚至珊珊，謝慧玲，謝麗娜，她甚至看到了徐敏，過了年，這姑娘的氣色好了很多，徐敏對著她裂了下嘴，算是笑了，倒沒有以前的刺感了。
“砰”地一聲，禮花筒在她頭頂炸開。
“Surprise！”
她低頭看著腳下的紅地毯，而紅地毯的盡頭，她辦公室門前，宋紹廷手捧著一束紅玫瑰站在那。
他穿了很正式的黑色平駁領西裝，領帶是同色系，頭發被發膠固定地一絲不茍，眼鏡換了一副無框的，官仔骨骨的樣子。
甄真的心狂跳不止，意識到他要做什麽，停下腳步，不敢再往前。
喧鬧的人群安靜下來。
阿強吹了聲口哨，“大嫂，繼續往前啊，廷仔真的好中意你。”
“是咯。”
“大嫂，看今天的報紙。”
所有人都舉著一張報紙。
甄真不得不看清上面的內容，整個版面只有幾個大字。
“Marry Me， 甄真。”
落款是Bryan Song！
她掃到這張報紙的名字，不就是爆料他們緋聞的那家？
無數個Marry Me在她眼前晃，無數聲“嫁給他”在她耳邊繞。
這是大家在給他加油，在起哄。
甄真的腳步如同灌了鉛，怎麽都邁動不了，下一瞬，抱著花的男人已經來到她跟前。
他專註地看著她，“還是我來找你吧，甄真。”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宋紹廷。”她喉間微澀，“你忘記我之前說的了？”
可以戀愛，但不結婚，不生子。
宋紹廷眸間通亮，“我知道，可是我還是想娶你。”
“你……”
“甄真，不管你是誰，來自哪裏，不管你以後去哪裏，要做什麽，我都希望你的世界有我的位置，至少在這個世界，是這樣。”
“你的名字和我相連。”
“原本，我想再等一等，我再成熟一點，等到我的實力足夠匹配上你。”
他輕輕一笑，頗為自嘲，“我發現我等不了了，我不能忍受半點失去你的風險。”
“或者擁有你不需要俗氣的婚姻，但俗氣的婚姻是擁有你最正規的途徑。”
“我們的身份如讓報紙詆毀你，全港城都消費你，我不能接受，我想要堂堂正正地愛你，請給我這個機會。”
“給我一個和你走完下一程的機會。”
“只要我們兩個，不會再有別人。”
他單腿跪著，雙手捧著花和戒指盒，眼神近乎虔誠。
朝聖一般。
一分一秒地過去，人群漸漸靜默。
焦點在沈默不語的甄真身上。
沈默太久，這些親朋好友們已經不確定這場求婚能否成功，他們甚至開始擔心宋紹廷的膝蓋。
宋紹廷跪成一尊求婚石，望妻樁，連眨眼的頻率都很低。
甄真被大朵的玫瑰迷亂了眼，宋紹廷英俊的臉隱在其中，變幻出無數個影子來。
她在思考，在權衡，也在走神。
她從未來而來，本不屬於這個世界，如同神明一般精準預測著這裏的一切，將自己游離在外，但總有意外。
宋紹廷就是這個意外。
她改變了許多結局，他的命運，正是這種改變讓她無形中融入其中。
她成了這個世界的一份子。
如今，在她面前，也有了未知，也有了未來。
她原本只是飄在空中的一片葉子，不需要落地，只要在上面註視著這裏的一切，再輕飄飄地飛走，就好。
現在不是了，這片葉子掉落在地，零落成泥碾作塵。
她有自己的歸宿。
玫瑰在她眼中淡去，宋紹廷的臉越來越清晰，雜亂無章的影子褪去，甄真清淩淩的眼神終於和他赤誠錚亮的眼神重合。
甄真驀然想到第一次見他的樣子。
出乎尋常的冷靜，超乎他年齡的成熟。
她驚訝他們之間已經有了如此多的瞬間，在混亂的槍戰中，他只身護住她時，她聽到了這個人快速的心跳。
那時候，他們的手握住一處，血也流在一處。
“甄真，你再不答應，我要起不來了。”這尊雕塑終於受不住了，委屈地催她。
一陣爆笑，小女孩的標志性笑聲混雜其中。
甄真偏頭一看，寶珠在紅地毯上爬了過來。
“……”
小姑娘的目標是宋紹廷以及他手上的花。
胖成藕節的胳膊和腿很利索，一會就到了他們跟前，用力抓著宋紹廷的褲腿，準備爬上來去夠玫瑰花和戒指。
跪得久了的男人也禁不住她這麽一折騰，努力保持著身體平衡，還要保護小公主的安全。
寶珠笑嘻嘻地爬到宋紹廷腿上，還在夠玫瑰花。
甄真無奈，手快地拎起了小公主，“我只有一個問題。”
“什麽都答應你。”宋紹廷迫不及待。
“你都不聽，以後別後悔。”
“不後悔，什麽都答應。”
宋紹廷生怕她再反悔，站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戒指套在她手上。
“你同意了，不能再反悔。”
“……”
“砰”，天女散花一般，無數彩帶，禮花，氣球飄在他們頭頂。
嚴肅緊張的辦公室變得五顏六色。
他們仿若置身歡樂海洋。
寶珠已經被Jenny抱走，甄真拖著宋紹廷的手，悄聲說：“我的條件，你還是聽一聽吧。”
“我知道。”
“什麽？”
“你不想要孩子，對嗎？”
“你怎麽……”
他吻住她，“我說了，就我們兩個，沒有別人。”
倏然間，外面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驚得大家都湧到落地窗前。
“煙花耶。”
“癡線啊，白天放煙花。”
“也不錯咯，你們看，直升機！”
“橫幅，上面寫著什麽？”
甄真被宋紹廷推著來到落地窗前。
“I LOVE YOU FOREVER.”
直升機近在眼前，盤旋在這一層的窗前，大家“哇哦”地起哄。
甄真豁然回頭望著身後的人，宋紹廷輕輕擁住她，在她耳邊呢喃：“I LOVE YOU！”
【作者有話說】
我的故事寫到了這裏，謝謝大家的陪伴。
番外大概會不定期掉落，看我心情，請大家關註新發的免費古言短篇《和狀元郎和離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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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二）◎
宋紹廷沒有躲避雷揚壓迫十足的眼神, 反而彎起嘴角，大方承認：“是，他沒說謊。”
話音落, 數支槍口齊齊對準他。
只要他動一下，就會被打成篩子。
宋紹廷的兩手慢慢握成拳, 身形一動不動，和雷揚對視著，“揚哥, 喜歡靚女沒錯吧。”
“我和你說過，我有喜歡的女人。”
“阿嫂就是。”
“我也沒說謊, 至於對你不滿, 那也是真的。”
雷揚的手指放在了扳機上, 眼神愈加冷厲。
“你也說我聰明, 我要想害你, 何必讓我哥救你。”他輕松地笑了一下, “我進你的電影公司，每天能和你見面，真要想害你，我分分鐘能做到，需要等到現在嗎？”
“我們之間沒有你死我活的仇恨, 只有互惠的關系。”
“我給你拍電影賺錢, 還能幫你賺別的錢，如果你需要。”
“至於你和我阿嫂之間，那不可能。”
“放屁。”這話觸怒了雷揚, 槍口“砰”地一聲砸到他的太陽穴, “我一槍蹦了你, 甄真遲早會來我身邊。”
宋紹廷閉了閉眼, 手背的青筋根根分明，腦中在飛快運轉。
槍口好像越貼越近，戳得他額前隱隱作痛。
阿彪暗笑，想推雷揚一把：“揚哥，他手很快，你要小心……”
出乎意料的是，槍口忽然對著在地上的阿彪。
“砰。”
一聲槍響。
阿彪痛苦地蜷曲身體，抱著自己那條腿。
雷揚留了餘地，打在他左腿上。
“我做事，要你教嗎？”
宋紹廷松開了拳頭，淡笑道：“揚哥，我能和你談筆生意？”
雷揚的槍口又回到他頭上，冷哼：“你有資格談嗎？”
“你先聽聽。”他緩緩地壓下雷揚的槍，就在這瞬間，他的手如同閃電一般奪下這支槍，頂在了雷揚的頭上。
赤手空拳地奪槍，要速度也要膽量，確實大家的意料。
“揚哥！”所有兄弟都把槍對著宋紹廷。
與此同時，剛才跟在宋紹廷身後的男人把槍對頂在雷揚的另一邊。
“你們都放下槍，我不殺人，我只談生意。”宋紹廷推著雷揚，“揚哥，冒犯了。”
雷揚的眼神毫無波動，冷嘲道：“你走不出這裏。”
“你會送我出去。”他很冷靜，“你還記得程豹嗎？”
雷揚的眼神倏然一變。
恰在這時，雷揚的手提電話響了。
這電話像是吹命符又像是定時炸彈的開關。
大家都不敢輕舉妄動，聽著“叮咚叮鈴”的聲音。
宋紹廷也很詫異，但示意他們打開免提。
雷揚點頭。
免提打開，是道很粗獷的男聲。
“雷揚，好久不見。”
雷揚怒不可遏：“程豹！你TM還敢打電話給我？”
“怎麽不敢？”
“應該是你怎麽敢接我電話？”
“做多了虧心事，你半夜睡覺不怕鬼敲門嗎？”
程豹一陣哈哈大笑，“來，給你聽聽你老婆的聲音。”
“阿嬌越來越漂亮了，懷了孕別有一番滋味。”
宋紹廷心中劇震，面上依然冷靜異常，這不是他們和程豹約定好的。
他只約定先帶程豹的兄弟進來，他們會趁亂殺雷揚。
程豹說好不動其他人，只要雷揚的命，他去了雷揚家裏？
“嗚嗚嗚……揚哥。”女人痛苦的哭泣聲傳過來。
雷揚暴怒：“叼！程豹，你TM別動她，不要動她。”
“你也會怕？”程豹哈哈大笑，忽又極其狠厲，“你TM當初打死我老婆的時候，有沒有怕？”
那邊的女人好像被打了，忍不住“呀”地叫出來。
“帶走。”
程豹下令，對著電話命令道，“想要你老婆的命？拿自己的命來換。”
雷揚被人用槍抵著，焦躁到額上青筋一跳一跳，吼道：“你別動她！”
電話已經掛了。
宋紹廷當機立斷，改了主意，“揚哥，去救人，作為交換，以前的事一筆勾銷。”
說話的同時，他手臂一抖，轉了個方向，徑直去卸程豹的人的槍，那兄弟也是個反應快的，在他奪槍的瞬間走了火。
宋紹廷閃的快，也拉開了雷揚，這一槍擦著雷揚的衣袖打在了墻上。
“是不是你引程豹來的？”雷揚目次欲裂。
他無法辯駁，他能看著程豹除掉雷揚，這會卻直覺會出大事。程豹會讓事情變得完全不可控。
更多無辜的人會死。
有時，善惡在一念之間。
“揚哥，我們的事慢慢再算。”
宋紹廷眼眸一轉，掃了眼剛才開槍的人，雷揚的人已經控制住他，“讓他在前面帶路。”
雷揚陰狠地盯著宋紹廷，“我老婆最好沒事，如果她有事，你去陪葬。”
***
甄真一直盯著監視屏上的點，在廟街的點開始移動，而旺角的沒有動。
“程豹到底要做什麽？”
她來回踱步，看著廟街的點似乎是往旺角方向移動。
“你說程豹和雷揚有什麽過節？”
“兩人搶地盤，程豹的老婆被雷揚打死了。”
甄真眸間一頓，“走，去旺角。”
“這肯定是雷揚家中住址。”
於斯正邊走邊打電話，“於天佑，去旺角雷揚家中，阿真有事。”
“怎麽回事？”
“別問，帶人帶槍，程豹出現了。”
“原來你一直有程豹的消息？”
於斯正已經掛了電話，跳上車。
甄真只期望自己能早一步到旺角，如果能救下雷揚老婆，宋紹廷也許有一線生機。
***
雷揚家中。
程豹粗糲的手指劃過女人的臉，女人卻倔強地偏頭躲過，淬了他一口：“不要碰我。”
“脾氣還不小。”
這句話激起了程豹的狠辣，他擡手把女人拖到沙發上，立刻去撕女人的衣服。
“你別碰我。”女人無法抵抗，只能用言語來拒絕，拳打腳踢。
不只是如此，她還要護住微微隆起的腹部。
她怎麽都要保住孩子。
“求你了，求你了，我有孩子了，我不行，不行的……”
她的眼淚和鼻涕都混在一起，口齒不清，死死地護住自己的衣服，不行就咬他的手臂。
程豹沒想到這個女人的力氣那麽大，手臂上被生生咬了一口。
“草！”
他一揮手，上來兩個高大男人。
“你們上。”
“滴嘟滴嘟……”警車的聲音響徹樓下。
這群做賊做習慣的人最怕的就是這個聲音，當即停下手頭的動作，女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拼命裹緊身上的衣服，然後護住肚子，縮到一邊。
“怎麽會有差佬？”程豹陰鷲地看著下面，來了好幾輛警車，警察正魚貫而入。
“怎麽辦，豹哥？”
程豹狠厲地看向女人，“帶她走。”
為了掩人耳目，程豹換了身衣服，讓女人不要出聲，挽著一個男人的手臂，他跟在後面用槍頂著她的背，其他人都換衣服，分開下去，裝成這棟樓的住戶。
***
甄真和於斯正比警車更早到，她一直躲在一樓左側排擋的廣告牌後面，於斯正坐在車裏盯著這棟樓的出口。
於天佑一到，讓警察守在這條路的所有出口，其餘人上樓堵截。
幾秒後，樓上的火警警報拉響。
住戶做鳥獸散，急匆匆地往下跑，場面混亂。
有火警，警察的隊形被打亂，都上去救火了，出口和路口只有一兩個人把守。
太巧了，肯定是有人搞鬼。
甄真正疑惑間，視線對準了人群中的一對情侶，女人低垂著頭，挽著個男人，距離很近，可是並不親密，他們後面還跟著一個男人，那男人的帽檐很低，帶著墨鏡，幾乎是貼著那對情侶走著，他們在說什麽，女人都從不曾開口。
奇怪的是，女人的步子太慢了，別人都在大步流星逃火警，她好像在拖延時間。
她盯著那三個人走近，就在快要越過她身邊時，她瞥見了黝黑的槍口一角，以及女人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只能推測這女人是雷揚的老婆。
不能再等了。
甄真腳下一踢，廣告牌瞬間飛出去，她順勢去撈廣告牌，沒撈到，廣告牌眼看要砸到孕婦身上，被她身後的男人用手臂擋住。
瞬息之間，甄真出手，一把扯住孕婦的手臂，要將她拉過來。
哪知道程豹反應也很快，兩個男人牢牢抓住了雷太太。
程豹皮笑肉不笑：“這位小姐，你抓著我太太做什麽？”
甄真才不跟他廢話，朝雷太眨眼，“雷太，好久不見。”
程豹驟然變臉，黑洞的槍口對著甄真就發出一槍，她早有防備，瞬間閃過。
槍響引來大批警察，於斯正也從車裏沖了出來。
程豹見勢連開了幾槍，拉著雷太做人質，警察不敢近身開槍，兩相對峙。
雷太護著肚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嚇得不敢發出聲音。
甄真躲在一角，距離程豹七八步的距離，看得心焦。
她怕這樣下去懷著孕的雷太要受傷。
於天佑對程豹喊話：“你被包圍了，快放開人質。”
“你們亂動，我立刻打死她。”
於斯正站在車旁，不敢亂動，和甄真交換了眼神，決定先按兵不動。
程豹用槍頂著雷太，一輛小車橫沖直撞地過來，撞倒了兩個警察，大家紛紛讓開，包圍圈被切開了口子，車正好停在程豹跟前，“上車。”
雷太就要被推上車，劇烈的引擎聲從街頭另一邊響起。
黑色的虎頭奔像一支利箭插進來，警官們都退避三舍，車還沒停穩，雷揚就從裏面跳下來，“程豹，你放開她。”
雷太終於哭出聲來：“揚哥，你別過來。”
她的雙手扒著車門，不肯上車，眼淚汪汪地看著雷揚。
“放開她？你過來受死，我就放。”
“砰砰”兩槍，程豹突然對著雷揚放過去，所幸沒打中。
甄真也楞住了，看到宋紹廷完好無損地從車上下來，頓時松了口氣。
他們隔著人群相望。
宋紹廷朝她搖頭，又瞥了眼於斯正，無聲質問他怎麽回事。
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他的腦子像臺超級計算機，此刻正高速運轉。
程豹用槍指著雷太做人質，他剛剛放的冷槍是沒瞄準的，不過是示威。
他只是想逃走。
就在他思忖間，一只碗憑空地朝車飛過去，雷太嚇得雙手抱頭蹲下來，程豹對著空碗開了一槍，在這轉移註意力的瞬間，甄真啟動了。
宋紹廷明白她要做什麽，心如擂鼓，也極快地跑動起來。
這麽快速的動作間，兩人的眼神莫名在空間交集了一瞬。
他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就是程豹和他手中的槍。
乍現的動靜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心都提到嗓子眼，都沒反應過來。
程豹毫無懸念地對著甄真扣動了扳機。
就在這一瞬間。
“砰”，這一槍打在甄真的手臂上，可是她沒有停下，忍著劇痛，身形極快地閃到程豹跟前，忙亂中還猛地把受驚的雷太推開了一大步，另一只手去奪他手中的槍。
程豹的反應遲鈍了一秒，只因沒見過這樣不怕死的奪槍手法。
宋紹廷眼中赤紅，從另一側踢過去，將程豹踢飛在地，槍掉在地上。
仿佛慢動作的蒙太奇電影，一幀一幀地過去。
大家反映過來時，雷揚已經抓到了他老婆的手，而一直在車裏的程豹的馬仔撿到了槍，一頓胡亂開槍，宋紹廷只身護住了已經受傷的甄真。
警察潮水般地圍了上來。
***
程豹被抓，港城歡騰。
只是沒人知道，他被抓的代價是甄真進了重癥監護室。
宋紹廷也中了一槍，在肩部，也躺進醫院。
所幸，雷太太沒有受傷，腹中胎兒平安。
李德凱和何清露手挽著手站在重癥監護室外面等著，何清露的眼睛哭成了大核桃，“怎麽還沒出來？不是說今天可以轉普通病房？”
他輕拍著太太的肩，盡管自己心裏也打鼓，還是安慰道：“她不會有事的，女兒一直很堅強。”
“是中槍啊，差一點……”她說不下去，眼紅紅地望著病房。
宋紹廷戴著繃帶，悄然站到他們身後，臉色蒼白，啞聲道歉：“對不起。”
何清露轉頭看他這麽蒼白孱弱的樣子，哪裏能說的出狠話：“你道什麽歉，不是你的錯。”
李德凱未置可否，心中或多或少明白一點其中緣由。
這事和振威社團脫不了關系。
他自然冷著臉，“讓阿真受這麽重的傷，你也真該死。”
宋紹廷無法辯解，只能悶頭挨罵，好在醫生出來了。
“脫離危險了，可以轉入普通病房。”
於斯正手裏大包小包，正好聽到這一句，東西都掉在地上，“她脫離危險了？”
所有人都在笑，於大少的殷勤和激動就這麽被無視了。
後面來的人更多，一波又一波的人來看望根本還沒醒來的病人，VIP病房裏塞滿了鮮花和營養品。
張秘書得了空才過來醫院，李德凱問：“報社收購完了？”
“已經是德輝旗下的了，該開的人已經開了。”
宋紹廷規矩地坐在旁邊聽著，心知李德凱這話是說給他聽的。
等人走後，他誠懇表態：“伯父，有件事，我想征求您的同意？”
“說吧。”李德凱寡淡地看著他。
宋紹廷鄭重其事，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想娶阿真。”
李德凱在片刻意外後，正色道：“現在結婚是不是太早了？你不做明星了？”
“伯父，我是成年人，也足夠到法定結婚年齡了。”
“還有，我愛她，我要堂堂正正娶她。”
“越早越好。”
“真兒醒來了。”何清露喜極而泣，打斷他們，“快進來，她叫你呢。”
宋紹廷飛一般地沖了進去。
甄真剛剛醒來，眼前是一片朦朧的白色，卻朝著這道飛奔而來的人影伸出了手。
細長有力的手指扣住她的那一刻，她的嘴角微微彎起，眼皮又合下去。
“怎麽回事？”他急了，“護士，醫生……”
何清露和李德凱也急出一頭汗，醫護人員魚貫而入，病房嘈雜混亂。
甄真只覺得好吵，瞇著眼嘟囔著：“我要睡覺。”
宋紹廷沒聽清楚她說了什麽，醫生倒是聽清楚了，檢查過後讓他們稍安勿躁，她只是累了。
***
甄真睡到半夜睜開眼，一室昏暗，只留床頭一盞豆大的燈。
燈下趴著一個人，頭發蓬亂成雞窩，手指還在她指縫間，緊緊扣著，嚴絲合縫。
她偏頭就能看見雞窩頭中倔強的兩個旋渦，它們像旋風中心一樣，幽深，帶著強大的吸力，讓她情不自禁地眼神溫柔起來。
很想伸出手來細細觸摸這兩團旋風中心以及它們上面堅強挺立的發絲。
可惜她一只手被抓著，另一只手不能動，受傷的這半邊身體僵硬無比。
她有點別扭地動了動身體，手指牽動下，男人有力的手指下意識地扣地更緊。
下一秒，宋紹廷豁然擡眼，帶著血絲的眼中迷茫著，在撞上她的眼時，頓時清明。
“醒了？”他依舊抓著她的手，聲音又沈又啞。
豆大的燈光在她眼中亮著，照得她眼中那張帥氣俊朗的臉尤為突出，沈默克制略帶著疲憊。
他眼中的紅血絲那麽明顯，一定是很累了。
她試著抽出手來，宋紹廷誤解了她的意思，“要喝水？”
甄真無聲地搖搖頭，伸出有些麻的手探過去。
“怎麽了？”他懵怔著，像個二楞子。
“過來。”她哼了聲，不滿意他的遲鈍。
宋紹廷才明白她的意思，挪了挪身體，更靠近她。
她的手順利地觸到了他的頭發，硬硬的發尾，摸起來是恰到好處的刺感，然後是他的額前，眉眼。
除掉他的眼鏡，紅血絲更加觸目驚心。
她的手停在他眼前，細細摩挲著，很快摸到了洶湧的濕意。
宋紹廷偏過頭，離開她的手指，甄真不依，強硬地掰過來，“你躲什麽？”
這句話讓他情緒決堤，“阿嫂，對不起。”
“要不是我……”
“要不是你，我可能被打死了。”甄真拽著他的衣領拉過來，兩人到了呼吸相聞的距離，“你也真是不要命了。”
“是不是早就做好了和雷揚拼命的準備？”
“沒有，我有信心全身而退，只是沒想到程豹太不受控。”
她冷哼：“買個教訓吧，人都會有失算的時候，你也不例外。”
“還哭，我男朋友這麽愛哭？”
宋紹廷以為自己幻聽，一滴淚掛在眼睫上，“你說什麽？”
甄真揩去他那滴淚，唇瓣湊過去，蜻蜓點水地吻了他一下。
他扣住她後頸，用力加深這個吻，直到她感覺缺氧。
“男朋友的吻還合格嗎？”他得了便宜還賣乖。
“湊合吧。”
***
甄真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在醫院渡過了一個新年，手臂拆線那天，正是農歷新春初五，病房裏圍了很多人。
Jenny還帶著寶珠來看她拆線，小姑娘已經能咿咿呀呀地胡說了，今天被媽咪抱在手中突然大哭起來，Jenny手足無措，大家都在猜測嬰語的含義，何清露有經驗，說她是不是尿了。
寶珠的尿布幹爽，也才喝過奶，這些餓了尿了的猜測都不對。
Jenny後悔自己逞強，沒帶傭人也沒帶唐毓丘，只能手忙腳亂地拿玩具哄著寶珠，寶珠不買媽咪的賬，依然張著嘴哭哭啼啼。
宋紹廷怕寶珠吵得甄真頭疼，當起救火隊長。
他拍拍手掌，做出要抱寶珠的姿勢，“寶珠，和我玩，好嗎？”
Jenny一頭汗，抱歉地說：“我還是帶她走吧，阿真要頭疼……”
她話音還沒落，小女孩咯咯的笑聲就響了。
大家都驚訝地發現小寶珠朝宋紹廷張開手臂，已經破涕為笑。
宋紹廷抱著寶珠，一團祥和。
寶珠一直在笑。
Jenny叉腰佯裝生氣：“你個死丫頭，親生媽咪都不要，只喜歡靚仔。”
病房一陣爆笑。
甄真也跟著笑，就在這笑聲中，醫生幫她拆了線，檢查完，沒什麽大礙，當天就可以出院。
鬧了一陣，大家都散了。
只剩下家裏人，宋紹廷在幫她整理出院的行李。
何清露越看宋紹廷越滿意，正要誇兩句，有人進來。
李德凱看見來人，臉色頓時一沈，如臨大敵，倒是甄真氣定神閑，淡淡頷首。
雷揚摘下墨鏡，讓他太太先進來，後面的馬仔排著隊輪流進來，鮮花補品放了滿屋。
一時靜默。
宋紹廷停下手頭的事，和雷揚的視線撞了一下，又相互錯開。
還是雷太先打破沈默，她扶著肚子走過來，握住甄真的手，“甄小姐，這次真是多謝你救命之恩。”
“雷太。”甄真心緒覆雜，欲言又止。
說來說去，世間事的緣由簡單，也不簡單。
江湖事說起來更簡單，弱肉強食，可哪一次吞食都要血濺當場，循環往覆，這其中的恩怨是非就覆雜了。
不是其中人，不懂其中的悲愴。
她帶著振威想遠離江湖，只是人在其中，恩怨不滅。
宋紹廷想永絕後患，用了聰明的江湖辦法，但還留著善良的底線，那就是家人，她也很慶幸他沒一條路走到黑。
“甄小姐，我懂的。”雷太有一雙很溫柔的眼睛，如果不知道她的身份，大概只以為她是個精致嫻雅的家庭主婦，她把甄真的手蓋在肚子上，“不管前面你們有什麽恩怨，你舍命救了我和孩子，我不會忘記的。”
“揚哥也不會忘記。”
“以前他有冒犯你的地方，請你原諒。”
雷揚不自在地咳嗽兩聲，“說這些做什麽，多說幾句感謝的話，我兒子的命全靠她。”
“雷生，你很有福氣。”甄真點到即止，“有雷太，你會長命百歲的。”
“多謝塞。”雷揚半真半假地感謝，撩了眼宋紹廷，“Bryan，你的手沒大礙了？”
“沒事，揚哥。”
“哼，禍害遺千年，你肯定死不了。”
“借揚哥吉言。”
“以後不要再讓我抓到把柄，”
“我不擋揚哥的路。”
雷揚和宋紹廷打了幾句機鋒，拉著老婆要走了，出門前說：“以後甄小姐有什麽事平不了，給我打電話。”
等這群人走了，李德凱夫婦才真的一身輕。
“菩薩保佑。”何清露雙手合十地念經。
甄真回到家中，管家又搞了一套儀式，給她除病消災，吃完中午這頓新年團圓飯，她一刻不想在家呆，直奔辦公室。
她太想念那張辦公桌了。
然而整層辦公室安靜地過分。
在大門處，她已經覺得奇怪，上樓來，她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測。
一整層辦公室空無一人。
她突然才想到現在還在放新年假期。
甄真站在門口思忖幾秒，還是推開門。
剎那間，人從兩邊沖出來，都是她熟悉的人，振威的那些兄弟，梅姨甚至珊珊，謝慧玲，謝麗娜，她甚至看到了徐敏，過了年，這姑娘的氣色好了很多，徐敏對著她裂了下嘴，算是笑了，倒沒有以前的刺感了。
“砰”地一聲，禮花筒在她頭頂炸開。
“Surprise！”
她低頭看著腳下的紅地毯，而紅地毯的盡頭，她辦公室門前，宋紹廷手捧著一束紅玫瑰站在那。
他穿了很正式的黑色平駁領西裝，領帶是同色系，頭發被發膠固定地一絲不茍，眼鏡換了一副無框的，官仔骨骨的樣子。
甄真的心狂跳不止，意識到他要做什麽，停下腳步，不敢再往前。
喧鬧的人群安靜下來。
阿強吹了聲口哨，“大嫂，繼續往前啊，廷仔真的好中意你。”
“是咯。”
“大嫂，看今天的報紙。”
所有人都舉著一張報紙。
甄真不得不看清上面的內容，整個版面只有幾個大字。
“Marry Me， 甄真。”
落款是Bryan Song！
她掃到這張報紙的名字，不就是爆料他們緋聞的那家？
無數個Marry Me在她眼前晃，無數聲“嫁給他”在她耳邊繞。
這是大家在給他加油，在起哄。
甄真的腳步如同灌了鉛，怎麽都邁動不了，下一瞬，抱著花的男人已經來到她跟前。
他專註地看著她，“還是我來找你吧，甄真。”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宋紹廷。”她喉間微澀，“你忘記我之前說的了？”
可以戀愛，但不結婚，不生子。
宋紹廷眸間通亮，“我知道，可是我還是想娶你。”
“你……”
“甄真，不管你是誰，來自哪裏，不管你以後去哪裏，要做什麽，我都希望你的世界有我的位置，至少在這個世界，是這樣。”
“你的名字和我相連。”
“原本，我想再等一等，我再成熟一點，等到我的實力足夠匹配上你。”
他輕輕一笑，頗為自嘲，“我發現我等不了了，我不能忍受半點失去你的風險。”
“或者擁有你不需要俗氣的婚姻，但俗氣的婚姻是擁有你最正規的途徑。”
“我們的身份如讓報紙詆毀你，全港城都消費你，我不能接受，我想要堂堂正正地愛你，請給我這個機會。”
“給我一個和你走完下一程的機會。”
“只要我們兩個，不會再有別人。”
他單腿跪著，雙手捧著花和戒指盒，眼神近乎虔誠。
朝聖一般。
一分一秒地過去，人群漸漸靜默。
焦點在沈默不語的甄真身上。
沈默太久，這些親朋好友們已經不確定這場求婚能否成功，他們甚至開始擔心宋紹廷的膝蓋。
宋紹廷跪成一尊求婚石，望妻樁，連眨眼的頻率都很低。
甄真被大朵的玫瑰迷亂了眼，宋紹廷英俊的臉隱在其中，變幻出無數個影子來。
她在思考，在權衡，也在走神。
她從未來而來，本不屬於這個世界，如同神明一般精準預測著這裏的一切，將自己游離在外，但總有意外。
宋紹廷就是這個意外。
她改變了許多結局，他的命運，正是這種改變讓她無形中融入其中。
她成了這個世界的一份子。
如今，在她面前，也有了未知，也有了未來。
她原本只是飄在空中的一片葉子，不需要落地，只要在上面註視著這裏的一切，再輕飄飄地飛走，就好。
現在不是了，這片葉子掉落在地，零落成泥碾作塵。
她有自己的歸宿。
玫瑰在她眼中淡去，宋紹廷的臉越來越清晰，雜亂無章的影子褪去，甄真清淩淩的眼神終於和他赤誠錚亮的眼神重合。
甄真驀然想到第一次見他的樣子。
出乎尋常的冷靜，超乎他年齡的成熟。
她驚訝他們之間已經有了如此多的瞬間，在混亂的槍戰中，他只身護住她時，她聽到了這個人快速的心跳。
那時候，他們的手握住一處，血也流在一處。
“甄真，你再不答應，我要起不來了。”這尊雕塑終於受不住了，委屈地催她。
一陣爆笑，小女孩的標志性笑聲混雜其中。
甄真偏頭一看，寶珠在紅地毯上爬了過來。
“……”
小姑娘的目標是宋紹廷以及他手上的花。
胖成藕節的胳膊和腿很利索，一會就到了他們跟前，用力抓著宋紹廷的褲腿，準備爬上來去夠玫瑰花和戒指。
跪得久了的男人也禁不住她這麽一折騰，努力保持著身體平衡，還要保護小公主的安全。
寶珠笑嘻嘻地爬到宋紹廷腿上，還在夠玫瑰花。
甄真無奈，手快地拎起了小公主，“我只有一個問題。”
“什麽都答應你。”宋紹廷迫不及待。
“你都不聽，以後別後悔。”
“不後悔，什麽都答應。”
宋紹廷生怕她再反悔，站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戒指套在她手上。
“你同意了，不能再反悔。”
“……”
“砰”，天女散花一般，無數彩帶，禮花，氣球飄在他們頭頂。
嚴肅緊張的辦公室變得五顏六色。
他們仿若置身歡樂海洋。
寶珠已經被Jenny抱走，甄真拖著宋紹廷的手，悄聲說：“我的條件，你還是聽一聽吧。”
“我知道。”
“什麽？”
“你不想要孩子，對嗎？”
“你怎麽……”
他吻住她，“我說了，就我們兩個，沒有別人。”
倏然間，外面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驚得大家都湧到落地窗前。
“煙花耶。”
“癡線啊，白天放煙花。”
“也不錯咯，你們看，直升機！”
“橫幅，上面寫著什麽？”
甄真被宋紹廷推著來到落地窗前。
“I LOVE YOU FOREVER.”
直升機近在眼前，盤旋在這一層的窗前，大家“哇哦”地起哄。
甄真豁然回頭望著身後的人，宋紹廷輕輕擁住她，在她耳邊呢喃：“I LOVE YOU！”
【作者有話說】
我的故事寫到了這裏，謝謝大家的陪伴。
番外大概會不定期掉落，看我心情，請大家關註新發的免費古言短篇《和狀元郎和離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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