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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

第二天, 甄真如常來到辦公室，預感到氣氛不太對。

具體來說，就是過於熱烈, 德輝總部的工作熱情未免太高了，這麽早就比七月正午的烈日還要火熱。

西裝革履的男職員很興奮, 正在電話裏遙控指揮：“給我買大利來，全都都進。”

“買金地置業也好啊。”旁邊站著的同事推他。

他捂住聽筒，“金地也漲了很多嗎？”

“現在股市一片紅, 買只叉燒都能賺錢。”

“是哦，全都在漲。”

男職員興奮到極點, 立刻對話筒說：“幫我再多買一點, 我的倉位全都滿上。”

“平哥, 是不是真能賺錢啊？”

女同事也躍躍欲試。

“當然賺錢了, 你們不會買, 去請教投資部的同事, 他們最近賺的盆滿缽滿啊。”

“真的？趕緊去。”

趁著現在還沒開市，她們先去打探消息，選好股，只待沖進去賺一筆。

好像在股市有錢撿。

甄真微微瞇眼，猝然記起現在已經是1986年年中了, 歷史上的這段時間, 港城股市走了一波大牛市，大家都爭相湧入股市。

她這麽思忖著，辦公室裏正在啃面包的某位女員工“哎呀”幾聲, 舉著報紙又笑又難過地說道：“沒想到啊, 沒想到, 他也逃不過美人關。”

“誰啊？”

“你們自己看啊, 宋紹廷，Bryan!”

“哇，真的耶，猛男弟弟送女神回香閨，又吃又拿？”

念出新聞標題，女職員們笑稱一堆，“什麽鬼標題，太歹毒了。”

“又吃又拿？也挺精準。”有人偷笑。

“不會吧，Bryan真的也抵抗不了風騷女神？”

甄真沈著臉推開了辦公室，Daniel已經在裏面了，微笑相迎：“咖啡沒加糖，今天的報紙已經在桌上了。”

“謝謝。”

她坐下，撩了眼報紙，頭條赫然就是那些女職員議論的。

照片拍得模糊，跑車的火紅色無端的侵入她眼中。

甄真驀然想起法庭外那輛囂張的跑車。

昨天宋紹廷也來了？

她皺起眉頭，報紙上的八卦新聞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只記得宋紹廷昨晚和李嘉美在一起。

“甄小姐，今天有恒發銀行投資部的會。”Daniel提醒。

甄真斂去情緒，這個會很重要，她不能不去。

股市一片火熱，風險就在後面，德輝和真心投資合並重組後，原來的真心投資部全部並入恒發銀行，Jenny現任銀行的副總裁，管理投融資。

Daniel開車，甄真冷不丁問了一句：“你炒股嗎？”

“有買股票的，剛剛開了賬戶。”

“以前不炒股？”

“不怕您笑話我，我雖然是學金融出身，以前在美國是不炒股的。”Daniel笑說，“最近股市太熱，我身邊的朋友都入了股市。”

這就是到了最熱的時期了。

大漲之後就是大跌，大混亂。

銀行和證券業在明年會遭遇前所未有的波折，她要做好防備。

Jenny紅光滿面，“最近市場太好，我們的倉位都滿了。”

“滿了？”

“這個行情當然要上大倉位。”Jenny眨眨眼，“如果我們不滿倉，我們的客戶估計罵娘了。”

甄真不動聲色，只說一起看看現在的行情。

Jenny讓手下的理財經理講了大致的持倉情況，隨後她親自講股市狀況。

她沈吟半晌問：“有沒有表現很異常的股票？”

“當然有。”Jenny和她素來有默契，“這兩支算異常吧，飆升地很詭異。”

“哪兩支？”

“大利來公司和金地置業。”

甄真隨之一頓，眼眸一凜，看到兩家公司最近兩個星期的漲幅，“大利來公司的股價被推高了14塊，金地也創出新高95塊.”

她知道接下來的劇情，大利來公司被金地置業吞食殆盡。

她手指敲著桌面，一下又一下，“我們現在能動用的流動資金有多少？”

Jenny奇怪：“你想做什麽？”

“搶籌碼。”

Jenny反應過來，卻誤會她要買金地置業，“搶金地？他們現在炙手可熱，市值太高，我們要吃下肯定夠嗆。”

“No，大利來公司。”

Jenny震驚：“為什麽？這個公司有什麽值得買的？要說價值，當然是金地價值最大。”

“有。”

甄真笑了下，“我們一起去扶西村看看？”

Jenny將信將疑，不過她向來相信甄真的眼光，立刻跟著她去扶西村。

Daniel做司機，問了她們的目的地後，沒再多話，一路通暢地殺到扶西村。

Jenny被眼前一馬平川的鄉村風光吸引，甄真下車卻望著Daniel，“你來過這裏？”

Daniel驚訝一秒，很快否認：“沒來過。”

甄真瞇起眸子，“你的方向感這麽好嗎？不用問都知道路。”

“我家人和我講過這地方，大概知道方向吧。”Daniel尬笑。

Jenny拉著甄真的手臂，“這就是大利來公司的牧場？”

“是。”

“怎麽樣？”

“好地方，背山面海。”

“要是建成房子，你也會喜歡吧。”

Jenny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望著好友，“原來你打的這個主意？”

“可是我覺得周先生不會同意吧。”

“我印象中的周先生是個很固執的人，特別不願意涉足房地產業，還抨擊過發展迅速的地產業。”

“哦，是麽？”

難怪大利來後來會被吞掉，金地資金充足，是地產巨無霸，在這種龐然大物面前，大利來不懂變革是不行的。

甄真未置可否，只目光灼灼地告訴她：“他會懂得變通的，如果他不想看到這裏變成金地的囊中之物。”

***

當天，Jenny就調集了大筆資金買入大利來的股票，大利來隨之大漲，股市一片火熱。

全公司都處在喜慶，狂熱的情緒中，甄真走在街上，聽到報亭圍著一圈人也在說股票。

“漲了20%，大碗吃魚翅啊。”

“走，走，走，魚翅撈飯。”

“明天不知道還能漲多少？”

“閉著眼都能賺錢，可惜我沒那麽多錢買。”

“去借咯。”

甄真瞥了眼那群人，他們穿著各色工作服，有酒樓的，酒店的，也有穿著紅背心的搬運工，的士司機，總之各行各業的人為著那些數字都瘋狂了。

不知道明年這個時候，又有多少人會跑到天臺一跳了之。

她進報亭要了張報紙，心底起了惻隱之心，淡淡評價道：“股市哪能長紅，萬一跌了呢？”

大家“切”了一聲，“你懂什麽？”

甄真無奈地閉嘴，上車回家。

Daniel卻追了出來，她蹙眉：“我自己回去。”

“不是，我是想問能不能搭你的便車。”

“？”

“我要去一位長輩家裏拜訪，正好在您家附近。”

甄真的視線從他身上劃過，“上來吧。”

“好，還是我開車吧，到您家裏就行，我步行過去。”

她沒拒絕，Daniel坐進去開車。

一路順暢，還有兩個紅燈到家，Daniel冷不丁地提醒她：“甄小姐，好像有人跟著我們。”

甄真一頓，轉頭看後面，眸光漸深。

那是宋紹廷的車。

“沒事。”她淡淡地說。

Daniel在車內後視鏡裏看她一眼，笑道：“那就好。”

車子很快到家，甄真禮貌問他要不要開車過去，Daniel說不用。

他們站的距離不遠，Daniel看見一片樹葉掉在甄真頭上，下意識就靠近幫她拿頭頂樹葉。

宋紹廷就是在這時候把車停在他們身邊的。

“你們在幹什麽？”

甄真本來想拂去Daniel的手，聽到咆哮的引擎聲，手上的動作頓住，任由Daniel靠近。

所以，下車的宋紹廷看見的就是兩人很是親密的姿勢。

他一個箭步邁過來，推開Daniel，“滾。”

Daniel狼狽地踉蹌兩下，穩住身體後才慍怒地問：“你是誰？為什麽推我？”

“甄小姐，你認識他嗎？”

宋紹廷盯著他，“我是她男朋友，明白了嗎？”

Daniel驚訝地張大嘴，甄真到嘴邊的話卡在嗓子裏，眼睛也瞪大了些。

他冷靜了這麽久，就大膽到說出這句話了？

“還不滾？”

Daniel看他要吃了自己一樣，臉色訕訕地走了。

只是走到他們看不叫的角落，這人陡然回頭盯著甄真家中方向，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來。

“他們居然是這種關系？”他勾了勾嘴角。

***

此時，在門口站著的兩人都沒說話，站成了兩尊沈默的雕塑。

兩人就互相瞪著對方。

甄真從宋紹廷漆黑的眸中看見自己楞神的樣子，而宋紹廷則在她的眸間看見自己那張怨懟憤怒漲紅的臉。

要不是管家出來看動靜，他們不知道要僵持多久。

“宋生，回來了啊？”管家驚喜道。

他這麽一叫，何清露被驚動了，“是廷仔回來了嗎？”

宋紹廷連忙答應：“阿姨，是我。”

“哦，回家就好，你怎麽這麽久沒回來？太忙了嗎？”何清露噓寒問暖，讓傭人擺好飯菜，“來，開飯。”

“哎呀，你看看，都瘦了。”

甄真也忍不住瞥了眼那人，心中翻白眼，她怎麽覺得他的臉色還滋潤了。

“他好的很，哪裏瘦了。”她沒好氣地喝著湯。

宋紹廷聽出點不明意味，但又不確定她什麽意思，阿嫂的心思，他只能靠猜。

“是瘦了點。”他想了想，決定賣慘。

何清露可憐他：“我就說他瘦了吧。”

“嗯，我瘦了兩斤。”他的餘光裏關註著她。

甄真：“……”

然後，她夾了一塊紅燒肉到他碗裏，“瘦了，那就多吃點。”

他正竊喜，又聽到她諷刺道：“不知道在別人家裏吃什麽好東西，居然能吃瘦？”

何清露不明所以，“廷仔去誰家裏吃了？”

甄真說自己吃飽了，上樓。

宋紹廷知道自己闖禍了，引火上身，很想立刻去哄人，礙於何清露在這，他不得不陪著。

他邊吃邊琢磨著阿嫂的態度，漸漸地從心裏生出絲絲興奮和甜蜜。

她在生氣，應該是在意的吧。

***

甄真泡了個澡，早早地躺上床，打定主意一定不理宋紹廷。

這人太可恨了。

至於哪裏可恨，她也說不上來。

也許是太容易被誘惑，和別的女人傳出艷色新聞。

也許是他自作主張，說自己是女朋友。

雜亂的念頭翻騰著，她哪裏睡得著，就在這時，門口傳來細微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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