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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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首◎

徐聞之並沒說話, 而是讓她進去休息室。

工地上的集裝箱房裏有一棟休息室,裏面擺著一臺電視機,小小屏幕上偶爾還能看到白色雪花點, 是工人們僅有的娛樂。

甄真進來便預感到什麽,一顆心狂跳了幾下。

本來在看電視休息的兩個工地管理人員局促地站起來, 徐聞之讓他們調到新聞。

甄真很快看見李德凱的臉。

新聞標題是突發新聞,德輝實業原董事長向廉政公署自首……

她早該猜到的,也曾經懷疑過, 今天終於完全明白。

李德凱的解決辦法就是自爆,把張冰倩手中的那張牌作廢。

甄真先回去家中, 何清露還什麽都不知道, 正和紅姨在聊天。

她吃驚女兒這麽早回來, “你今天終於回家吃飯了。”

“哦, 媽咪, 不好意思, 恐怕我還要出去。”

她回來只是確保何清露安好。

“還出去?”何清露又想起什麽,“你爹地也說今晚不回家吃飯。”

那就是李德凱決意要瞞著她。

宋紅菱望著她:“阿真,我陪著她,你去忙。”

“好。”

院子裏響起引擎聲,甄真看見張秘書從車上下來, 兩人交換眼神, 很快上車。

路上,張秘書全盤脫出李德凱的計劃。

“李生的這宗案子牽涉好幾個人,都是政府高官, 地政署以及上面發展局的領導, 財政司, 可能會引起官、場地震, 我們大概是沒辦法幫到他的。”

“這是所有的繼承文件,你爹地都簽好字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德輝的大股東,如果你願意,你現在就可以召開董事會。”

“那幾個投票給張冰倩的股東,他們都或多或少有點問題,這是我們調查過的資料,如果他們不聽話,你知道怎麽做吧?”

甄真:……

她之前猜想這件事情會牽涉上面,沒想到牽涉得這麽廣。

“他這段時間都在忙這些?”她翻著那幾位股東的灰色行徑,“這些問題,他早就發現了吧。”

張秘書感嘆:“是老板一手把德輝做起來的,底下人有什麽問題,他怎麽會不知道呢?以前他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原本他早就要去廉署,夫人的案子沒判下來,他想多陪陪夫人,所以推遲了。”

“我先見見他。”

甄真很快喝上了廉署的咖啡,李德凱坐在她對面,同時還有一位廉署精英陪著。

李德凱表情坦然:“我在這很好,你有事找張叔商量,他什麽都知道的。”

“德輝就交給你了。”

“還有你媽咪。”

他沒別的話說,只叮囑這兩樣,也安排好了一切。

廉署的阿Sir們說的輕松,李生態度誠懇,主動交代,法官會考慮輕判。

這就是已成定局,只看法官最後判多久。

這一刻,她心中五味雜陳。

她對何清露有天然的親近感,對李德凱並沒有認同感,天生帶著敵意和審判感,相認之後也是很久才叫出爹地來。

他選擇了最有效也是最自毀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大抵還是為了她和何清露。

甄真權衡再三,決定還是要告訴何清露。

回到家中已經是深夜,大宅依然燈火通明,她看見院子裏聽著一輛熟悉的車,心中微動,正要快步進去,有道挺拔的身影正從門內躍出,他的步子比她還大的多,幾乎是小跑著奔過來。

神威武館抓人之後,宋紹廷就去做新電影宣發,上課,很少有時間回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似乎又長高了,站在那盆迎客松旁,竟感覺已經高出了一些。

她仰頭,微微翹唇:“怎麽回來了?”

他才進組,前幾天電話裏說正在趕拍他的戲份,因為他下個月要回學校上課。

他長臂一撈就把人按在懷裏,“當然是想你了。”

她悶笑:“不是有人間尤物搭戲?”

“人間尤物?”他推開她一點,借著院子裏的微光看清楚她,“對我來說,只有你才是。”

甄真沒心情和他打情罵俏,勉強扯唇,越過他就要進去。

宋紹廷緊跟上,用力抓住她的手,在門前拉住她:“我有點擔心你。”

她楞住:“擔心我?”

“你看,你的眉心都皺著。”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將她所有的情緒盡收眼底,“你皺眉,不是累了餓了就是不開心。”

“?”

她自己都不知道還有這種說法。

宋紹廷卻無比篤定:“你就是。”

話音才落,“咕咚”兩聲響起,正是甄真的肚子在抗議,她的眉心皺得更緊了,為自己挽尊:“其實也不是很餓。”

“想吃什麽?我去做。”他好笑地拉著她的手進去,“還是吃面吧,不會讓你等久。”

客廳裏已經沒有人,原來只有他在這裏等她。

甄真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大廳,驀然想起城寨那方寸之地,那裏的客廳連這張大沙發都放不下,可到底能裝下她和宋紹廷。

不管什麽時候,只要她想吃,他都能變出好吃的來。

很多個悶熱的夜晚,在昏黃的燈下,他端出一碗碗色香味俱全的東西,讓她快吃。

在那個小房子裏,他只要跨幾步就能把東西端到她面前,剛出鍋的熱氣都能蒸到她,不像現在,他要走上一段距離,那些熱氣散到空氣中。

甄真看著他端著面碗靠近,低眸笑道:“吃吧。”

撲鼻的香氣繞過來,將她從臆想中拉回,她幾乎是狼吞虎咽,牛嚼牡丹一般,一碗面條很快見底,連面湯都沒了。

宋紹廷笑:“還要嗎?”

她翻白眼:“還要,吃成圓球了。”

“沒有,其實你瘦了。”他微微彎了點腰,細致地在閃亮的水晶燈下看她,笑意越來越大,“你不只是瘦了,還……”

“還什麽?”她疑惑。

“我說了,你不要生氣。”

“說說看啊。”她預感到不是什麽好話。

“黑了一點。”

還真不是好話。

甄真撇著嘴:“去洗碗。”

“好。”他笑著,心情很好的樣子,“不過,我先給你放好水,你好好泡澡吧。”

她的唇角越翹越高,因為李德凱案子的那點擔憂,這會也漸漸散開了。

宋紹廷放的水不只是溫度適宜,連沐浴香味都調的剛剛好,橙花香片,玫瑰純露,薰衣草,還有一兩樣不知名的精油,淡淡地滲入水中,她一踏入水中就被暖洋洋的潮水包裹,這潮水還帶著迷人的香氛。

沒能堅持多久,她就在浴缸裏閉上眼,很快發出平穩的呼吸聲。

宋紹廷上來時,無奈地笑了:“去床上睡吧。”

她好似點了頭,由著他處理身上的泡泡,然後再用大浴巾包裹住自己,再被扔到床上。

這個晚上,她睡的很安穩。

一覺到天亮,晨光曬了滿地,她睜眼要找人,只在床頭櫃上找到一張紙條。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沒什麽能難倒你,想你。】

-【還有,黑了一點,可是也還是很美。】

甄真“哼”了聲,升了個大懶腰,再看了幾次紙條,才把紙條放進一個小匣子裏。

下樓吃早餐,電視打開著。

屏幕上居然是給她寫字條的人,是記者現場采訪電影首映禮,這麽早已經到了拍攝地,也不知道他幾點走的。

紅姨給她解惑:“他四點走的,說是趕著去化妝。”

他昨晚回來絕對是見縫插針,或者只為了給她打氣。

甄真端著牛奶到電視機前看他說話。

記者問他怎麽克服拍攝的困難。

他回答說:“有心,什麽都不難的。”

她驀然一笑,跟著他說,有心,什麽都不難的。

一個人想回來見一面,有心,總是做得到的。

畫面很快轉了,這次變成她熟悉的另外一個人,李德凱。

媒體報道的是他進出廉署自首的消息,說這個案子可能牽涉重大,有高官會引咎辭職,李德凱自己也面臨行賄指控,或許會入獄。

“叮當”,上好的瓷器盤子掉落在地,發出刺耳聲音。

何清露到底是知道了。

甄真倒是松了一口氣,轉頭看著媽媽,和她說清楚:“這是真的。”

“難怪他昨晚沒回來。”何清露看著她,眼神哀婉遲疑間到底還是保持住了鎮靜,“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人生到了下半場,誰會無緣無故自毀長城。

“大概是為了我們。”甄真思忖著,神情冷靜,“也為了他自己。”

他和張冰倩的故事應該劃個句號,讓一切都回到正常的軌道。

何清露比她想象的更容易接受這件事,她也說要去見一見他。

見完李德凱後,何清露更加冷靜:“阿真,你記得你爹地的話,保住德輝。”

李德凱進廉署的消息早已經傳遍全港,張冰倩以為自己在做夢,再三確認這個消息。

和這個消息一起來折磨她的是離婚協議書。

律師留下這份簡單的離婚協議書,說:“麻煩張女士盡快簽好。”

“我要是不簽呢?”她咬牙吼道。

“不簽,後果自負。”

律師只是點點她,可是張冰倩明白他的意思,咬牙不足以解恨,她抓起那份協議撕成粉碎,天女散花一般的撒開。

“我撕了,你又能怎麽樣?”

不過是發洩情緒,律師足夠冷靜,洞若觀火,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新的,“沒事,撕了,我們還有很多。”

“李生的意思,你應該很清楚,他希望在三天之內看見你簽字。”

張冰倩撕碎了三次合同,最後還是在上面簽下自己的名字。

離婚協議條款沒得商量,她早已經成李德凱拿走了自己該得的那一份,離婚協議新加了一條,李真必須要改姓。

得知這個噩耗的李真頓時如喪考妣,傷心憤怒之後小心翼翼地問:“媽咪,不姓李,那我應該姓什麽?”

“姓什麽,當然是跟我姓。”張冰倩的聲音似覆著寒冰,在寒風中怒吼。

**

甄真當然不知道張冰倩母女的歇斯底裏,她正在想的是利朗什麽時候能松口賣恒發銀行的股份。

巧的是,利朗想她所想,來電話表示願意賣恒發的股份,不過價錢上要她再加兩千萬。

雙方你來我往,甄真最後和利家談妥了數目。

除了留香樓那棟唐樓,再加現金一千萬。

至此,她把恒發銀行20%的股權收納囊中。

她把這個消息告訴Jenny,Jenny難掩興奮:“那我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是的。”

按照她們早前的約定,利家的股份收購完成後,Jenny會以新基的名義向最大股東馬家拋出橄欖枝。

“我讓秘書約馬全。”

甄真擔心她立刻會臨產,“要不等你生完?”

“不,趁熱打鐵,據我所知,馬家已經和港府談的七七八八了,如果再等下去,黃花菜都涼了。”Jenny嘿嘿笑道,“其實我在家呆的都要發黴了,左等右等,寶寶都不出來,我想或者是我太刻意等她,她傲嬌不願意出來,那不如隨意一點?”

她被逗笑:“確認是親媽了,娃還沒出來就這麽編排,這個公主不得了,還不得傲嬌死。”

話又說回來,唐家的小公主有這個傲嬌的資本。

馬家的門沒那麽好進,尤其是對甄真來說。

Jenny到底還有幾分面子,約到了馬全。

馬全一般在恒隆銀行位於銅鑼灣的總部辦公,這棟拔地而起的三十層大廈就是恒隆大廈,下面五層是恒隆銀行,上面則是可以租售的辦公物業,馬全在頂樓辦公。

甄真扶著Jenny來到恒隆大廈頂樓,一路上備受矚目。

因為Jenny的大肚子也因為甄真越來越大的名氣,李德凱在廉署新聞中露面後,甄真的身份已經是公開狀態。

他們紛紛嘀咕,這兩位來恒隆做什麽。

她們目不斜視地進入總經理辦公室,肥頭大耳的馬全擡眼,看到白衣勝雪的甄真,眼中霎時有驚艷閃過,到底還是生意人的理智占了上風,那抹驚艷被勾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淡的凝視和猜度。

馬全看著唐心兒,“唐小姐,你可沒說有這麽多人來?”

甄真是不受歡迎的那個。

想來也是,她不只是在中學打了馬家的寶貝少爺,後面那馬少爺又因為宋紹廷進了警局,因為使用迷藥被判了勞動服務令,馬太太恨得牙癢癢,也因此,馬家和郭家結下了梁子,不說老死不相往來,至少是這一代很難打交道了。

馬全在銀行出現問題時就曾經想找郭家融資,出了宴會上那件事,郭家不只是不給他們便利還讓別人不給他們融資,做出一副要趕盡殺絕的樣子,以至於他們寸步難行。

Jenny扶著肚子坐下,“可是那怎麽辦呢?來都來了,你還真的要趕我姐妹走?”

馬全也不是做不出這種事,還真的就要叫秘書來趕人。

甄真適時開口:“馬總,要趕人之前,麻煩看看這個。”

馬全冷嗤:“我需要看什麽?我們沒什麽業務往來吧。”

“是,以前沒有,以後就有了。”她把股份轉讓文件懟到他面前,翻到最後一頁,“說起來,我現在也算恒發的一員。”

馬全死死盯著那兩個龍飛鳳舞的簽名,“怎麽可能?”

“利生的簽名,誰敢偽造。”

馬全還不相信,急吼吼地打電話找利朗。

利朗也爽快,給他確認這是真的,昨天才完成交易,還沒來得及告訴大家。

“你怎麽能不和我商量?”他氣急敗壞。

利朗不知道說了什麽,馬全氣得摔了電話。

中年發成白面饅頭的男人呼吸不暢,白面饅頭像是被染了色,被蒸汽熏地一跳一跳地。

甄真看著他在極其快速的踱步,不過他很快冷靜下來,重新審視面前的兩個女人。

“你們是什麽意思?恒發的狀況,你們應該清楚吧,非要來趟這趟渾水?”他又氣又很莫名,“你把我兒子搞得有了案底,還想我賣股份給你?”

他跑遍港城各大家族,沒人願意接茬,她們還自投羅網,肯定心思不純。

甄真現在是馬家不能提的名字,如果自己把股份賣給她,他還不知道要被馬太太編排多久。

“哦,馬少已經有了案底,你還準備讓他以後繼承的家業又少幾個零?”她抨擊地毫不留情。

“你!”

馬全居然無法反駁,畢竟她說的事實,馬家的情況不太好,小少爺不成器。

Jenny則是唱紅臉:“馬總,沒事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馬家好好收收收拾還是能給馬少留不少錢的。比如,你賣股份給我們,成功身退,保了名聲還留了錢。”

“我們已經持有了20%的股份,再收購一點,其實也能超過你的股份。”

馬全面露菜色,甄真再加碼:“馬總,個人恩怨放一邊,我們出錢買,總是比銀行賤賣給政府好吧。”

“你收到真金白銀,愉快退場,兩全其美。”

“我們還有個折中辦法,你不需要賣那麽多給我,可以自己留一點,這樣,對外宣稱引入外部投資,你的面子也好看。”

“再說,港府接管,你能拿到多少錢?其他股東能拿到多少?”

“這……”馬全的眼皮微微抽了幾下,“你到底想幹什麽?別說的這麽好聽,你們能出多少錢?”

有利可圖,大家都會蜂擁而上。

恒發的狀況是暫時沒利可圖,還可能成為無底洞,現在存款總額低於基本線,擠提暫時沒有了,可要是再有個風吹草動,還要往裏面砸不少錢。

“我們是生意人,當然是做生意,我們需要一張銀行牌照。”甄真不疾不徐,直接說出個數字,“兩億,你手頭上的全部股份。”

馬全詫異:“你說多少?”

她重覆:“兩億,我覺得這個數字,你應該會滿意。”

不知道這個平行空間,港府會以多少錢接管恒發銀行,歷史上,政府只出資了兩億就全權接管了銀行,過了幾年,政府拆分銀行和未開發的恒發地塊,銀行就賣了7億,恒發的那塊地幾年後價值連城,被重新推入市場拍賣,至今依然是租售很好的寫字樓。

當然這些是後話,馬全要是能看到,估計腸子都會悔青。

現在給他兩億已經是非常高的價格,再加上買利家的股份,控股恒發的代價其實不低。

馬全陷入沈思中,又開始了小碎步的踱步。

甄真和Jenny默契對視一眼,Jenny悠悠地加了一把火:“港府接管,你們是拿不到那麽多的,為什麽不賣給我們?”

“你們為什麽要買?”馬全還在追問,就是骨子裏不相信她們,懷疑甄真另有所圖。

甄真懶得和他磨了,冷嗤一聲:“馬總,你的全來信托已經被清盤了,你是恒發的大股東,只要你還在,儲戶的信任度就大打折扣,還有什麽未來?”

“如果實在不願意賣給我們,我們也不強求,只是我們應該可以召開董事會決定一下恒發未來的去向。”

真的開董事會表決,大家當然願意銀行能挺過去,股份還在自己手上,馬全不賣也得賣吧。

她拉著Jenny就走,對著她的大肚子嘮叨:“坐太久對寶寶不好,寶寶喜歡熱鬧,要抗議的。”

Jenny垂眸看她,用嘴型說真走啊。

甄真淡笑不語,心中在倒數,數到5的時候,馬全喝出一聲:“你們真的有辦法能救活恒發?”

“你想不到辦法了,不代表我們沒有。”

“儲戶不信任你們,不代表不會信任我們,我們的聲譽好像比馬家的好一點。”甄真直言不諱,“如果全來信托不暴雷,儲戶也不至於都來擠兌。”

事實就是如此。

馬全瞇了瞇眼,擺擺手說:“你們真的能出兩億?”

甄真挑眉:“讓人準備合同吧。”

“我要留10%。”他忽然說。

“可以,一億五。”

“成交。”

“啊!”

甄真幾乎在同時聽到Jenny的尖叫。

馬全看她摸著大肚子,腿下面流出不明液體,大驚失色,“唐小姐,你不會要在我這裏生孩子吧?”

甄真的反應比任何人都快,冷靜扶住Jenny,還不忘和馬全說:“沒錯,她是要生了,麻煩叫個救護車吧。”

這孩子來的還真是時候,好像是完成了使命一般。

救護車呼啦呼啦地到樓下,Jenny 一邊花容失色地喊痛,一邊又和甄真說話,早點簽合同。

馬全一頭汗,竟然跟在她們後面連聲答應:“簽,簽,明天就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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