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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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甄真第一次體會到提心吊膽的感覺。

從酒店回家的路上, 她都沒怎麽說話,總想著李德凱會對宋紹廷做什麽。

何清露唉聲嘆氣了幾聲,看看她擔憂的神情, 又接著嘆氣,居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紅姨的心情更覆雜, 恨鐵不成鋼,同時又擔心兒子。

沈默回到家中,三人各懷心事地下車, 最後還是紅姨打破沈默。

“阿真,是不是廷仔纏著你?你以後別理他了。”她思忖良久後, 只能這麽對自己的大兒媳說。

她很喜歡這個姑娘, 大威死後, 她也把甄真當女兒看, 決然沒有想過她會和小兒子有事。

甄真一言難盡, 尤其是對兩位長輩, 只能含糊答道:“阿媽,這是我和他的事,你們就不要操心了。”

何清露更著急了,“怎麽能不操心呢?這是有關你終生幸福的事。”

“我和你分離那麽多年,總算團聚了, 我總是要看見自己的女兒幸福生活的。”

“媽媽還想看著你嫁人呢。”

“可是你和廷仔在一起……不合適啊。”

老一輩的人思想沒那麽前衛, 人倫綱常看的比什麽都重,何清露也不例外。

甄真:“……”

說不清楚,那就幹脆不說了。

甄真躲進臥室裏, 隔絕這些噪音。

可能是昨晚太累了, 她躺在床上居然睡著了。

她不知道宋紹廷此刻正在酒店房間坐著, 思考著如何達到李德凱提的條件。

服務人員在打掃房間, 不敢發出太大聲音,怕驚擾了這位一直在寫寫畫畫的帥氣客人,只是當他們發現床頭櫃上的貴重禮物,不得不提醒。

“先生,您不要忘記這兩樣東西。”

服務員雙手捧著首飾盒,小心翼翼地放下。

宋紹廷停下筆,視線挪過來,給他們道謝,隨後打開了粉白色的那個首飾盒,閃耀的方形碎冰切割鉆石在銀白的戒托上發出璀璨光芒。

閃耀火彩深深刺進他的眼底。

這是給阿嫂的新年禮物,也是求婚戒指。

沒想到她都沒能打開來看。

自己還是想的太簡單了,他自詡比同齡人成熟,就算還沒完成大學學業,也可以大膽向她求婚,可是李德凱的一番話如同一把鋒利匕首紮進心中,又快又狠。

在甄真面前,他算得上一無所有。

宋紹廷盯著鉆石良久,手指撫摸過鋒利細小的切割面,最後“砰”地關上盒子,捏在手心。

……

李德凱到家時,何清露憂心忡忡地坐在沙發上,宋紅菱沒臉在這待,早回去了。

“她人呢?”他在何清露身旁坐下。

何清露努努嘴:“一直在睡覺,臥室呢。”

兩人都默了默,過一會同時開口:“你……”

李德凱讓她先說。

“你和廷仔都說什麽了?不會很過分吧?”何清露雖然不同意這事,可也覺得宋紹廷是個好孩子,“怎麽都是自己人,那孩子……”

李德凱冷哼:“說這麽兩句就被打擊到,他更加沒資格娶我女兒。”

“不是讓你有話好好說嘛?”

何清露給他倒茶。

“我已經很客氣了。”李德凱正好口渴,喝完茶,又說,“阿真年紀也不算大,不忙著做決定,她以後會知道的。”

“也是,我還想她多陪我幾年呢。”

“可不是麽,我也想她就這麽陪著多住幾年。”

李德凱有些後悔和於太提起女兒的婚事,“以後於太再過來,你就說想多留女兒幾年,這些事先不考慮。”

“我也這麽想。”

何清露稍稍寬心。

甄真下樓正好聽到這句,隨口問:“媽咪想什麽啊?”

夫妻兩都看著穿家居服的女兒,李德凱眼尖,註意到她脖子那邊的痕跡,冷臉幾秒,“今天在家陪我們過節,別出去了。”

“……”她看李德凱氣還沒消,只能順毛捋,“知了,我哪裏都不去。”

昨晚折騰地也累,她也確實不想出去,只是掛念著宋紹廷有沒有怎麽樣。

她偷偷瞄父親的臉色,李德凱看過來,她又若無其事地喝茶。

這事誰都沒再提,好像從沒發生過。

在家裏發呆了一天,吃過晚飯,甄真還是忍不住在書房逮住李德凱。

“爹地……”她堵在門口,抱著手臂,“你和他說什麽了?”

她今天都沒收到他的電話,自己打過去也沒人接。

九龍塘別墅的電話是紅姨接的,只說他剛剛出去。

甄真隱隱有不安。

李德凱氣定神閑地瞟她:“終於忍不住了?”

她尷尬嘴硬:“也不是,就問問嘛。”

“這事也不能全怪他,一個巴掌拍不響。”

“你別替他狡辯,就算是你主動的,他也是罪人。”

甄真對父親的雙標和偏心嘆為觀止,“爹地,你這麽說,會不會太偏心?”

“有什麽問題?你是我女兒,我不偏心你,偏心誰。”

“好吧,可是到底對他說什麽了?有沒有說很難聽的話?”她難得地拖著他手臂服軟撒嬌。

李德凱差點就全盤脫出了,想了想還是狠心不說實話。

“放心,我沒吃了他。”

“你想知道去問他,別煩我。”

“我能去找他?”

甄真眨眨眼。

“腿長在你身上,我真的能綁你不成?”

她還是給父母幾分面子,笑著說:“今天專心陪你們。”

李德凱欣慰幾分。

這個晚上,甄真好心情的陪著李德凱下棋,何清露在一旁做觀眾,不時點評。

一家三口齊整地過了個元旦。

李德凱和何清露笑意不斷,很是舒心。

臨睡前,甄真忍不住回房打電話。

電話終於有人接了。

“怎麽一天不接電話?”她先問。

宋紹廷那邊的呼吸很輕,好像根本沒人在聽,甄真耳邊全是電流聲。

她急了:“宋紹廷,你在聽嗎?”

等了幾秒,聽筒終於傳來熟悉的聲音,低沈嘶啞地“餵”,夾雜著幾聲咳嗽。

“生病了?”她的心都被吊起來了。

“沒事,感冒。”他總算說話了。

“看醫生了嗎?”

“不用,小感冒而已,睡一覺就好了。”

甄真聽他的聲音雲遮霧罩地,不真實,心中驀然一慌:“我去看看你。”

“別,別過來。”宋紹廷斷然拒絕,“怕傳染。”

“你都說是小感冒了,怕什麽。”

她愈發覺得不對,他的態度太疏離冷淡了。

兩人瞬間都沈默。

有點長的沈默。

甄真挨不住,嘆氣:“你怎麽了?我爹地是不是對你說什麽不好的話了?”

“你別往心裏去,我們……”

“阿嫂。”他打斷,呼吸變得異常艱難,“阿嫂,我們——暫時。”

她耳邊驀然安靜極了,電波聲聽不到了,他在說什麽也聽不到了,自顧自地說:“宋紹廷,我不明白你什麽意思。”

“我說,我們暫時分開。”

耳膜受到極大的沖擊後重回正常的分貝,那些沖擊波的聲音一直在裏面沖撞,像大大小小的珠子掉在裏面,她分不清自己到底聽到哪一句。

最後只有“分開”兩個字一直縈繞著。

“你是說分開?”她心中的火往上拱,重覆了一句,“為什麽?你這麽聽我爹地的話?他讓你分手,你就分手?”

“不是。”

甄真很冷靜:“那是為什麽?”

“我想冷靜一下。”

她的耳膜已經完全恢覆正常,並變得異常敏銳,聽得懂他的潛臺詞。

分手之前說冷靜,就是借口。

心中的火被這句冷靜澆滅,她的血都徹底涼了,冷靜到極致。

“你想清楚了?不是我爹地逼你分手?你自己要分開?”

“宋紹廷,你現在倒是想地挺清楚挺快地,我之前讓你想清楚,你怎麽不好好想?”

“要分開,是嗎?”她笑了,“也行,我無所謂,我早說過,我都不確定喜不喜歡你。”

宋紹廷頭疼地很厲害,嗓子裏著了火一般,心裏也是,根本說不出什麽話來。

他想來想去,不知道怎麽開口。

逃避了一整天沒接電話,最後想著還是長痛不如短痛吧。

分開這兩個字練習了一天,依然說不暢快。

聽筒裏只有“嘟嘟嘟”的聲音,他一直放在耳邊,嘟嘟聲好像是火一樣地燒著他的耳朵,面部,最後是全身。

迷糊中看到很影像,阿嫂一身紅衣,正轉頭對著他笑。

不對,不是對著他笑,是對著他哥笑。

下一秒又看到他哥倒在血泊中,阿嫂奮力托住他的頭,手上沾滿了紅色液體。

畫面瞬間轉回到城寨的逼仄房間,紅色床單上躺著黑發如瀑的女人,她纖細的手臂伸出來,如同滕曼一般纏住他。

再後來……

“廷仔,你別嚇我,快醒醒。”

是阿媽的聲音。

“那麽燙,什麽時候發燒的?”好像是阿炳的聲音。

宋紹廷的新年第二天在醫院醒來。

嗆鼻的消毒水味道,純白的背景,還有在旁邊打呼嚕的阿炳。

他睜開眼又閉上,手上動作大了點,扯到針,皺了皺眉頭,到底還是啞聲喊阿炳。

金牙炳一個鯉魚打挺起身,“誰,誰,幹嘛?”

“……”他無聲看過去,“水。”

“哦,你醒了啊。”金牙炳回魂了,“這就來。”

他倒水,絮絮叨叨:“你怎麽回事,發起燒來,41度啊,差點燒死人,紅姨急的團團轉。”

宋紹廷喝完水,問起家裏的事情。

“沒事,紅姨在家裏休息,我說了能搞定的。”

金牙炳想起要出去給紅姨打電話報平安,很快就回來。

“紅姨放心了,醫生說你是免疫紊亂?你昨天做什麽了?”他追著問。

宋紹廷神情微頓,眼神迷茫一片,微扯了下唇:“可能是太累了吧,沒事。”

“你別那麽拼,現在家裏不差錢,龍鳳樓的生意好的很,尤其是利苑店,你安心讀好書就行,要是不想拍戲,也可以不拍。”金牙炳看他一聲不吭,以為他又發燒了,上前探他額頭,被他躲開。

“退燒了。”

宋紹廷頂著張蒼白的臉,“怎麽能不拍,你讓胡黛幫我多接點活。”

“?你沒事吧。”

“就是個小感冒。”他望著窗外說,“你和胡黛對一下行程,看看下午有沒有活動。”

“你還病著呢,我讓胡黛取消了啊。”

“誰讓你取消的,我沒事了。”

他冷冷淡淡地,臉上表情全無,還讓金牙炳去家裏拿書。

金牙炳無奈,心想我的話你不聽,大嫂的話總要聽吧。

他不聲不響地去外面打電話。

甄真昨晚基本沒睡,這會才睡著,接起電話不太清醒,聽到金牙炳嘰裏呱啦的聲音頓時坐起。

“你說誰在醫院?”

“廷仔啊。”

“他怎麽了?”她掀被下床,立刻進了衣帽間換衣服,“已經退燒了?還有別的問題嗎?”

“沒問題,就是太不把身體當回事了,說下午就要去工作,讓我們把行程排滿,大嫂,你勸勸他。”

甄真換好了衣服,卻陡然怔住,“分手”兩個字像是三百六十度環繞立體聲在腦中響。

金牙炳沒聽到她的聲音,又說:“大嫂,要不你來一趟吧?”

“你好好照顧他。”她避重就輕,轉開話題,“我看過你的劇本,挺好的,你想拍嗎?”

“當然想啊。”金牙炳瞬間忘記了病人,“我最近跟在劇組也學了不少,還在外面報了個班學拍攝,要是能自己拍電影就更棒了。”

“你來真心投資找我。”

甄真簡單利落地掛了電話,胸口卻劇烈起伏著,直到何清露敲門問她起來沒有。

她回神:“起了。”

她心一橫,既然他要分,那就分吧,最好以後都不要有瓜葛,她來到這個世界,原本就不是為了愛情。

港城大把的黃金等著她去撈。

龍鳳樓已經做的風生水起,再去開分店,世紀城這麽大的地產項目動工了,投資公司營業額節節攀升,再去投資一個電影公司,搶占港娛的大蛋糕,多的是事讓她做。

昨晚抽痛的心被她強制按住,她想,只要不去想,有錢賺,還要什麽男人。

何清露推門進來,細細瞧著她:“怎麽黑眼圈那麽重?”

“昨晚看了本書。”她驀然笑起來,“我化個大濃妝就行了,看不出來。”

“你……”

“走了,下去吃早餐。”

她挽著何清露,少有的雀躍。

何清露欲言又止,和早坐在餐桌的李德凱對了個眼神,試探地問:“阿真,今天有事嗎?”

“有啊,要去開工,很多會要開。”

“這麽忙啊?怎麽不多休息幾天?”何清露擔心她。

甄真莞爾:“我管那麽多公司呢。”

何清露默默閉嘴了,看她大口吃著早餐,給李德凱比了個OK的手勢。

很快,吃完早餐,院子裏傳來引擎聲。

何清露這才和李德凱嘀咕:“你是說他們兩個真的分手了?”

李德凱皺眉:“宋紹廷是這麽說的。”

“他應該不會騙我。”

“她怎麽像個沒事人一樣?”何清露跑到門口看跑車遠去的車燈,滿是狐疑。

“別想了,再看看。”

李德凱寬她的心,“我們多關心關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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