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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名分◎

這一天疲累至極, 驚慌了一天，到了深夜被兩個幼稚的男人氣到，甄真把車開回家, 關上門不想理宋紹廷。

宋紹廷很委屈，頂著破碎的眼鏡, 她的身影都模糊了，“阿嫂，我見不得他欺負你。”

言下之意, 他打的沒錯。

回答他的是“砰”的關門聲。

他吃了滿鼻子的灰，只能自己回房獨自舔傷口。

甄真沖完涼就窩進被子裏, 睡了一會, 肚子“咕咚”幾聲叫響, 實在睡不著, 爬起來去樓下找吃的。

深夜寂靜, 她就著大落地窗的月光和路燈漏進來的燈光摸到廚房。

冰箱裏都是空的, 連水果都沒有，她已經很久沒打開冰箱了，平時這裏是宋紹廷的領地，他不在，這裏就空了。

家中傭人通常都只負責衛生打掃, 鮮少來廚房, 都是宋紹廷定下的破規矩。

關上冰箱，她在櫥櫃裏翻找，一無所獲。

身後有極輕的腳步聲, 甄真聽到的時候, 人已經站她身後了。

她猝然起身, 撞到人墻上, 他的雙手穩住她身體，還給她轉了個身，低眸看著她，“餓了？”

他沒戴眼鏡，那雙黑亮的眼睛異常惹人，像懸在她眼前的星星一般，這顆星星可惜是個近視的，努力湊近她，她下意識往後退。

身後是竈臺，退無可退。

她被人困住，只得拿出阿嫂的架勢來，“還沒被打夠？右臉也想來一拳？”

手被人抓住，被放到他臉上。

他無賴地說：“打吧。”

她掙紮，他抓的越緊。

“我知道阿嫂舍不得打我。”他沾沾自喜，“你看，我臉上是不是劃破了？”

他把這張無死角的左臉轉過來，“鏡片劃的，會不會留疤？”

廚房沒開燈，她就著窗外皎潔月光看見冷白的肌膚上淺淡的紅色印記，嘲笑他：“男人怕什麽，真破相了，怕那些女孩子不喜歡你了？”

被他抓著的手忽然觸到很柔軟，滾燙的皮膚，她僵住。

“你……”

他的唇貼著她掌心，癢意頓生，偏偏他還說：“阿嫂，我才不管別人喜不喜歡，你喜歡就行。”

“宋紹廷。”她咬牙，情急之中說，“別耍無賴，我肚子餓了。”

這人在暗處笑了聲，胸腔震動，飛快放開她的手，卻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去外面等，馬上好。”

甄真鉆出他的懷抱，背靠在竈臺一側，順手打開燈。

白光透亮，廚房裏的人已經在竈臺上忙開了，他擡手打開頭頂的櫥櫃，拿出面條，又變戲法地從冰箱裏拿出雞蛋和午餐肉，左臉上那塊小小的劃痕若隱若現。

其實一點不損他的俊美，反而憑添了幾分粗獷的韻味。

那人感覺到她的視線，忽然偏頭抓住她的眼神，俏皮地眨了下眼，像在說我就知道你在看我。

甄真也被他調皮的眼神逗笑，背轉身看窗外的月亮，抱怨道：“你這麽喜歡藏東西嗎？怕我找到？”

“沒藏，阿嫂只是沒找到。”他給她找借口，“不過，你也不需要記這些，我來就行。”

“你不在家呢？”

“不會的。”他煎好雞蛋，用紙巾擦擦手，轉身過來，靠近她這邊，“這段時間是我不好。”

她認真看著那輪圓月，而他在看她。

“我其實沒那麽忙，怕阿嫂嫌我煩……”

“說謊，明明是你自己不想回來。”

她的視線從窗外劃到他身上，一閃而過，呵了聲：“你到底在生什麽氣？”

“生氣到要和別人傳緋聞，還和人說自己有女朋友了？”

一瞬安靜。

只有鍋裏沸騰的湯汁咕咕叫，陣陣蟬鳴在窗外。

甄真抱著手臂靠在竈臺上，側身望著他，冷哼：“想氣誰？”

“氣我？”

“想看看我會不會在意？”

她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的小伎倆，宋紹廷耳根通紅，逐漸蔓延到整臉。

“宋紹廷，你連二十歲都沒到，和我玩心眼還還早著呢。”

“阿嫂，那又怎麽樣？你真的這麽在乎年紀？”他聽到她說年齡就上頭，眼紅脖子粗地瞪著她，忽然就轉了個身，扣住她，“我能做的可多了……”

下一秒就封住李她的唇。

狂風暴雨般的，頗有臺風過境，片甲不留的氣勢。

過境臺風瞬間席卷而過，戛然而止，他惡狠狠地逼視著她，叫道：“我還能做得更好，這和年紀有關系嗎？”

“……”她同樣瞪著他，“我真餓了。”

甄真最後吃到這碗面時已經是十幾分鐘之後，因為第一鍋面條被燒糊了。

餓狠了，她也不在乎這碗面條味道如何，風卷殘雲。

吃完後，她盯著規矩站在桌邊的人，“過來。”

宋紹廷受寵若驚：“怎麽了？”

她仰頭望著他漆黑的眼珠，紅唇微動卻又什麽都沒說，轉身回樓上臥室。

宋紹廷像根柱子一樣杵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神隨著她的腳步移動，等到她要消失在轉角時，他啟動了腳步，像只循著獵物而去的獵豹，在臥室門口堵住她。

甄真仰頭，他喘著粗氣，眼神無聲交匯，溫度節節攀升。

是今晚的面條太美味？

還是月亮太皎潔

亦或者是白天在醫院樓道的那個潮濕的吻，

最有可能的是他此刻如同小太陽一般的眼神，足夠照亮一切，融化所有。

她是臨時起意喊他過來，幾番躊躇，起先並不確定自己的行為是為了什麽，就是下意識地，如同迷途的旅人看見熟悉的路口，渴極了的人需要一杯水。

在他足夠消融一切，抵達一切角落的深眸亮光中，她全身發燙，竟生出無法抑制的渴望。

那天在城寨的逼仄房子裏，陽光燙人，汗水黏膩，她被推到雲端的極致顫栗，瞬間占據了她。

或者，她只是需要他。

單純的荷爾蒙在她心中鼓噪著，她的嘴角緩緩勾起，清冷的眸間蕩出漣漪，在宋紹廷抱起她之前，她抓住了他的衣領，拉向自己。

她仰頭，紅唇停在他的薄唇前，說話就能吻到的距離，年輕人的喘氣聲又粗又急，想趁勢咬住她的唇，被她擋住，保持著危險的距離。

“你確定喜歡我？”

他滿嘴的喜歡說不出來，只剩下急不可耐地點頭。

“可是我不確定。”她給他澆冷水，眼神卻帶了鉤子，“我不會結婚，也不會公開我們的關系，你也願意？”

“你能做到隨叫隨到？”

過分的安靜，只有兩人的心跳和呼吸還在。

這盤冷水短暫地澆滅了他的熱情。

宋紹廷就像是一座休眠的火山在瞬間重新瀕臨爆發，這一次他反客為主，單手直接托起了甄真，踢開門，把人扔到床上，迅速俯身下去。

男人的身影覆蓋過來，大手扣住她的下巴，一字一頓地說：“阿嫂，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是什麽身份又有什麽關系？”

“只要你不覺得吃虧，我奉陪到底。”

“你……”

她的話被他吞吃入腹，這個晚上再沒機會說話。

他熟練地剝掉她的衣服，身體在她上方緊繃成一張蓄勢待發的弓，只要她一聲令下，就能蕩平河山一般。

緩慢試探，虔誠至極，他開始如同在朝聖，她不耐的聲音就像是號令，指引他全力以赴。

年輕的身體帶來極致的體驗，甄真幾近失聲，因為何清露手術而繃緊了一天的心瞬間松軟無比。

酣暢淋漓的松弛。

****

她不知道幾點睡著的，醒來時，天色大亮，腰上緊緊橫著一只手臂，還有一只手臂枕在她頭上。

根本無法動彈，她用手肘往後蹭，手臂動了。

同時，她的身體被翻轉過去。

兩人的眸間映出對方的臉，也只有對方的臉，宋紹廷揚起唇角，眼底臥蠶笑開，迅速在她唇上親了一口。

“阿嫂，睡的好嗎？”

“挺好。”她勾了勾唇，“我餓了。”

“等著。”

他還想親，被她擋住，示意他可以滾去做早餐了。

宋紹廷悶笑：“昨晚讓你太累了？這麽餓？”

“滾。”

她白皙的臉頰泛紅，一腳踢過去，他迅速彈開，奔到樓下去。

她盯著門出神了一會，才懶洋洋地起床洗漱，到樓下時，滿屋飄香。

宋紹廷不知道又是從哪裏變戲法變出了牛奶和吐司，還給熬了雞絲粥。

他擺好早餐，才解釋：“我早上出去過一次了。”

“這麽早？”

“怕你肚餓。”

甄真沒接茬，低頭時勾了勾唇。

吃完早餐，他們第一時間去醫院看何清露。

路上是宋紹廷開的車，甄真閉目養神，下車時，她慢悠悠地說：“還記得我昨晚的話嗎？”

“？”

“別裝傻，不要亂說話，我真的不想關系搞的太覆雜，就這樣，挺好。”

她的笑容清清冷冷地，宋紹廷心中微縮，臉上風輕雲淡：“知道的。”

甄真拍了拍他的臉，給了他一個獎勵的吻，推門下車。

李德凱比她到的還要早，聞聲望過來，目光在這對男女身上停留了幾秒，眼中隱隱有些不悅，他們靠的太近。

甄真若無其事地叫他爹地。

李德凱卻盯著宋紹廷：“Bryan，你和阿真怎麽一起來的？”

甄真笑：“他昨晚回家了啊，有什麽奇怪？”

“是的，伯父，知道何姨做手術，我請了假。”他解釋著。

李德凱看女兒還挺坦蕩，沒再說什麽，只是過一會看見帶花過來的於斯正，笑容滿面。

“於少，要不讓阿真陪你去樓下走走，她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來。”

宋紹廷的牙都要咬碎了，不好發作，盯著於斯正。

於斯正好整以暇：“伯父，不用，我陪阿真在這裏坐著也好。”

“於少，這樣多無聊，不如我陪你下去買包煙？”宋紹廷突然說。

甄真瞥了眼宋紹廷，讓他別多事。

宋紹廷充耳不聞，挑釁地望著於斯正。

“可以啊，正好嗓子癢。”

於斯正接受了他的邀請，兩人大步走出去。

兩人走後，李德凱莫名看著女兒：“你……和那個小孩沒什麽事吧？”

“能有什麽事？”她嗤了聲，“你也說他還是個小孩。”

“人是很聰明，就是身份和年齡都不對，要是真的要選個結婚對象，我倒覺得於斯正不錯。”李德凱點評道，“聽說於斯正最近接手了於家的船運，雖然船運漸漸勢微，可也不是全然沒前途，本來於家根本不考慮讓他接手，不知道為何改了主意。”

甄真心想，於斯正死過一次的人，誰能鬥得過他，於太和於天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她淡笑：“於家這艘大船現在情況可不好，接手也未必就是好事。”

“你了解於家？”李德凱詫異，“你對港城的幾大家族好像都很了解，爹地第一次聽你說佳聯地產的事很吃驚，你是怎麽知道佳聯有問題的？”

這還真是問倒她了。

她正在尋思著找個借口打發李德凱，護士姐姐通知：“何女士已經醒了，可以轉去普通病房。”

兩父女同時從椅子上蹦起來，沖到病床邊。

何清露依然闔著眼，泛白的唇微微抖動，手指也發顫。

甄真立刻握住了她的手。

****

醫院樓下的露天吸煙處，宋紹廷叼著煙，於斯正也點了一根，兩男人互相盯著，沈默吸了幾口，於斯正摁滅煙頭，邪邪地一笑：“宋紹廷，你知道阿真是什麽人嗎？”

他一楞，預感不太好，原本占得先機的優越感頓時沒了，“什麽人？她是我阿嫂。”

於斯正冷哼：“她不只是你阿嫂，也是改變你命運的人，她還是未來德輝的女主人，會是全港最有錢的女人，你如何配得上？”

他抓住了關鍵詞：“改變我命運的人？什麽意思？”

於斯正忽然靠近，在他耳邊說：“這是我和她的秘密，你不需要知道。”

這個說法觸怒了宋紹廷。

“你不是要做大明星？要是被人知道你覬覦嫂子，傳出去可就難聽了，誰還去看你的電影。”

於斯正見好就收，倒退著走，“別沖動，我不過是提醒你，其實你的選擇那麽多，何必吊在阿真身上。”

宋紹廷聰明又機敏，在片刻的怒氣後恢覆理智，於斯正和阿嫂之間的秘密怎麽比得上自己和阿嫂的關系呢。

“你的選擇也不少，何必戀上一個根本不會喜歡你的人？”他反唇相譏，帶著得意，“就算阿嫂拒絕我，我也還是她的家人，你算什麽？”

優越感重新占領高地，帶著這樣的心思回到病房，他已經不把於斯正放在眼裏。

何清露真正醒過來是兩天後，身上的管子和儀器都拆了，只有臉上依然被包的像木乃伊。她睜眼適應了光線就開始找人，可惜甄真不在，李德凱今天也還沒到，只有紅姨在陪著。

紅姨歡天喜地地，像個小孩，按鈴，叫護士姐姐，又去打電話通知甄真。

而甄真的手提電話無法接通，因為她正在富華地產和徐聞之開會。

富華地產的辦公室裏，徐聞之坐在甄真和Jenny對面，眉頭緊鎖。

甄真氣定神閑，暗自打量這位年輕有為的地產商，他打電話過來的時間比她預期的要早。

徐聞之的視線落在眼前的計劃書上，前面幾頁已經翻出了折痕，他動手翻開幾頁，最後停在有書簽的那一頁，把計劃書對著她們。

她們意會，同時看向那一頁。

是她們熟悉的頁面，銅鑼灣世紀城的開發案，計劃中詳細標出了她們即將開發的地塊，要拆除的項目。

他點了點富麗華酒店，提出疑問：“富麗華早就出售給郭家，你們根本不可能從郭太手中拿到，不只是如此，這一塊還有德輝實業的地塊，如果德輝要開發，是不可能允許你們做這麽大的項目的。”

“因為你們這個項目肯定會完全擋住他們的物業。”

“據我所知，德輝準備在這裏建的是寫字樓，你們的規劃裏也有寫字樓，這……”

甄真笑著打斷：“徐總查的很仔細，不過你消息還不太靈通，德輝是我爹地的公司，我應該有能力和他們協商好，其實德輝如果同意，我們可以聯合開發，世紀城版圖可以再擴大。”

徐聞之驚訝：“甄小姐和李總是？”

“他就是我爹地。”

徐聞之消化了一下這個消息，還是提到富麗華酒店，篤定道：“你們買不下來富麗華。”

“要開個賭局嗎？如果我買下富麗華，富華按照6折現價轉讓40%股份。”甄真將了他一軍，好整以暇地望著他，“如果你現在答應我們控股富華，可以溢價10%收購股份。”

徐聞之樂了：“我要是兩個都不選呢？”

“那就是你的損失了，不管是哪一個，都對你有利，我們只是借富華發行股票融資，富華的打理人依然是你，世紀城項目一做成，富華地產水漲船高，股價至少翻倍，那時候，你足可以站到港城地產界的頂峰傲視他人，怎麽都是一筆劃算的生意。”

Jenny趁熱打鐵：“徐總，你是信不過阿真還是信不過我？”

“這筆生意，雙贏的，你比我們獲利更大，如果富華不同意，我們也可以選別的小盤上市公司。我知道你們在匯豐的貸款要到期了，銀行沒可能給你們延期的。”

徐聞之臉色一滯，隨即提價：“如果現價收購，我要求溢價20%。”

甄真大笑：“徐總，你要說溢價20%，那我們的最高溢價就是5%了。”

徐聞之臉色突變：“那怎麽行，說好的10%。”

“你同意？”甄真笑的狡黠，“你要相信，未來十年，你會賺到比這10%多的多的錢。”

徐聞之嘴唇緊抿，久久沒說話。

甄真和Jenny默契對視，只等著他的最後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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