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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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前夜◎

富華之約在兩天後。

那天早上, Jenny和她從公司一起出發前往富華地產總部大樓。

富華老板徐聞之出生普通中產,父母都是政府職員,偏偏他不喜歡坐辦公室, 畢業後就自己做起了地產經紀,六七十年代正是港城地產起步之時, 如今的幾大富豪都在那時候買地建房,讓公司上市,發展迅速, 徐聞之也是如此,七十年代中期, 富華做了幾個不錯的小住宅樓盤, 賺取不菲利潤, 可惜在八十年代初期囤地過多, 寸步難移。

徐老板聽說新基的唐小姐約見面, 立刻答應了。

這天, 他也是西裝革履地親自到樓下來迎唐小姐。

甄真下車便見到為首之人英俊儒雅,白色西裝加持下更顯玉樹臨風,徐聞之眼中略有驚艷,原本以為只是唐小姐來,這一下來兩位大美人, 臉上笑意加深。

Jenny給他介紹, 徐聞之驚訝:“難怪覺得眼熟,原來是那位中了3T的甄小姐。”

甄真覺得這三千萬捐款的廣告效力實在太大。

相談甚歡,幾人很快來到樓上的辦公室。

幾番試探詢問後, 終於來到正題, 徐聞之明白她們的意思後, 臉色突變:“兩位女士原來是覬覦富華地產, 那就請回吧,我沒有賣公司的打算。”

“徐某做生意單打獨鬥,沒有大富大貴,但也不至於餓死,就算遇到困難,總有解決之法。”

“我這人好說話,唯有一點,不喜歡和人合夥,被人制約……”

甄真早有準備,笑著打斷:“徐生是對年輕時被合夥人背叛一事耿耿於懷?”

Jenny 也吃驚,這事她都不知道。

徐聞之的臉色更加難看,譏諷道:“人家都說甄小姐捐款是嘩眾取寵,沽名釣譽,我還不信,現在也不得不信,你真是用心良苦。”

“我知道徐生不喜歡提舊事,我也是偶然間聽到,不是要觸你傷口,而是勸你收拾行裝,大展宏圖,讓那位背叛你的故人追悔莫及。”

徐聞之被氣笑了:“甄小姐大可不必說這種不著邊際的話來刺激我。”

“我實話實說,佳聯地產的問題,您心中比我更清楚吧?”她正色道。

他冷嗤:“我不管別人的事,他走他的陽光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不相幹。”

“如果有個機會能讓你趾高氣揚地站到他面前,嘲諷他,痛罵他,甚至把他踩在腳下,你也不要嗎?”甄真看著這位正當年的儒商,“你們掉一個位置,你站到高處,他成階下囚,你會不忍心嗎?”

徐聞之眸光微閃,卻不相信:“這個可不容易做到。”

“你沒試過,怎麽知道做不到?”

甄真打開隨身帶的文件袋,把一疊厚實的文件放在他面前,示意他打開看。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們的收購已經開始了,徐生沒發現富華的股票最近穩中有漲嗎?我從兩個月前開始買進你們的散股,如今應該能在你們的流通股東中榜上有名了。”

徐聞之急忙翻開內頁,上面清晰地標出了目前“真心投資”持有的散股已經接近15%,雖然還不夠要約收購比例,可是已經足夠讓他心焦。

“我們想和徐生先聊一聊,所以暫時中止了二級市場的購買行為,如果你不同意,我們現在就開始全面掃貨,只要幾天時間,就能達到強制要約收購的標準。”

“你們……”

她氣定神閑:“你先別忙著拒絕,不妨看看我們收購富華之後的規劃,我覺得徐生是最適合繼續管理富華地產的人。”

徐聞之沈眸盯著這一疊文件,陷入沈默。

甄真和Jenny默契對視,Jenny笑道:“徐生,富華地產是要在你手中發展的,我們這個大項目需要那這樣的管理者,富華現在的困境不解決,只能退市,清盤,就和佳聯地產即將遇到的結局一樣。”

“佳聯?”他狐疑。

“佳聯的股價已經連續跌停幾天了,結局不是顯而易見嗎?”甄真一針見血,“ICAC和警局聯手在查佳聯地產的財務欺詐案,只是還沒見報而已。”

她隨即起身:“我們可以給你幾天考慮時間,夠你看完這份詳細計劃書了。”

徐聞之沒有起身送客,兩人上了車後才開始嘀咕。

“他會答應嗎?”

甄真笑道:“你著急嗎?他不答應,我們就只能砸盤了,富華是我們最好的選擇。”

等待徐聞之消息的時間裏,醫院傳來好消息,何清露的整形手術能做了。

手術前夜,甄真沒有回家,留在醫院陪著何清露,母女擠在一張床上,月輝在光潔地面投下圓滿的光圈,何清露一下一下地摸著女兒的黑發,心緒難平,喃喃地說起過去。

“我離家那會,你才這麽一點大。”她用兩只手比劃,“決定離開前的那晚也是滿月,我抱著你在床上,不敢看你,尤其是你晚上吃完奶後突然對著我笑了那麽幾下,我立刻抓著你爸說,要不我們別走了,要走也要帶著你一起。”

“是呢,你怎麽不帶我一起走?”甄真也好奇,摟緊了媽媽的手臂。

“我們是偷渡,大人都怕受不住,你這麽小,怎麽行呢!”何清露說著說著就濕了眼眶,眼淚瞬間模糊視線,“家裏怎麽都有人照顧,我們想著這邊安定下來就回去接你,哪知道……”

世事難料,他們在港城也艱難,一開始自身難保,後面竟還遇到火災。

何清露大難不死,在這裏被蹉磨這麽多年,難言的委屈和慚愧浸透了她,這一刻只能緊緊摟住女兒,任憑濕意流入女兒的發間。

甄真也狠狠共情,好像抱著她的真是自己的媽媽,濕潤的眼望著屋中的滿月出神。

另一張病床的紅姨唏噓安慰道:“都沒事了,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你們能得了圓滿,已經很好了。”

她不知想起了什麽,也說不出更多的話來,自嘲道:“不似我的威仔,再也回不來……”

甄真將她這句低語聽的很清楚,喉中瞬間湧入酸澀,啞聲說:“阿媽,大威……”

“阿真,我都明白的,你們第一天領著他的遺像回來,我就知道了,你別勸我。”

皎潔月光下,女人的抽泣聲和著低低的嘆息,甄真久久難以入眠。

半夜時,紅姨嘟囔了一句:“廷仔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麽。”

她混沌的腦子驟然清醒,她忙的都忘記了這人多時不回家了,想來是功課忙,又要去片場,沒時間回來吧。

打電話的時間都沒有?

不如明天給他打個電話,她存了這樣的念頭。

第二天是個好日子,甄真頂著兩個大熊貓眼爬起來,李德凱已經在門外等著了。

她詫異地打開門,赫然看見他手上提著大大小小的袋子。

“李……”她忽然改了口,“爹地,媽咪不能吃早餐的。”

“不是給她的,是給你的,還有紅姨也要吃吧。”他把早餐放到外面客廳,小聲問,“你媽咪還好嗎?”

有多小心翼翼呢,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幾乎在用氣音說話,黑漆漆的眼瞳發著亮卻又藏著數只不安的蝴蝶亂飛,心焦,難言,擔憂……

甄真能看到很多,勾得她好不容易平覆的心情也七上八下。

李德凱又問;“昨晚,她睡的好嗎?”

他自嘲地指著黑眼圈:“我沒睡好,總想著她原來的樣子。”

“她現在這樣也不難看,如果她不那麽介意,我都不想讓她涉險。”

“爹地。”她第一次握住他的手,“手術會成功的。”

父女兩個默默對視了一番,門外響起醫護人員的腳步聲。

該準備手術了。

一番檢查和術前準備後,何清露被推進手術室,李德凱在最後關頭要求進去陪手術,醫生考慮後和他約法三章,他通通答應下來,換了無菌服進去。

甄真和紅姨等在外面。

百無聊賴,偏偏心跳飆到一百八,甄真靜不下來,紅姨偏偏呢喃了一句:“廷仔都在忙什麽,真是不懂事。”

她楞住,回頭看紅姨。

“我明明和他說過你媽咪的手術時間,也不回來看看。”紅姨責怪著。

“他最近來過醫院?”

“來過的,你太忙,我沒和你說。”

甄真靜了靜,問:“什麽時候?”

“兩三天前,晚上來的,陪我們聊天,半夜才走。”

“哦,他一向很有心。”

“還沒長大,真有心,今天就該回來看看。”

甄真若無其事的樣子,說要去樓下買報紙。

報亭裏,她買了盒萬寶路,順便要了份報紙,老板認識她,見面三分笑:“甄小姐,煙要不要點?”

“點。”

她拆了包裝,送一根入嘴,老板的打火機湊過來,藍色火苗竄起,白霧飄開。

老板健談,對著報紙聊時事。

“蕉林屍案被破了,居然和佳聯地產有關系,聽說陳老板連夜跑去國外,今天佳聯肯定要大跌。”

甄真透過白霧撩幾眼報紙,這些都是她早就知道的事,假裝驚訝應兩句:“很多股民要遭殃,大家都以為佳聯還能漲起來。”

“叼,我都有買啊。”

“拋了嗎?”

“沒有。”

“那沒機會跑了。”

報亭老板頓時如喪考妣,然後開始罵娘:“再不買股票了。”

甄真遞過一張卡片,“想買股票,來找我。”

“真心投資?”

“我的公司,可以幫你們代投資,不保底,不過一般會賺錢的。”

“是不是真的?”

“真的。”

報亭老板收卡片,赫然翻到報紙內頁的廣告- 真心投資,代客投資,童叟無欺。

甄真卻在前面止住腳步,只因翻到了娛樂新聞版。

漂亮的霓虹燈下,英俊的年輕男人正偏頭和漂亮女人說話,距離稍稍超出正常,外人看起來會認為很親密。

這張照片的大字標題是:旺角風雲熱映在即,男女主疑似假戲真做?女主被傳和郭少分手,另覓新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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