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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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腸胃都偏愛宋紹廷◎

甄真昨晚被這個問題困擾了大半夜, 今天一早又被他問,莫名有些心虛。

她低頭吃早餐,避開和他的視線接觸, 模糊說道:“現在住那邊不方便,這裏離醫院和酒樓都近。”

“沒別的原因了?”他的聲音變得咄咄逼人起來。

甄真喝了一口粥, 有點燙嘴,戰術喝水,“還能有什麽原因。”

“哦。”

宋紹廷也開始吃早餐, 眼神還是落在她身上。

甄真感覺對面有X光一直在掃射自己,無端慌起來, 喝粥和打仗一樣, 燙嘴也不管了, 只想吃完趕緊離開。

她以前怎麽不知道這小子的眼神這麽磨人呢。

她喝下最後一口粥, 聽到那邊幽幽地說:“吃飯別那麽快, 對腸胃不好。”

“昨晚, 你都吃了什麽?和誰吃的?”

她回憶起昨晚,說就在酒樓吃的,林大廚親自做的。

他盯著她:“和誰吃的?”

她皺眉:“和誰吃重要嗎?”

“當然重要,他沒照顧好你,讓你吃那麽多那麽快, 得了腸胃炎。”宋紹廷的聲音高了八度, 咬牙切齒般,“我以後回家住,監督你吃飯。”

“……”

“我已經決定了, 你改不了。”

他“嗖”地站起身, 喊傭人進來收拾, 下一瞬就轉到她眼前, 把她圈子桌邊,“阿嫂,別讓我再看見你和於斯正吃飯。”

“桌咚”猝不及防,甄真也只懵了片刻,扯住他的衣領:“你怎麽知道的?”

宋紹廷抿著唇不說話,她把他的衣領扯得更低,逼視著他:“昨晚那個打火機是你的?”

他不否認,掏出那個打火機,頭低下,蜻蜓點水般在她唇上劃過,用氣音說:“是我。”

“我很討厭於斯正。”

說這句話時,聲音很大,很有力,氣流似乎能震破她的耳膜。

隨後,“咚”地一聲,手中打火機墜地,修長指節覆蓋住她的,深眸似著火,反客為主,“阿嫂,你這樣,讓我很想親你。”

“……你沒親嗎?”她避開唇,“起開。”

宋紹廷被推開,嘴角不可抑止地翹起。

這個小插曲被很快遺忘,宋紹廷在早餐後回了學校,走前再三叮囑,晚上他會回家,她要按時下班回來吃飯,好像是操心過度的家長,甄真心中腹誹了一會,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她覺得自己的腸胃真是偏愛宋紹廷,否則無法解釋昨晚怎麽就吃成腸胃炎了。

這事她也不想費神去想,她今天還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去看看利太的弟弟Tom,看看他戒賭戒得怎麽樣了。

高佬和阿豪把人拉到個小村子裏幾天,也不知道折騰成什麽樣子了。

她得去看看。

八十年代沒有導航,甄真不認識去扶西村的路,只得帶上金牙炳做人形導航。

他上車就沒什麽話,精神萎靡的樣子。

“轉左。”

甄真看他惜字如金,調侃:“你可以多說兩個字的,下個路口怎麽轉?”

“轉右咯。”

“心情不好?”

阿炳頂著一頭快到肩膀的爆炸頭,裂開兩顆閃亮的金門牙,“大嫂,要不我還是到龍鳳樓來看場子吧。”

“看場子?你當還是從前?”

甄真偏頭看他一眼,大概明白他什麽問題了,“不想寫劇本做電影了?”

“不是不想,是根本沒有實力。”他苦悶地笑,“我那個劇本給王導看,他說一文不值,這麽文藝的東西像癡人說夢,拍出來沒人看。”

甄真好奇:“你寫的什麽?”

八十年代是港片崛起的時候,市場百花齊放,什麽類型的片子都有受眾,他這是寫了什麽被人吐槽成這樣。

金牙炳嘿嘿笑:“能寫什麽,就是講社團兩個無名小卒的奮鬥史,中間成功過,最後還是失敗了……”

這個劇情聽著很熟悉啊。

她反應了幾秒,“你把劇本拿給我看看,我都不知道你寫的這類型。”

“王導說黑、幫片哪裏有這樣拍的,太文藝了,太寫實,觀眾才不想看這麽痛苦的電影。”

甄真想起記憶中王乾的風格,他就是純純的商業片導演,電影熱鬧非凡,打打鬧鬧,好看容易消化,就像是街邊的快食小吃,人人都樂意買來吃,吃完還覺得不夠,還想再來一碗那種,不過這種東西,吃多了,難免覺得膩味。

金牙炳這樣寫黑、幫當然入不了他的眼。

“回去給你看咯。”

她心中微動,如果他寫的真是她心目中看過的那個電影,那就很好玩了。

這本書中的世界和未來世界相互依存,又有很多不一樣。

沒準,她就是遇到了未來的電影傳奇。

“到了,到了。”

金牙炳的興致高了一些,給她介紹這片很寬廣的村莊,“這一代都是扶西村,很多山,地勢也不高,還能望見海。”

“那片山頭。”他只給她看,“那裏應該是賣給一家牧業公司,就叫大利來乳業,也叫大利來公司。”

“大利來乳業?”這個名字著實耳熟。

“大利來乳業很大的,他們很多產業,很早在港城紮根,名字叫大利來乳業,可是他們不只是養奶牛哦,在港城還有冰廠,倉庫,超市,連鎖店,生意做的很大。”

甄真這時才確信他所說的大利來乳業就是自己了解的那個。

按照歷史原型,這家公司十幾年前就被大洋行金地收購了,她順口問起:“大利來乳業沒被收購?”

“沒有啊。”金牙炳很詫異,“大嫂是哪裏聽來的?”

她掩飾過去:“哦,可能我記錯了。”

說話間,他們已經到了山腳下,高佬正叉腰站在路邊等著。

看見跑車停下,他飛奔過來。

“大嫂,炳哥。”

甄真問:“人怎麽樣了?”

高佬狂笑:“大嫂還是高明,那只貓都快賭成死貓了。”

他們選的獨立屋在半山腰,車子開不上去,只能步行,而且這條路還不太好走,山路狹窄又陡峭,想逃跑都沒那麽容易。

高佬和阿豪都是好身手,Tom長得肥頭大耳,身體也不靈活,逃不出他們的手掌心。

那天被關進這裏後,他們沒打他也沒兇他,而是和顏悅色地取了他的頭套。Tom一開始是大吼大叫,還揚言要讓利太叫人來收拾他們。

高佬笑道:“利太看著我們抓你的,要不要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他們真的撥通了利太的電話,Tom一頓哭鬧,利太這次很配合地讓他滾。

Tom頓時癱軟在地。

再之後,他們搬進來一張麻將桌,對Tom說:“來吧,賭大小。”

他們就這樣在山上小屋連續賭了五天五夜,高佬和阿豪輪流上場,Tom只有一個人,頭頂大燈照著,一刻都不讓閉眼,現在已經兩眼昏花,看不清牌面了,高佬說奄奄一息,著實沒誇大其詞。

“吃東西了嗎?”

“沒有。”

甄真一頓:“一直沒吃?”

“我們讓他吃,他都不吃,他說一定要賭贏才行。”

高佬給的是籌碼,申明了最後一起結算,他的籌碼早就輸光了,一直想著翻本。

行過崎嶇的山路,甄真來到門前,打開門,迎面就是一股悶熱潮濕的黴味飄過來,同時飄過來的還有Tom的嘶吼:“大,大,大,我就不信了!”

門口的動靜絲毫沒有影響裏面的人。

Tom的肥頭大耳的面積縮減了許多,雙眼凸出,眼裏布滿紅血絲,一件黑色T恤掛在身上,領口,胸口浮著一塊塊的白色,都是汗漬浸透後的蒸發。

這人完全沒有註意到有人進來,赤紅的眼中只有手中的骰盅,“我開了,這把一定是大!”

阿豪聲音輕漫:“開唄。”

Tom跟前只剩下最後一個籌碼,阿豪跟前的籌碼堆成了山。

這是他的最後一搏了。

高佬正要開口說話,被她擡手攔住。

Tom打開骰蠱,頓時大喜過望,哈哈哈哈地大笑,手舞足蹈,“看吧,我就說是大,我翻本了,翻本了!”

他忙不疊地爬到桌上,把阿豪那堆籌碼全部拔過來,緊緊地護在自己身上,“我翻本了,翻本了,誰都不能從我這裏拿走東西。”

“我要和我姐說,我能贏的,只要她支持我,我能贏很多很多。”

甄真看夠了賭鬼近乎瘋癲的表演,冷冷開口:“Tom,給你個機會,讓你贏的更多。”

“誰?”

Tom神經質地看向她。

甄真在阿豪身邊坐下,敲著桌面:“我說,給你個機會,和我賭一把,只要你贏了,我把利苑還給你,還給你一千萬,但是如果你輸了……”

“我輸了,要怎麽樣?”他急切的問道。

“如果你輸了,自己廢掉十指,從此不再賭博,如果再上賭桌,上一次,斷一條手臂!”

Tom用發紅的眼睛盯著甄真,看了許久才頓悟:“我認出你了,你是振威那個大嫂,哦,就是你買走了利苑!”

他抱著籌碼就沖了過來,籌碼灑落一地,“八婆,你搞得我沒飯吃……”

高佬一腳把人掃到地上制服,Tom 被壓著跪在地上。

甄真居高臨下,笑的冷酷:“承讓了,機會擺在你面前,賭不賭呢?”

“你剛剛才贏了那麽多籌碼,運氣站在你這邊,不是嗎?”

Tom擡起紅眼睛,惡狠狠地罵道:“八婆,我當然要賭,聽說你錢多,可以捐三千萬出去,不如我們來把大的,我要是贏了,你把全部身家都給我。”

“要賭大的啊?那你輸了呢?”

“如果我輸了,從此不出現在你面前,再不上賭桌?”

甄真一秒冷臉:“就這樣?太便宜你了吧。”

“如果你輸了,自己了斷吧,我們賭命,你敢不敢?”

Tom臉上頓時煞白:“賭命?”

“是,你這麽中意賭博,把命搭上,多好的賭註。”甄真睥睨他,勾勾手指,高佬遞過去一份協議,“這是器官免費捐贈聲明,先簽了吧,如果你輸了,自己了斷,身上的器官都捐了,也算是造福社會。”

Tom的手指開始抖,以至於沒拿住那份協議,白紙黑色落到地上。

高佬塞回到他手上。

“這個-就-沒必要吧。”他結結巴巴地。

“不敢嗎?”甄真蹲下身撕碎協議,“如果不敢賭,那你的這些籌碼也帶不走的。”

“什麽意思?”

“你以為自己在這裏能逃出去?贏了又怎麽樣?籌碼還是會被沒收的。”

阿豪立刻上前把地上的籌碼收拾幹凈,Tom 瘋狂地掙紮著要起身:“不行,我們說好的,這些籌碼都是真的,是能換錢的,你給我錢!”

高佬放開他,只是用繩子綁住他的手腳,他就像一條匍匐在地上的死狗向著那堆籌碼爬去。

可惜體力不支,五天五夜不吃不喝,在賭桌上殺紅了眼,這條死狗很快倒地。

“給他吃東西,然後弄醒。”

一個小時後,一盆水澆到了地上的死狗身上。

“啊哦!”Tom慘叫出聲,然後睜開了迷瞪的眼,紅血絲一點沒退,神情恍惚,視線漂浮。

甄真看眼左邊的水桶,第二桶水撲過去。

Tom被迫清醒,在第三桶水撲過去前,求饒:“別潑了,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讓你上賭桌啊,你不是喜歡賭嗎?”

甄真已經坐在桌前,眼神拋出去,高佬和阿豪架起Tom,壓到賭桌前。

她手速極快地撈過來骰蠱,並把骰蠱拋到空中,又閃電般地接過,在空中劃過幾道很優美的曲線,“啪”地一聲,一錘定音。

骰蠱落在賭桌上,他們還能聽到裏面骰子的劇烈滾動聲。

兩秒後,聲音消失,她松開手。

骰蠱靜靜地置於桌面。

她攤開雙手,唇角勾笑:“Tom,來吧,一把定勝負,我們完成賭局,你到底是暴富還是死,就看這一把。”

“大還是小?”

她一字一頓地問。

“我一定要賭嗎?”Tom不知道是哭還是笑,頭發上的水混在臉上的液體中。

“不然呢?你那麽喜歡賭,不開心嗎?”

“……我贏了,你真的會給我錢?”

“我從不食言,錢財都是小事,唯有生死才是大事。”

Tom 不以為然:“只要你兌現承諾,我賭!”

他抹了一把臉,咬牙說:“我押大。”

“你確定?”甄真笑著。

“我……”他回憶著骰子的聲音,盯著對面女人的臉,企圖看出端倪來。

“那我可要買小了。”“等等,我買小!”他臨時改了主意。

甄真的笑容一秒收住,“買定離手,我買大。”

“阿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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