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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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翻篇了◎

甄真疑惑地瞧著面前的人, 他大汗淋漓又過於沈默了,臉上的神情諱莫如深。

沒聽到他的聲音,她心中有個驚人的猜測- 他不是會從哪裏跑過來的吧?

“你怎麽……來了?”她不安地重覆一句。

這句話不似在宋紹廷耳邊發出的聲音, 倒像是遙遠天邊的聲音穿過熙攘人群而來,又遠又近, 方才被熱風貫穿的窒息失重感被阿嫂的聲音撫平了,如同小時他媽在他哭鬧時候拿出條子糖那般撫慰的效果。

能聽到阿嫂的聲音,他就心裏熨帖。

宋紹廷手上微微一使勁就把人拉出車外, 納入自己懷中的勢力範圍,於斯正從駕駛座下來, 臉色忽冷, 淡淡開口:“弟弟來了啊?”

聞言, 他偏頭, 沖口而出:“半小時早就過了, 你是不是沒告訴她?”

於斯正款款踱步到他們身邊, 笑著:“哦,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

被他無所謂的態度激怒,他空著的手掄過去,於斯正毫不避閃, 生生受了一拳, 臉上瞬間狼藉,明晃晃的拳頭印記,嘴角滲出駭人的血絲。

甄真懵了, 在他要出手下一拳時, 在空中截住了他。

“住手。”

她的冷喝驀然地打斷了沖突, 宋紹廷怔怔地瞧著她, 深邃的眸中情緒翻湧,她怕他說出莫名其妙的話,先開口說:“什麽都不要說,回去給我解釋。”

於斯正吐了兩口血水,掏出雪白的毛巾擦拭幾下,順手扔進垃圾桶,絲毫不計較他的沖動和粗魯,“弟弟,有事好好說,何必動手?”

甄真很抱歉,松開宋紹廷,跨到他身邊查看傷勢,於斯正很享受她的靠近,故意把臉懟到她眼前展示破裂的嘴角還有紅腫的臉,笑得很狐媚,“阿真,沒事的,車內扶手箱有藥箱,能勞駕你拿出來嗎?”

甄真義不容辭,很快拿出藥箱,利索地給他簡單處理了一下,於斯正的臉看起來正常多了,他歪頭看向行兇者:“弟弟,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弟弟”緊捏著拳頭,很想再送出一拳打傷他的右臉,聲音冷得很:“不必了。”

他冷呵:“我邀請了哦,實在不願意,就算了吧。”

宋紹廷根本不看他,只盯著阿嫂:“我帶你去新家。”

於斯正打開車門:“阿真,上車。”

“阿嫂,我們不順路的。”

甄真左看看又看看,閉了閉眼,嘆氣:“於少,謝謝你的幫忙,改天我請你吃飯。”

最近於斯正幫她的忙太多了,都多到無法回報的地步,但是該說的還是要說。

“今天很抱歉。” 她咬著唇,鞠了一躬,“對不住。”

於斯正挺直脊背,銳利的丹鳳眼變得極其冷酷,“阿真,你是你,他是他,你沒必要幫他道歉。”

說完,他摔上門,一溜煙把車開走了。

甄真一時沒回過神,直到看到紅色的尾燈沒入車流才回頭撞到一堵墻,頭都沒擡,命令他:“讓開。”

宋紹廷紋絲不動,不過忐忑的心終於放回原處,後怕地想她剛才跟著於斯正走了,怎麽辦。

還好,她選擇和他一起。

甄真不知道他的胡思亂想,見他不動,鼻子裏哼出一聲,自己從旁邊繞過去,只是還沒繞過去,她的手腕被牽住。

她掙紮,他繼續抓住。

她再發狠掙紮,他更狠,變本加厲地十指相扣,牽住了她的手。

宋紹廷的手寬大有力,薄繭劃過手心,讓她全身過電般的酥麻,這感覺一閃而過,激得她更加努力地要從他手掌中逃出,“松開。”

“不松。”他很犟,還拉近了兩人的距離,黑眸從上面緊緊鎖著她。

她忽然呼吸有點困難,不過依然保留了足夠的冷靜和清明,“再不松,我回去告訴紅姨。”

一盆冷水倒頭淋下,宋紹廷本能地松開了。

甄真的手重獲自由,霎時倒顯得無處安放,和她空落落的心一般。

到底是年紀不大的弟弟,還怕媽媽呢。

她撇下他,轉身就走,宋紹廷反應過來時連忙追上去,掰過她的身體,“阿嫂,走錯了。”

“回家就是這個方向。”她的聲音沒什麽情緒。

“不是。”他眼中沈沈的,懊惱地很,又有些說不上來的失望,她一定不記得自己給的鑰匙了,“阿嫂,我們搬新家了,你不記得我給你鑰匙了?”

“什麽?”

她猝然擡頭,不可置信。

“我帶你去。”他扯著她的手臂,生怕她溜走,攔了的士。

甄真恍惚地上車,聽到他報了個九龍塘的地址,滿心狐疑,那裏是港城著名的豪宅區。

的士司機不時看著後視鏡,然後嘿嘿笑:“是不是甄小姐啊?”

甄真擡頭,司機大哥立刻說:“我就知道是你啊,三千萬都不要的俠女哦。”

他豎起大拇指:“太崇拜你了,不知道甄小姐還記不記得我?”

“?”

甄真仔細瞧著司機,很迷惑。

那司機也不內耗,自己介紹:“甄小姐,我可是給過你名片的呀,我是阿發,阿發!”

“靚仔,又見面了。”這是對宋紹廷說的,“最近還去澳門嗎?”

他回頭說話,手還離開方向盤,嚇得甄真趕緊說記得,讓他專心開車,隨後又覺得有哪裏不對,偏頭盯著他,“你去澳門?”

宋紹廷搪塞:“劇組去取景。”

司機一路嘰嘰咕咕,沖淡了兩人間沈默尷尬的氛圍。

到地方,他們下車,阿發搖下車窗看外面,“哇,甄小姐原來住這裏,好漂亮的獨立屋。”

“……”

他們和阿發揮手告別,沒了他的聒噪,兩人在門口重新陷入沈默。

甄真望著一塵不染的白色外墻,雕花大門,還有院子裏隱隱的光亮,在心中換算了一把港城的房價,這棟獨立屋放到幾十年後價值過億,現在也是價值百萬的。

大門徐徐打開,有個傭人在鞠躬問好:“歡迎宋生,甄小姐回家。”甄真一言難盡地問身後的人:“你哪來的錢買房子?”

這個驚喜也太大了,需要很多錢的。

這人當初不是把所有存款都給自己了嗎?難不成還存了私房錢。

“反正不會是搶來的。”

他心情亮堂了,勾著唇,把她往裏面推。

甄真真怕他行差踏錯,看到房間裏面的豪華裝修,這種感覺更加強烈,“你不會是從別人那裏借錢了吧?如果是真的,你趕緊把錢還了,你哥留下的錢足夠買這棟房子,實在不行,我把股市的錢撤出一點……”

“阿嫂,你看著我。”

晶亮的水晶燈把大廳照成宮殿一般,甄真錯覺自己望進了王子的深情眼裏,黑亮眼珠琉璃般閃亮,她竟沒動了,聲音也跟著柔和:“看你幹嘛?”

王子自持英俊無比,笑得肆無忌憚:“這些錢是我自己賺的,沒有付全款,王導把這部戲的錢先給我結了,還有幾個廣告的錢,另外還有一些是我以前打零工賺的……”

還有最後的大頭是從雷揚那裏預支的,這個他沒敢說。

“沒搶銀行啊?你打什麽零工?”

他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避重就輕:“幫一個老師做項目。”

甄真沒細問,知道這人聰明地很,賺錢途徑多。

“幹嘛貸款,你哥有錢……”

“那是你的錢,不一樣。”他很認真的拒絕。

再次聽到這種話,她不得不糾正他:“按照法律規定,你哥留下的錢有你的一份,不全是我的。”

“不,不一樣的,我自動放棄繼承。”他露出潔白的牙齒,銳利的唇線彎出好看的弧度,忍了忍還是只這麽說,“我能賺到錢,會照顧阿嫂。”

“城寨的房子怎麽辦?” 甄真並不排斥漂亮的房子,以前就動過搬離城寨的想法,奈何紅姨不願意,宋紹廷好似也沒想法,她那時剛剛穿過來,只想著搞錢,理順關系,沒強求,如今正好,城寨離拆遷越來越近,是非之地,最好遠離。

他理所當然:“空著。”

“阿嫂,去樓上看看。”

他拽著她的手臂上樓,沒放下來過,手指有意無意地想往下牽著她的手,動了幾下都沒敢造次。

甄真不是沒感覺,只是裝不知道。

他打開主臥套間,半圓形的一圈落地窗,二米大床,白色紗簾在夜風中輕輕飄動,溫柔的燈光灑在純白床單上。

“我覺得你會喜歡簡約的白色系,如果不喜歡,我幫你換。”

窗邊是張覆古的梳妝臺,橢圓鏡子四周被黃銅古精致的雕花包圍,寬敞桌面上琳瑯滿目,上面擺著很多未拆封的瓶瓶罐罐。

她腦中很多個問號,迫不及待地拉開抽屜,頓時瞪大眼,裏面居然是城寨舊房子裏的東西。

舊房抽屜的所有東西都被他搬過來了。

甄真反應過來,推開獨立衣帽間,左邊掛著一排新衣服,右邊掛著的是她從前的舊衣服。

她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但是忍不住問:“你把城寨的東西都搬過來了?什麽時候幹的?”

難怪她覺得前段時間這人鬼鬼祟祟的。

宋紹廷站在衣帽間的門檻處,笑道:“螞蟻搬家,我有時間就回去搬東西。”

“怎麽搬的?”

“找貨車咯。”他攤攤手,“家裏東西也不算多,那些不重要的,我就沒動了。”

甄真忽然想到什麽,沖到梳妝臺邊打開抽屜,在一堆東西裏著急忙慌地翻找,宋紹廷跟著著急:“你要找什麽?慢慢找。”

她很快發現目標,把兩個首飾盒拿到手中,“謝天謝地,都還在。”

“這是?”

她把兩個首飾盒抱在懷中,笑眼溫柔:“是我阿媽的東西,你還記得那次臺風,何姐為感謝我送了項鏈嗎?”

宋紹廷還記得這麽回事。

“那時候只覺得這東西看著熟悉,你仔細看……”她把兩個首飾盒打開,“這兩件東西的紋路是不是都一樣?”

“我那時候怎麽沒細想呢?”她懊悔莫及,要是早註意到這些細節,說不定早和何姐團聚了。

宋紹廷安慰她:“現在都好了,你看,我們住進了大房子,你也找到家人,我媽的病也好了很多。”

“是呢。”

她溫柔地撫摸著那條鏈子和小小的手鐲,港城的生活真的翻篇了,翻到了五顏六色的一章。

第一晚住進大房子,甄真做的第一件事是洗澡。

大洗特洗。

她住在主臥套間,有一個超大的浴室,泡澡,淋浴,甚至還可以蒸桑拿,這個浴室大概比城寨的客廳還要大,當她推開浴室門,忍不住哈哈傻笑起來。

這裏的幹凈超乎她的想象,玻璃窗能當鏡子用,洗漱臺一塵不染,白色浴缸了甚至有淡淡的玫瑰花香。

墻上掛著幹凈的新浴巾,甚至連睡衣都整整齊齊地疊在毛巾架上。

這叫她如何不愛。

她的大笑引來宋紹廷破門而入,他忙問:“阿嫂,你怎麽了?不喜歡還是什麽?”

這時候,她已經穿的很清涼,上身一件小吊帶,還好是背對著他,反手指門,吼他:“滾。”

“……”

宋紹廷在她的美背上流連了幾秒,乖乖滾出去。

城寨洗澡只有兩桶水,這裏可以盡情揮灑。

都說女人是水做的,一點沒錯,女人要多喝水,洗澡也要用很多很多水,甄真穿書之後第一次體驗到水的樂趣,先沖了澡,又放了一浴缸的水泡澡,完全沈浸在清澈的水中無法自拔。

她在溫暖的浴缸裏躺著躺著,竟然就這麽睡著了,睡在滿池的泡泡裏。

宋紹廷住旁邊那間客臥,洗完澡開始看書,他看書很快,心無旁騖,看完了半本概率論,才驚覺深夜已至,而主臥裏沒有任何聲音。

他踱步到主臥門口,不敢擅自開門,只能悄悄貼近房門聽動靜,一點聲音都沒有。

只是燈光依然亮著。

他敲了幾下門,沒聽到任何響應,覺得不太對,阿嫂睡覺也很警覺地……

“阿嫂,我進來了。”

他用這句話給自己壯膽,推門進去,傻眼了,床上沒有人。

“阿嫂!”他也顧不得那麽多,往浴室去,打開門,楞住了。

女人歪著頭睡著了,濕漉漉的長發貼在頭上,還有一些散落在水中,臉頰紅潤,紅唇微張了一點,像在笑。

他慢慢挪到浴缸邊,喉嚨無意識地吞咽,輕聲叫著:“阿嫂?”

他聲聲叫著,還用指尖推了推她的肩。

結果只是她的頭快掉到水中。

慌亂中,他接住了她的頭,緩緩地放回浴缸邊緣,再躡手躡腳地拿過大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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