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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紹廷覺得自己完了◎

這一切來得猝不及防。

饒是甄真都有些束手無措, 只能陪著紅姨在客廳掉眼淚。

紅姨抱著大威的遺像哭得不能自已，哭聲不淒厲卻綿長地很，如同永遠斷不了的秋雨。

甄真又回想起她穿過來的那日, 大威被殺的清晨，毫無征兆, 喜慶的紅色最後都變成了血色，驚動的人群，無處安放的憤怒, 最後是冷靜無淚的少年宋紹廷。

對，宋紹廷, 得找他回來。

甄真擅長很多事情, 但是並不擅長安慰人, 想到這裏, 她立刻撥通了早前的那個號碼, 如同要抓住救命稻草。

可是電話一直在嘟嘟嘟聲中重覆, 沒有她期待的那個聲音出現。

深夜片場，燈光昏暗，唯有攝像機的光線對準狹窄空間中的男女主演。

這場戲已經NG十次以上，王導每次看見男主那異常英俊的臉毫無感情地朝女演員吻過去就喊CUT，重新來過, 還是這樣。

來來回回這麽多次後, 導演終於不淡定了，叫男主在劇中的名字：“Sam，你要和一個自己很愛的女人上、床, 懂嗎？”

他暴躁地起身, 來回走動, 地板都被踏出火星一般, “上、床，上、床，做、愛，不是抱著棉被睡覺，你和喜歡的女人做，愛時這麽麻木嗎？”

“之前不是都演得挺好？你的男性荷爾蒙呢？”

“是做，愛不是讓你上刑場？”

“看看朱莉穿的性感睡衣，你就沒點想法？”

金牙炳混在劇組人群裏偷偷抿唇笑，其他的圍觀人員發出一些雜音，而女主謝慧玲下意識捂住胸口，鬧了個大紅臉。

宋紹廷被導演念了半天也覺得羞愧，幹凈帥氣的臉上只透著股冷峻，耐心等著導演罵完才虛心求教：“王導有什麽好辦法嗎？我第一次拍這種。”

王導一噎，他說的也沒錯，第一次拍戲的新人，總是要調教的。

王導的怒火立刻消了大半，把人從床上拉起來，到一邊，指導：“成年了？”

他點頭。

“有過經驗嗎？”

王導意料之中的回答是沒有，正準備往下說，哪知道這人又是點點頭。

“？”王導遲疑一瞬，“你有經驗？那幹嘛演成這樣？”

宋紹廷尬笑，總不能說自己面對別的女人真的演不下去？

“經驗沒幾次吧。”王導斜眼看他，推測著，“你看看女主，身材夠辣吧，臉蛋也夠靚，沒興趣？”

“沒有。”

王導沒轍了，“那邊，你那個經紀人那樣的呢？”

“……”宋紹廷臉快黑了，“導演，不如我自己醞釀一下情緒。”

“也行，晚上拍完這個就休息了，快一點。”王導想了想又回頭說，“你第一次和誰一起的？想想那個場景，那個女人，把女主當成她。”

宋紹廷覺得自己完了，那天的場景根本不能想，一想就有股沖動要飛回去。

王導只給了十分鐘休息時間，“Bryan，過來試試。”

宋紹廷拍了拍臉，大步跨過去，橫豎要拍過。

豁出去，就想著她吧。

她的氣息，味道，嫣紅的唇色，清冷的眸色在到達頂點時燦若星辰，讓她通通把自己包圍。

這樣的念頭下，他的眼底泛出粘稠的欲念，雙手抓起T恤的下擺利落地除掉衣服，猛地把女主拉起來……

王導原本想拍得更大膽，宋紹廷不同意，只願意借位。

所幸，最後這次，一次通過。

王導很滿意他充滿張力的表現，鏡頭給了男主很長時間的面部特寫，滾動的喉結，赤紅的眼尾，淋漓大汗劃過異常堅實的腹肌，張力十足的床上畫面。

“cut！”

宋紹廷如釋重負，即刻從床上抽離，穿上衣服，步出鏡頭，要了支煙。

金牙炳就是在這個時候拿給他電話的。

“沒看出來，你還挺會的。”他調侃著，示意他聽電話。

宋紹廷喘著氣，猛吸著煙，煙霧縹緲中拿起電話，聽到朝思暮想的聲音頓時呆若木雞，世界短暫消音。

“廷仔，紅姨知道了。”

甄真重覆了三次，宋紹廷的腦子才恢覆功能。

“我媽在哭嗎？”

“哭很久了，我不知道怎麽辦。”她啞聲，帶著點哭腔。

“等我。”

他幹脆利落地滅了煙，拽著金牙炳就走。

胡黛在後面小跑著跟上，“拍完了，回酒店啊，你們去幹嘛？”

他頭也沒回，只說兩個字：“回家。”

“餵！不行啊，明天6點要拍。”

宋紹廷已經上了車，讓金牙炳開車。

阿炳回頭：“什麽事這麽急？不和導演打招呼，不好吧。”

“胡黛會搞定的。”

宋紹廷推開門，甄真正手足無措地扶著紅姨的背，紅姨緊緊抱著遺像，鼻涕和眼淚模糊了一臉。

甄真循聲看向門口，如釋重負地起來，伸出兩根手指，“噓”。

他自覺放輕了腳步，緩緩靠近兩人，甄真讓開位置，他卻沒站過去，轉身進了廚房。

“？”

她跟過去，“你要幹什麽？”

他已經開了火，往鍋裏倒水，從櫃子裏拿出包面，“煮面。”

“為什麽煮面？你餓了？”

甄真這時才註意到他還穿著戲服，臉上的妝也沒卸，頭上的發膠硬挺著，從背影看是個成熟的男人。

蒸汽升騰，他的聲音變得模糊起來，“給阿媽吃，大家一起吃。”

她不是很懂，紅姨哭成這樣了怎麽還能吃得下。

他站在輕煙下，不疾不徐地放面條到滾水中，白瓷碗中調好醬汁，聲音也和頭頂煙霧一般縹緲，“我媽，不開心的時候就喜歡吃這種面。”

“我爸突然去世時，她沒有哭，忙前忙後，帶我們一起去殯儀館火化，最後捧著骨灰盒回來，她進廚房煮了四碗面，一人一碗，阿爸的那碗她說代替他吃了……”

“她說，人死不能覆生，飯還是要吃的，以後她替我爸吃，希望他在下面安心。”

“阿嫂，你幫我再多拿一個碗。”

甄真擡了下頭，沒讓氤氳出的濕意流下來，這才註意到他拿了四個碗，“這麽多……”

“我們家現在五個人。”他低頭在撈面，說的很尋常，像真的在給全家人做一頓家常便飯。

她鼻子泛酸，大威被殺那天都沒有這樣的感覺，幾個月後，她倒是感覺到了遲來的悲傷。

五碗熱騰騰的面條在竈臺一字排開，甄真瑟縮著手腳不敢靠近，她怕一不小心摔了碗，那可不行。

做完面條的人終於轉身，她怔了怔，難得看他穿黑色T恤，修身款式，肌肉線條很明顯。

他的視線落過來又很快飄走，“阿嫂，麻煩你幫我叫她吃飯。”

“啊？我嗎？”

“嗯。”他也擡頭望低矮天花板，哽塞的聲音還是洩露了情緒，“我怕自己忍不住。”

忍不住哭。

甄真醞釀著平靜的情緒，深呼吸後來到紅姨身旁，“阿媽，吃飯了。”

她想著五碗面，加了一句：“一家人吃飯。”

“你最喜歡的公仔面。”

紅姨的哭聲戛然而止，擡起腫成核桃般的雙眼，望著小桌上的五碗面，再次悲從中來，放聲大哭，“廷仔，他是你大哥啊，不一樣的。”

宋紹廷征楞住，大概是沒明白有什麽不一樣。

甄真卻在瞬間明白她的意思，大威是她兒子，那不一樣，不是一碗面能解決的傷痛。

她喃喃自語：“不一樣的，他怎麽能比我先走呢……”

“我還記得他走第一步的樣子，第一次叫阿媽，還有，還有第一次上學……”

宋紹廷聽不下去，把筷子塞到她手中，蹲下身說：“阿媽，我們一起吃這碗面，大家都有，是你說的，飯還是要吃的。要讓他放心。”

五碗面，最後一口都沒動。

紅姨大概是失去了力氣，最後被宋紹廷送回床上。

沒人能睡著。

甄真承擔了洗碗的重任，很慶幸的是今晚沒有摔碎碗。

洗完碗，阿炳上來了，她上天臺找人。

天臺黑黝黝地，高大的身影佝僂成巨大的陰影坐在雜物箱上，唯有那點冒煙的猩紅證明他的存在。

她踩過滿地的煙頭，奪走那支還在燃著的煙蒂，暗影一動不動。

“阿炳還在等你，回劇組去。”她自知笨拙不懂安慰人，只會告訴他還要做什麽。

那人頭都沒擡，甚至手指都沒動一下，保持著埋首向下的姿勢，更像是睡著了，甄真垂眼，什麽都看不清，隨手推他。

一下，兩下，第三下……

手腕處傳來掌心的溫熱，熟悉的薄繭輕擦過，很霸道蓬勃的力氣猛地把她扯到近前，甄真在瞬間的遲滯中喪失了主動，意想不到的是肋骨處忽然靠近的重量以及毛茸茸卻有些堅硬的觸感。

她呆住，右邊肋骨處傳出隱隱的氧意，衣服下擺分明也被他緊緊抓住。

低眸看去，正是他的頭靠在她腰間肋骨處。

腰間又是一沈，方才還抓著衣襟的手緊緊環抱在腰上，讓她的呼吸驟然緊起來。

他的頭發有點刺，更癢了。

她的手無處安放，頓在半空中。

“阿嫂，我很難過。”沈沈啞啞的聲音如同黑夜頭上的巨石砸到她心坎上，讓她的心狠狠揪起來。

“就一會，一會，一分鐘，我馬上回劇組了。”

他的雙手收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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