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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餐◎

喧囂的大廳裏恢覆平靜。

叫囂著吃到蒼蠅的女人在羅力春風化雨的態度下沒挑出毛病來, 和家人其樂融融地坐著享用這份大餐。

羅力收回菜單，微笑一如既往，微微躬身：“幾位慢用, 如果還有什麽問題，隨時叫我, 這是我的名片。”

女人接過名片，沒再說什麽。

桌上的那盤帶蒼蠅的菜終於被允許撤下。

甄真從遠處註視著，鬧事的女人的眼神會不由自主地跟著那盤有蒼蠅的菜。

她悄然上樓, 徑直來到五樓盡頭的安保室。

高佬和金牙炳的談笑聲從裏面傳出。

“叼，來打牌啊, 電影有什麽好搞的？”

“你們打, 我要寫劇本。”

“天天對著破劇本, 什麽時候能寫完？”

“是啊, 炳哥, 何必那麽辛苦,跟著大嫂混，也一樣有錢收。”

“來了，來了，三缺一。”

劈裏啪啦的麻將聲蓋住了說話聲，依稀只能聽到金牙炳的拒絕。

他們渾然不知甄真正在門外。

“刺啦”, 安保室的門被推開, 緊接著搓麻聲戛然而止。

搓麻四人組齊刷刷地看著門口。

安靜地過分。

一顆麻將“咚”地滾落在地，搓麻四人都咽了煙口水。

被迫上桌的金牙炳撓撓頭，站起來：“大嫂, 我們……”

“現在是上班時間, 你們確實太閑了。”

甄真臉上掛著笑, 可是沒什麽溫度, 說完就扭頭看向靠墻的監控臺，輕擡下巴：“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嗎？”

這臺被重金買進的監控此刻滿屏的雪花點子，什麽都看不見。

平常保安室都會坐幾個人輪值，按照要求他們要盯著監控，隨時查看外面的情況，以防有人鬧事，上次有人蓄意□□後，她才叫人搜羅了這麽一臺設備。

麻將臺劈裏啪啦地一陣混響，其中還混雜著亂糟糟的腳步聲，這些人匆忙擠到甄真身後，排在最前面的還是金牙炳。

他忐忑地結巴：“大嫂，我們……”

甄真沒回頭，手在搗鼓監控屏，滿屏雪花中間出現幾根橫條，刺啦刺啦的電流聲響著，依然沒有畫面出現。

高佬搶上前一步，用力晃動幾下顯示屏，又按了一下下面的紅色按鈕，刺啦電流聲中終於閃現一幀一幀的模糊畫面。

“你知道怎麽調回看？”她盯著斷斷續續的畫面問。

“回看？多長時間的？”

她心算了下那個女人進店的時間，“一個小時前吧。”

高佬還算醒目，在磚頭厚的機器裏摸索著，終於調出畫面。

八零年代的監控都是特別糊的畫質，監控的角度也沒那麽廣，這套監控設備只在大堂的主要角落安了攝像頭，並不是每個角落都能看到的，她把幾個鏡頭的畫面都查看一次，確認那個女人坐的邊桌居然是死角位。

只有一個攝像頭拍下了她和家人的背影。

金牙炳不明所以，“大嫂，你在找什麽？”

“沒事。”她蹙眉，把時間軸往後拉，模糊畫面中出現很多混亂的聲音，女人尖利的咒罵聲很明顯。

他們恍然大悟，高佬磨牙陣陣：“有人搞事情？我下去……”

甄真倏然盯著他：“你不是喜歡打麻將嗎？繼續打。”

“……大嫂，下次不敢了。”高佬訕笑，“真的不敢了。”

她冷哼了聲，轉身下樓。

高佬和金牙炳自知壞事了，半步不敢停，緊跟著。

安保室的人不能跟著跑，這會專心地坐在監控前盯著屏幕，生怕漏掉什麽事情。

樓下。

甄真的步子邁的很大，經過收銀臺時，停下來敲了敲臺面，“五百塊餐券。”

“啊？”收銀員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呆楞地拿出餐券。

她接過，徑直走向角落的那張四人臺。

之前吵吵嚷嚷的女人正給孩子夾菜，和顏悅色：“這個很好食，多吃點。”

“好啊，真的很好食，我下次還要來這裏。”

“下次，還有什麽下次……”女人沒好氣。

甄真接過話來：“當然有下次，小朋友，這張餐券送給你們，下次還能再來吃龍蝦意面。”

女人征然擡頭，呆立住，嘴唇張張合合，擠出兩個字：“是你。”

她輕笑：“容小姐，歡迎你再次光臨龍鳳樓。”

“這次真是對不住，我們的人沒長眼睛，讓你吃到蒼蠅。”

容小姐自覺占了上風，點評起龍鳳樓來：“這樣的衛生條件可不行，我還算好說話，要是別人吃到了，你們吃不了兜著走，我可以向食環署投訴的……”

“是，您可以，感謝你們的監督。”她不疾不徐地笑，“不過呢，我們這裏新近裝了一套監控，全方位監控每個角落，容小姐，要不要上去一起看看那只蒼蠅到底是在哪裏飛進來的？”

女人驟然冷臉：“這麽惡心的東西，誰還要看，我可沒這份閑心。”

她推了把還在吃飯的孩子：“吃東西這麽慢，別吃了，媽咪還要去辦事。”

說完，她一把扯起孩子，“讓一讓，我們趕時間。”

甄真沒動，把孩子按回座椅，笑容微微放大：“容小姐，不需要那麽著急，飯，還是要慢慢吃的。”

“心急可是吃不了熱豆腐。”

女人面色訕訕：“我真的有事。”

“好，那就不請容小姐上去監控室找蒼蠅了，下次再來吃飯，一定不會再有蒼蠅的。”甄真讓開，單手恭送。

容小姐帶著孩子老人，像是落荒而逃。

匆忙之間，小孩手裏的餐券掉在地上，惹得容小姐一陣咒罵，彎腰去撿餐券。

“吃這麽多，手上沒力嗎？東西都拿不好。”

甄真目送這桌人離開，身後有人在小聲的陰陽怪氣。

“要我說，這種女人直接打出去好了，還讓她吃霸王餐，這些人只怕是有樣學樣，還怎麽做生意？”

是小辣椒何敏在詆毀羅力。

“是啊，大嫂居然也不說他。”

“蒼蠅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呢？肯定是女人故意的。”

“人家有尚方寶劍，怎麽會被罵？”

“你沒說錯，他就是有我的尚方寶劍，我不只是不會說他，還要正式宣布羅經理的試用期結束了。”甄真看向羅力，“羅經理，麻煩你再做件事，門外張貼衛生告知，就說從今日開始，龍鳳樓接受顧客的衛生監督，吃到任何不潔食物，均可獲免單和餐券補償。”

小辣椒咋舌，忍不住譏諷：“要是這樣，大家都來找茬，今天吃到蒼蠅，明天吃到老鼠，把龍鳳樓吃到倒閉。”

謝麗娜拉住她的手臂，示意她少說兩句。

她偏不，繼續說：“有什麽不好說的，我實話實說，大嫂，難道這裏還不準我們提意見了？”

“龍鳳樓怎麽也是靠大家打拼來的，大威哥在世的時候，大家什麽都能說……”

“阿敏！”

肥波從外面進來，厲聲吼住她。

“幹嘛？”何敏不忿，瞪大眼瞪著他，向後退兩步，“快去洗洗，怎麽滿身的魚腥味？”

肥波身後的兄弟也一樣，都是滿頭大汗，身上一股腥味。

甄真知道他們是去海鮮市場找新的供應商，以前的那家供應商供貨質量不夠好，被林莊說了好幾次，他們決定換掉。

肥波抹了把臉，顧不得其他，先和甄真點頭致意：“大嫂，阿敏不懂事，你別怪。”

她笑笑，意味深長地看著肥波：“你道什麽歉？”

大家都是一楞，何敏嗔怪地瞪著肥波，又怒又羞：“我的事和你沒關系。”

“我沒什麽好道歉的。”

說完這句，轉頭就賭氣跑了。

肥波不好當面去追，只能訕訕地對著大家傻笑一下，解釋自己要去廚房給林莊看海鮮。

後面的兄弟推著各式海鮮冷凍箱進來，一起去廚房了。

甄真沒點破他，往樓上瞥了兩眼。

肥波把海鮮交給林莊，火急火燎地：“林大廚，你看看吧，這家應該可以。”

底下兄弟把海鮮一箱箱打開過給林莊看，他自己洗了個手就偷跑出去。

他習慣性地摸口袋，沒摸到煙，小眼睛看了看走廊兩邊，左邊通往大廳，右邊有電梯能上樓，樓梯間也在那邊。

繞過電梯打開防火門，摸黑往上爬樓梯，黝黑的空間裏有自上飄下的煙霧，肥波的煙癮在這一刻全部都被勾出來，心中癢的不行。

逼仄漆黑，唯有眼前那點星火忽明忽暗。

肥波卻輕易地捕捉到女人輕盈的身影，甚至能想象得到她嫣紅的唇，明亮的眼。那人聽到動靜也沒任何驚訝，悄無聲息地吞雲吐霧。

肥波只靠著樓梯扶手頓了一秒，大步跨到女人身邊，才沖過洗手液的手奪走了紅唇間的煙。

長長一支的女士香煙還剩下半截，煙熏霧繞地，煙嘴上沾著艷紅顏色。

“你幹嘛？我的煙……”何敏很不滿，伸手要來搶回去。

肥波輕輕往後撤一步，靠著欄桿，手高舉著半截煙，居高臨下地盯著女人，兩只眼如同琉璃珠子發著光。

何敏猝然一頓，身體靠近，盯著他媚笑：“肥波，你想幹嘛？”

她的雙手攀上他的脖頸，誘惑：“乖仔，給我煙。”

肥波一向對她言聽計從，不會不答應的。

可是，今天她聽到他兇狠地說：“不給，除非……”

“除非什麽”何敏蹙眉。

肥波哂笑：“除非，你給我吸一口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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