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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風“蝴蝶”◎

“你還真的有樓要賣？要賣就快點, 我們拿錢走人。”澳門的爛仔們站在趙鴻飛身後催促。

趙鴻飛臉上青紅交加，五官扭結在一起，破裂的唇角抽動, 眼巴巴地望著宋紹廷：“宋生，你這也砍的太多了, 銅鑼灣那個位置……”

“現在地價都在降，沒你想得那麽好賣，給你六百萬就不錯了, 我給現金。”宋紹廷徒手摁滅煙頭，“賣不賣, 你一句話的事。”

被逼到這個份上, 趙鴻飛看著後面虎視眈眈的討債爛仔, 只能咬牙答應：“可以, 要快, 我要拿現金。”

“想跑？”討債的那夥人重新架住他, 盯著宋紹廷，“你真的有錢給？”

“他欠你們多少？”

“利滾利，壹佰伍拾萬。”

趙鴻飛囁嚅幾聲，想反駁又怕被打，弱弱地辯解：“我只借了五十萬。”

“利息啊！你不計的嗎？”為首的爛仔做勢又要揍人。

趙鴻飛連忙用手臂擋臉, 挪了幾步, 爛仔的手被人在空中攔住，那人猛地瞪眼，陰惻惻地笑：“宋生是吧, 不要多管閑事。”

宋紹廷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 這件事我管定了。”

“你確定？”那人的拳頭直接沖著他來了。

他見招拆招, 不慌不忙地閃避, 下一瞬，他嘴角一勾，重拳沖出，那爛仔狠狠吃了一拳，倒在地上。

爛仔的同夥一擁而上圍攻宋紹廷。

高佬和阿強也不甘示弱，一起沖上去。

宋紹廷神色自若，扭了扭了手腕，輕笑：“這麽大陣仗幹什麽？打架？”

“有話好好活，各位。”

“你們要想拿到錢就不要再動他了，打死人，就真的雞飛蛋打了。”

“我現在要和他去經紀那裏簽合同，明天的這個時候，你們在趙鴻飛家裏等著，欠你們多少，自然就還你們。”

趙鴻飛忙不疊地點頭：“對的，對的，各位大佬，明天一定拿到錢的。”

那群爛仔見對方勢力不弱，又承諾明天給錢，沒再糾纏。

澳門那班人走了後，趙鴻飛仿佛劫後餘生，痛哭流涕。

這會連站都站不起來。

阿強一把拉起他，趙鴻飛從身體的疼痛中回神，定定地看著阿豪，猛然又是一驚：“你，你不是……振威的那個？”

“沒錯。”他笑瞇瞇地扶著趙鴻飛，眼裏在說，你總算是認出我來了。

阿強日夜在趙鴻飛的那棟樓前徘徊，他每天都能見到，兩人不知打了多少個照面，以前，趙鴻飛怕極了振威的人，現在聽說振威不做社團了，連催債都不敢動武，開始肆無忌憚，每次見到阿豪都油滑地不行，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後天。

今天被打得腦子不清醒，居然沒直接認出他來。

趙鴻飛是聰明人，認出人來，再看看宋紹廷，心中有了猜測，頓時醒悟。

“你們串通的？”他一拍大腿，“我不賣了。”

“不賣了，好啊。”甄真看夠了戲，從車裏走出來，“明天澳門仔一定會準時去你家裏找人的。”

“阿強，送他回去。”

“好咧！”

阿強磨牙陣陣地盯著趙鴻飛，趙鴻飛立刻腿軟了，但是還梗著脖子不願意承認，“你們別亂來啊，我報警的哦。”

甄真冷呵：“我幫你打報警電話。”

“讓阿Sir們看看欠錢不還要怎麽處理？”

“你們只是高利貸，阿Sir不會管的。”他強詞奪理。

“不好意思，根據最新的欠款合同，利息只收了那麽一點，完全不屬於高利貸。”

趙鴻飛臉色一頹：“不會吧？”

阿強拿出隨身攜帶的欠款合同，扔給趙鴻飛看，手指著利率那一欄。

趙鴻飛沈默了。

不長不短的沈默後，趙鴻飛一跺腳：“哎，賣了賣了。”

“馬上給我錢。”

“去富華置業。”

一行人很快去富華置業簽合同，甄真和宋紹廷依然同車。

宋紹廷沈默開了一段，還是問：“阿嫂，我們錢夠嗎？”

“就算夠，買下這棟樓後，手裏就沒什麽錢了吧？”

甄真卻笑；“我不只要賣這一棟，還要買下那棟廠房。”

他對大嫂有多少錢心知肚明，更是疑惑：“我們哪裏來那麽多錢？”

“股票賺了點，阿強最近收回來一部分，剩下的就要去銀行借了。”

“？”甄真示意他好好開車，“貸款。”

“有了這棟樓，我就有了抵押物，再加上龍鳳樓一起抵押，應該能貸出一部分。”

宋紹廷欲言又止，這樣下來可就是債臺高築了，貸款的利息每個月都不少，買來的這兩個地方要做什麽呢？

一棟廠房，一棟破舊的民宅，根本什麽利潤可言。

這些問題他只能暫且擱置，阿嫂說要買，或者有她的道理？

簡宏才收到她的電話很是意外，同時也很有效率地做好了合同。

他們人一到，他就拿出了合同。

看著成交金額上刺眼的六百萬，趙鴻飛忍痛地簽下名字，不死心地看了又看。

甄真在買家這一欄寫下名字，簡宏再次確認合同，一人交還一份，剩下的一份留在中介。

按照合同約定，買家需要先付首期款才可以去土地註冊處辦過戶手續，甄真沒反對，趙鴻飛長噓一口氣：“各位，合同簽完了，先付首期款吧。”

“付了啊。”

宋紹廷的話讓趙鴻飛懵了，“哪裏付了？”

“你欠振威多少錢？心裏沒數？”

趙鴻飛忍不住爆粗口：“叼，還能這樣？”

“你應該慶幸，我們大嫂只要你付這麽低的利息，你借了快一百萬，只要付十萬利息，夠意思了吧。”

趙鴻飛撇嘴，不敢回嘴。

簡宏才調節氣氛：“趙生，你需要錢應急，甄小姐能給現金，不錯了拉。”

趙鴻飛眼睛緋紅，幽怨地瞥簡宏才，頗有敢怒不敢言的意思。

偏偏人家說的不錯，他被追債追的快沒命了，有錢還總歸是救自己的命，便不再說什麽，和他們約定好明天就去土地註冊處過戶。

從富華置業出來時，集聚了半天的黑雲終於滴下瓢潑大雨，狂風大作。

他們騎機車的被淋成落湯雞，甄真和宋紹廷頂著狂風暴雨開回城寨。

下車那一刻，兩人還是被淋透。

宋紹廷的白色襯衣完全貼在身上，甄真一回頭便掃到年輕人繃緊的肌肉線條，暗自挑眉。

酒樓今天的生意明顯冷清，臺風過境的消息還是讓大家都選擇待在家裏。

甄真和宋紹廷一身潮氣地鉆入大廳，大廳裏只有零星坐著幾桌人，都是城寨的老街坊。

老鋪的褚伯正在等上菜，看到一身潮濕的甄真，點頭寒暄：“大威嫂，臺風天還出去？”

“臺風還沒來呢。”

“差不多了，風越來越大，樓都要被吹倒啊。” 褚伯絮絮叨叨，褚阿婆擺擺手：“別烏鴉嘴……”

阿婆手肘一蹭，手邊的盤子“叮當”碎在地上。

“啊喲，碎碎平安，歲歲平安。”褚阿婆連忙念。

甄真笑：“放心，歲歲平安。”

服務員收走碎片，甄真卻是腳步一頓，書中的片段閃回——臺風“蝴蝶”造成島內不少死傷，其中城寨有一處房屋玻璃破碎，砸死一名青年中心的清潔工人。

清潔工人？

她莫名想到在青年中心見到的阿姨，那位被燒傷了半張臉的大陸阿姨。

不會是她吧。

午飯過後，狂風更甚，暴雨如註，街上行人被狂風吹的七零八落。

天文臺爆出最新通告——距離“蝴蝶”登陸港島還有三小時，預計風力達到十級，請市民警覺……

“關門了，大家收拾東西趕緊回家。”肥波在大廳裏交代事情，“切記關好門窗，檢查有無遺漏！”

甄真已經下來準備回去，這時卻有人在狂風暴雨中跑進來。

風雨太大，她看不清是誰，依稀看見一道很瘦弱的身影。

是個女人。

等她走近一看，卻是瘦成皮包骨頭的梅姨。

“梅姨？你不是在醫院？”她扶住人。

“我——出院了。”梅姨的聲音跟著手一起發抖，“大威嫂，你幫幫我，珊珊去找阿豪，現在還沒回來……”

“什麽時候去的？”

“早上，兩個小時了。”

外面風大雨大，根本看不清路。

甄真讓人送梅姨回去，自己鉆入暴風雨中，宋紹廷發現的時候已經遲了，他根本看不見大嫂的身影。

“她去哪了？”他大聲問店裏的人。

“不知道！”

“她沒說什麽嗎？”

“哦，她好像是去找阿豪的小妹珊珊。”

宋紹廷也急忙鉆進風雨中。

甄真悶頭往青年中心的方向沖，珊珊去找阿豪只能去那裏。

或者是風雨太大，小姑娘回不去才耽擱的。

她這麽想著已經來到大井街附近，憑著感覺摸到了青年中心那道門，可是大門緊閉。

可能是風雨聲太大，她怎麽敲門都沒人出來開門。

甄真無奈只能先退開幾步，想找找別的方法，正要去問旁邊店鋪，視線所及之處看見一道奔跑的身影。

像是在風中淩亂的柳枝一般，腰肢都要被折斷，移動地極其緩慢。

這條街上已經沒幾個人影，那人身上穿著環衛工人的背心，手上還拿著掃把。

一陣強風呼嘯過來，她手中的掃把飛走，接著她自己坐到地上，再也起不來。

照這麽下去，那個環衛工人要出事的。

她看了兩眼，實在無法袖手旁觀，沖進雨裏，大風如同助跑器從背後推她，如果不是她有深厚的武功底子，怕是已經被吹到空中。

她沈了一口氣，被風裹著來到那人身邊，模糊中看到她被灼傷的左臉。

電光火石間，她想到在臺風中被砸死的清潔工。

她怵然擡頭一掃，頭頂大概五六樓的窗戶玻璃被風撕碎，正以極致的速度往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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