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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 【全文完】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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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全文完】雪水

◎這是他這輩子唯一靠近她的機會。◎

日子就這樣過了一整學期, 貝茜總算是習慣了這個座位,在她以為精彩的高中校園生活終於要順利展開時,又有一件讓她特別痛苦的事兒發生。

高一下學期, 班主任老胡把值日搭檔換了套新排法, 從按學號到按座次劃分,兩人一組。

一列三座貝茜和四座宋言禎就自然而然變成一組。

貝茜看著電子黑板上的通知,臉都憋綠了。

宋言禎, 又是宋言禎。

她本來想讓陶寧換掉宋言禎, 過來跟她一組,但她的打掃時間是周二,陶寧周二下午放學後有國畫課程, 加上陶寧的搭檔也不願調換跟怪脾氣的宋言禎搭夥。

沒辦法,她只能作罷。

“煩死了!”她小聲罵一句, 把筆摔在桌上。

後面的男生毫無動靜, 跟沒看見似的。

周二很快到來,貝茜腦袋一晃, 打定主意不幹活。

她在家裏從不需要親自動手幹活, 雖說初中也會組織掃除,不過絕大多數都是別人幫她幹, 她再發動鈔能力包攬大家的午餐和零食。

這對宋言禎來說有什麽用?

拋開宋家鈔能力更強不說, 宋言禎就絕不是個會讓著她的。

她慢吞吞收拾書包,這麽想著,打算等宋言禎先走。

這是寄希望於宋言禎這樣的少爺也不會打掃衛生。

結果,那人根本沒有逃避的意思,等她擡頭, 他已經站在講臺邊, 手裏拎著支金屬桿掃帚, 看著她。

“過來,值日。”他垂眸睨她,顯然也沒打算允許她逃避。

“……我知道值日!”貝茜有點氣急敗壞,把書包往桌上一甩,“你先掃唄。”

她側身靠在桌邊,不知道鬧什麽別扭,覺得自己動手很掉價,渾水摸魚又很不道德,幹脆掏出手機,低頭開始玩。

其實只是一種試探,低著頭,她還用餘光註意著那邊的情況。

宋言禎沒再說什麽,低頭開始掃地,從第一排開始,一排排按序往後。

掃到她這排時,貝茜幹脆坐到桌面上把腳擡起來,讓他掃過去,眼睛都沒離開屏幕。

他多久會忍不住毒舌斥責她?

到時候可不可以假借吵架被氣跑而開溜?

從前門出去還是後門更近?

貝茜偷偷擡眼看他。

宋言禎居然沒什麽表情,也沒有怨言,掃完地又開始拖地。

與其說不介意,不如說已經習慣了。宋言禎面無表情,拖地的動作很穩,一下一下,完全對旁邊偷懶的女生不予置評。

她只要在這裏,一直在這裏。

兩個人的活落在他一個人身上,無所謂,時間拖得越久,就代表她會陪他越久。

很劃算。

拖把再次來到貝茜腳邊,這次她想主動挑釁一下,鞋尖一下踩在拖布上,讓宋言禎的動作被迫停止。

“餵,”她另一只腳晃了晃,“我媽媽說你要沖保送,以後你說不定就不在這兒了,所以你應該多承擔值日。”

對於貝茜 的歪理和找茬,宋言禎的首選一般是忍讓,在她三番兩次得寸進尺後,他才會開始反擊。

但是這次,聽著她的話,他倏而間,有些不開心。

“如果你閉嘴偷懶,我可以算你懂得享受。”他把目光涼涼投落在她的腳上,

“可惜你多此一舉,為自己找蹩腳的理由。”

“我哪有找理由?那要是你走了,我不就單獨一組了嗎?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幹所有活了?!”

幹活是不可能幹活的,這只是她狡辯的說辭。

“期待你會主動幹活,不如期待你也開智被保送。”他將拖把從她腳下抽出來。

“宋言禎!你才沒開智呢!”她氣急敗壞地擡腳想踹他後腰。

腳腕卻被少年反手握住,寬大手掌將她細瘦腳腕環握包裹。

“你?!”貝茜一個重心不穩向後跌仰,用手肘支撐桌面,下意識掙紮,卻發現他的力氣很大。

她的腿竟然擰不過他的腕力,抽不出腳。

而宋言禎動作更迅速,松開了她的腳的同時,順勢懲罰性地從她腳後跟剝下軟面的帆布鞋,拎在手裏向教室後方走去。

“誒你等等!還給我!”貝茜著急起身跳下桌面,單腿著地跳著追過去,

“混蛋!宋言禎,你快點還我鞋……”

走到後門處,宋言禎駐立回身,貝茜跟著急停,差點重心不穩往他懷裏栽去。

還好學她學過舞蹈,有些平衡功底。

“還我鞋子!臭狗!”她都快氣死了。

“可以,去倒垃圾。”男生瞥了眼半滿的垃圾桶。

“才……才不要呢,臟死了。”大小姐一萬個不情願。

“那你的鞋,也會成為垃圾。”他提起她小巧幹凈的鞋子,懸在垃圾桶上方。

貝茜咬牙切齒,只好妥協:“我去!”

宋言禎這才把鞋還她。

貝茜沒轍,只能沒好氣又嫌棄地換上幹凈垃圾袋,再捏著臟垃圾袋的邊角,僵硬地提出教室,往樓道盡頭的垃圾間走。

經過窗臺時回頭看了一眼,宋言禎正彎腰拖她座位底下那塊地,動作幹凈仔細。

貝茜暗自將這人從頭到尾怒罵了個遍,把垃圾扔掉,在樓道裏平覆了一會兒。

本來想直接走的。

值日又沒規定必須兩個人一起幹完才能走,只要活幹了就行。

她扔完垃圾,怎麽也算幹了一半吧?

但不知道為什麽,她沒走,倒是鬼使神差地回到教室。

黑板已經被擦得鋥亮,講臺上的粉筆灰也清理幹凈,目之所及一塵不染。

宋言禎此時正在擺桌椅,彎腰俯身對齊桌椅,看不見表情。

他的確一直都是這樣,做什麽都很沈默,很認真。

貝茜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該幹什麽。

她走到講臺邊上,拿起黑板擦,假裝在敲灰,敲了兩下覺得沒意思,又放下。

宋言禎擺完最後一排,直起身,瞥她一眼。

“還有事?”

貝茜被他這一問問得有點惱火。

什麽叫還有事?

這是她值日,她待在這兒怎麽了?

“沒啊。”她把黑板擦放回去,走回自己座位,一屁股坐下,“你幹你的,我歇會兒。”

宋言禎沒再搭腔,拎起拖把去洗。

貝茜坐在座位上,看著他把拖把洗幹凈掛好,又把掃帚簸箕套裝收進角落的勞動櫃裏。

他做一切,行動幾乎沒有聲音。

窗戶開著,傍晚的暖風吹進來,把素凈的窗簾飄揚成卷。

她那時候覺得,這個下午異常漫長,好無聊,又好微妙。

放學後的校園徹底安靜,構成幹凈又平和的世界,她和他互相討厭,卻唯獨和他共處一室。

她以為過了這段一起值日的時間,這輩子就再也不會有這般平和獨處的時機了。

直到宋言禎做完這些,拿出免洗消毒巾擦手,然後拎起書包,對她說了聲:“走。”

“去哪啊?”她磨蹭著起身,跟著走出去。

自他肩線上漏來的夕陽光,晃暈了她的眼眸,也叫將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模糊她失散的記憶。

少年關上教室門,他們的影子在走廊上拉長,他說:

“回家。”

……

**

高一那年六月,宋言禎收到保送通知的時候,年級裏傳瘋了。

天才不愧是天才,別人還在為期末焦頭爛額,他已經可以收拾書包走人。

離校那天,恰好又是個周二。

他該陪她一起值日的日子。

他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操場上體育課的班級跑圈。

貝茜也在裏面,跑得氣喘籲籲,還是體能差,落在最後。

他看得太久,看她跑進他的視線,又跑出他視線。

該對她說什麽?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他們本來就沒什麽話說。

他只是又一個人完成所有值日打掃,包括她那部分。

大概以後……還會有人甘願這樣照顧她。

但不是他了。

放學鈴響,他看見她和幾個女生一起,笑得很燦爛。

在她若有所感地回頭望來之前,他轉身走了。

後來他常想起那天。

不是想起自己怎麽走的,是想起她的笑貌,在太陽光照下,璀璨明艷非凡。

因為她生來如珠似貝。

而他呢?他從來沒對她笑過,她大概也不稀罕。

沒什麽可留戀的。

他是真的以為,自己可以就這樣放下的。

他去了滬市醫科大,她繼續讀高二高三。

同一座城市,青梅竹馬,兩條不再交匯的路線。

他第一次覺得,人可以離得那麽遠,

好遠。

太遠。

大三出國前的夏天,他回了趟高中,偶然、不,他自己心裏清楚,不是偶然,見到了她。

竟然還是吵架,連他自己都意外。

這一架,讓他們的距離撕得更徹底,次月,他遠赴德國。

她不知道,也不關心。

他們徹底歸入兩個不同世界。他是沈寂的學術派,她向著聚光燈走花路,生活沒有任何交集,

但,他知道她的一切。

知道她考上電影學院,大一就被選中簽了公司,還談了戀愛,和比她大好幾歲的經紀人,叫沈澈。

知道沈澈有點工作能力,但家境天差地別,沈澈,配不上她。

知道她第一部有名字的劇播出,他在實驗室通宵,手機上播放她出場畫面,循環一整夜。

她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熱搜上,粉絲漲了幾十萬。

他一條一條翻那些誇她的評論,翻到淩晨三點。

有人說她演技好,說她漂亮,有人說她未來可期,叫她國民小公主。

這些被誇爛了的優點,他知道的。

他一直都知道。

某個寒假,他回滬市醫科大報告學業。

正巧路過市區大型商場活動,瞥見她正在其中參加路演,他向系部請了假,在街對面站足整場。

兩個小時,讓男人單薄的黑色風衣落上雪色的肩線。

臺上的她還是那麽怕冷,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對著底下觀眾笑。

她笑色溫暖明朗,和以前一樣。

最後依舊,他轉身離開她。

當晚她發的微博說:今天好冷,但很開心。

他盯著末尾的小表情看了又看,把手機放下,繼續看書。

慕尼黑的冬天則比滬市的更加漫長,天總是灰沈。

他住的地方離學校不遠,每天經過長街,會在某一天突然發現公交站臺換了護膚品牌廣告,

代言人是國內一個剛火起來的新生代小明星。

她。

二十歲的她。

他停在站臺,仰望她的精修代言照。

把她p得太成熟了,分明還是小孩子心性。

柏林時間比國內慢7h,她那邊是傍晚,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麽。

拍戲?還是收工回家?又或者老一套逛街掃貨?

都和他無關。

有關的只是每次經過那個站臺,都會擡頭看一眼。

廣告又換過幾輪,好在,她那張一直沒撤。

有天下雪,他路過的時候看見有人在廣告牌上貼了小廣告,正好貼在她臉上。

他竟然會浪費時間把那張小廣告撕下來,仔仔細細,一點膠印兒沒留。

撕完才發現自己雙手凍得通紅。

年輕的男人站在雪裏,第無數次仰頭,看著那張時常入夢、卻總不理會他的嬌俏臉龐。

“你什麽時候才能長大?”他問廣告牌上不會說話的女人。

“還是說,長大的你也一樣吝嗇。”

“夢裏也不肯對我笑一笑麽?”

廣告上的她作為品牌形象代言人,自帶莊重成熟。

不過眼睛還是那雙,明亮而生氣蓬勃,像以前每次瞪他的時候那麽亮。

他又笑自己,只有這種被她討厭的記憶。

她大概早就不記得他了吧。

雪還在下,下在沒有愛人的他鄉。

慕尼黑的夜將他困頓在太過遙遠的地方,彼方晝夜更替,他的愛人正在醒來。

再後來,貝父突發重疾,貝家危機。

宋言禎也是第一個知道,沈澈在貝茜最脆弱猶豫之時,已經開始轉移重心,著手培養下一個藝人,直接導致貝茜只能選擇退圈。

男人幾乎沒有多思考一秒鐘,開始收拾行李,結束留學任務,提前歸國。

他太清楚。

這是他這輩子,

唯一靠近她的機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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