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嘉琛 歡迎你來到媽媽爸爸的生命中。……

關燈
第50章 嘉琛 歡迎你來到媽媽爸爸的生命中。……

貝茜被推出來時人還是醒著的。

但女人臉色蒼白如紙, 從來紅潤的唇瓣失了色,沒半點血氣。

本該水亮鮮活的眼眸流失光澤,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再高超的醫療手段,只要動了刀子, 終歸是傷元氣的。

此刻, 當宋言禎望見貝茜虛弱單薄的樣子, 會十分自然地聯想到她被推進手術室之前, 朝氣飽滿的、笑靨明媚的、充滿活力與生命力的健康模樣。

畢竟婚後她被養得極好。尤其整個孕期被愛情甜蜜的滋潤與愛人悉心的呵護下, 貝茜難免是胖了許多的, 變得肉感豐腴又元氣蓬勃。

而這些,卻在經歷這場生產之後全部折耗幹凈了。

宋言禎近乎感到心臟無以覆加的絞痛。

他緊抿著唇,第一時間從護士手中接過手術推床, 泛涼的指骨慌忙探尋到貝茜的手, 才驚覺她向來暖熱的指溫甚至比他的更冰冷。

男人眼眸轉瞬洇滿血絲, 啞音艱澀地開口:“貝貝……”

溫熱的淚繼而斜滑過鼻骨, 緩慢淌下來,一滴, 幾滴, 滴滴濺砸至接連而下。

他狼狽得不成樣子。

臉頰處接連落下幾抹濕熱,貝茜感覺像被燙到, 虛焦空洞的目光這才慢慢轉動, 凝聚在眼前的男人臉上。

她嘗試啟唇,聲音沙啞得不像話:“老公…寶寶好嗎?”

宋言禎下意識用力攥緊她的手, 點頭, 更是哽澀不已:“好。”

“沒有缺胳膊少腿吧?”她問出自己最擔心的問題。

同樣剖露脆弱的宋言禎被她一句話逗笑,清白面色點染哭紅,擡手迅速抹去淚行, 搖頭。

“臉上有胎記嗎?”

“沒有。”男人開口尾音發顫,又一陣疼痛將其猛烈動搖。

其實到底有沒有,宋言禎自己也沒知道。

因為剛才護士抱著孩子出來的時候,他根本連看都沒顧得上看一眼,滿心只有貝茜的安危。

他指尖輕柔挑開妻子臉側的發絲,眼裏的愧色與自疚不加掩飾,鼻骨眸底斥足濕紅,淚跡仍在順沿鼻唇線流經滾落,“別擔心,我們的孩子很健康。”

聲腔是壓抑不住的抖:

“對不起……明明世代研究醫學,我卻沒有替你受疼的辦法。”

“神經,”貝茜被他弄得想哭又想笑,卻還在擡手擦掉他臉上的淚,安慰他,“選擇成為媽媽是我的決定呀,疼痛是有資格愛孩子的第一關。”

貝茜說著說著,眼淚也洶湧著流了出來,哽咽著抽泣,勉力牽起的笑容卻是甜蜜。

她說:“宋言禎…我們有孩子了。”

“是。”男人眉眼波動水色漣漪,淅瀝如泛雨的湖,

“我們有孩子了,我的貝貝好勇敢。”

……

女人生孩子就是鬼門口闖關,闖過一關又一關。

貝茜早上從手術室被推出來,回到VIP產康房後就陷入了昏睡,止痛泵還沒拆,所以她感受不到傷口撕裂的痛,就這樣一覺昏睡到傍晚。

之後剛醒沒多久,護士就開始來一趟趟地幫她按肚子,排惡露,那種在剛剛縫合的長條刀疤之上用力按壓的撕裂痛感,幾乎讓貝茜昏厥想死。

以至於幾番下來,貝茜見到護士來就被嚇得渾身哆嗦,抱著宋言禎死都不肯被按肚子。

可這是絕對的必要流程。

為了她的健康著想,宋言禎強逼自己狠著心抱住她,按住她,任掐任咬,總算幫她熬過了這關痛苦環節。

第二天就要開始下床走動,讓臟器盡快回歸原位。

而剖腹產術後初次下床的疼痛程度,是比按肚子痛十倍,比痛經疼百倍的煎熬過程。

貝茜起初根本起不來,下了止痛泵後的整個下半身近乎疼得沒知覺,綁著束縛帶的身體僵直,同樣靠宋言禎全程托抱保護,一步步鼓勵,一次次監督。

直至三天後,貝茜初步恢覆相對自如地活動。

這天傍晚,貝茜懶散靠在床上喝著養生茶,忽然想起一件事:“誒老公,我記得我不是生小順之前就漲奶了嗎,為什麽到現在反而不出奶了呢?”

小順,是她給兒子起的小名,沒什麽深奧含義,一生順遂就夠了。

貝茜生下一個男嬰。

憑自家【松石醫院】的技術,早就能看性別,她不肯看,說要留開盲盒的神秘感。

說起這事兒貝茜就不爽。倒不是因為兒子不爽,而是自己因為剛生完第二天光顧著疼了,分不出精力看去寶寶。

那晚睡覺前,她突然想孩子了,問起宋言禎是男孩女孩,結果宋言禎這個蠢狗頓了好久,憋了半天居然給她憋出來一句“不知道,沒看”?!

“還好,你已經回奶了。”這時,宋言禎拿著幹凈的吸汗帕走過來,出聲打斷她的思緒。

“回奶是什麽意思?”貝茜被他說楞了下。

室內冷溫不能太低,而貝茜剛生完孩子容易出虛汗。

“就是不依靠母乳了。”

宋言禎低淡應聲,力道輕柔地替她擦拭掉額上頸間的汗,告訴她,“親身餵奶可能會漲奶,堵奶,皸裂,我不想你再疼。”

貝茜光聽這些詞就幻痛起來了,花了一秒就決定聽宋言禎的話。

“但我是怎麽回奶的?”

她仔細回憶了下,好像生完孩子之後並沒有特別吃過什麽回奶藥。

“你手裏正在喝的,是特配回奶茶。”宋言禎拎過養生壺,又替她將手中保溫杯斟滿,“我查過文獻,藥物回奶太刺激,可能會對乳腺產生不利影響。”

“你天天拿個小量鬥精確配比,原來早就研究好了。”貝茜這才註意到手裏的保溫杯,回想了下好像確實從生完之後宋言禎就給她安排上了,讓她當水喝。

只是貝茜以為是什麽養生補氣血的,也就沒多問。

“麥芽,山楂,蒲公英。找院裏老中醫求的方子。”宋言禎接過她手裏的杯子,放去床櫃上晾著,

“但比直接吃藥更溫和,沒有副作用。”

說到這裏,他倏然側過頭,視線不明地游移在她臉上,沒由來地這樣問:“你一直都沒發現麽?”

“沒啊。”貝茜不以為意,“反正是你給的,讓喝什麽就喝什麽咯。”

面對妻子毫無保留地信任與依賴,宋言禎感到心腔發脹,仿似蜜巢抽絲般被甜膩無形的線影緊密織纏住,近乎絞酥他的心。

可在愉悅的甜蜜之外,還有一絲不可名狀的心虛。

“給你什麽就喝什麽?”男人淡淡失笑了下,“不覺得自己太過相信我了麽?”

“不可以嗎?”貝茜驀地傾身向他。

“不應該嗎?”她的目光自上而下落在他的唇。

“你不值得我完全信賴嗎?”她伸手拽低他的腰身,施舍給他一個香吻,眸裏盈盈流動的光亮恢覆如初,在此究根究底地逼問,

“你不是我最最真誠摯愛的老公嗎?”

宋言禎不自覺陡然脊背僵滯了下,薄唇微翕,好半天沒開口答話。

他清楚她別無他意。

是他自己問心有愧。

好在這時候,突如其來的敲門聲解救了宋言禎。

貝茜也沒再繼續上一個話題,應聲讓外面的人進來,於是護士拿著資料卡推門而入,邊記邊問:

“請問寶寶名字想好了嗎?這邊需要入下檔案。”

“貝嘉琛。”是宋言禎先開口。

貝茜忙打了他一下,以為他口誤,趕緊跟人家糾正道:“不好意思,我老公剛才說錯了,孩子姓……”

“姓貝。”只聽身旁男人斬釘截鐵,重覆,“沒說錯,就叫貝嘉琛。”

他甚至在此強調,“我妻子姓貝,這是她的孩子。”

“好的,宋醫生。”護士笑著離去。

貝茜還有些發楞,猛然回過神才意識到宋言禎剛才說了什麽,畢竟她是和貝曜姓的,宋言禎跟宋志恒姓,陶寧也是隨父姓。

貝茜壓根就沒想過和誰姓的問題,以為約定俗成。

眼前恍然懟入一紙【出生醫學證明】,上面早已清清楚楚地印刷著:

【新生兒姓名】:貝嘉琛

【母親姓名】:貝茜

【父親姓名】:宋言禎

竟然……連出生證都做好了?動作還挺快。

“孩子是你十月懷胎親自生下來,不和你姓和誰姓?”

宋言禎將那張【出生證明】輕放在她腿上,伸手把人摟進懷裏,嗓線低沈地告訴她,

“你承受了真正的疼和苦,宋只是一個無意義的字,配不上你賦予他生命和給我一個家所經歷的九死一生。”

貝茜眼眶忽然就有點濕潤。

她捏著那張紙,仔細將一家三口的名字看了又看。

眼眶的濕潤逐漸轉變為……幹了。

畢竟發現無論是孩子冠母姓,還是老公默認這件事的情況,都讓人很爽啊!

“好。真好……”她望著紙張上的名字,“小順,歡迎你。”

宋言禎握住她的手點頭:“嗯,歡迎貝嘉琛來到媽媽爸爸的生命中。”

/

十天後,貝茜從醫院回到聖堂別墅,開始正式坐起月子。

不過事實上,在醫院和在家的生活也沒什麽本質區別。

不過是換個地方被宋言禎照顧,這個男人孕前對她細致有加,產後對她的無微不至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以至於至今為止,貝茜連見到寶寶的次數只有三回,更別提抱孩子和照顧孩子那些費心費神的事,更是完全不存在的。

一是家裏有無數的人在照顧寶寶。

早在確認貝茜懷孕時,宋言禎就親自走訪過幾十家頂級產康月子中心。特別留意過各項環境、設施、配置以及人員選拔標準,從國內到國外。

因此,別墅中有專門三層樓是宋言禎親自設計的,用來給貝茜坐月子與產後康覆。產康人員、育嬰團隊統一持證,全部經過宋言禎和邵嵐的一一考量,時刻等待上崗。

二是宋言禎不準許貝茜操勞孩子,一切以她養好身體與刀口恢覆為第一任務。

甚至不讓貝嘉琛跟貝茜睡,因為擔心這小子踢到她的傷口。

貝茜放心也樂得自在,畢竟她清楚要首先把自己的身體恢覆好,其他都是後話。

所以貝茜每天至多就是去看兩眼孩子,逗逗他,跟寶寶說幾句話。

她以為宋言禎也是這樣的。

因為但凡是貝茜醒著的時候,宋言禎全天都在圍著她轉。

直到有天半夜醒來,她又沒在床上看到宋言禎。

第一時間想給他打電話,結果發現男人的手機就在床頭,知道人在家裏,貝茜心下稍許安定了些,趿拉上拖鞋就去找宋言禎。

剛一出臥室,她就發現嬰兒房正大亮著燈。

貝茜悄聲走近,還沒來得及進去,便聽到裏面傳來幾人低語交談的聲音。

貝茜沒進去,就站在門口安靜看著。

裏面,宋言禎正在兩名育嬰師的指導下,親手為寶寶洗澡。男人完全不像平日照顧她那般得心應手,動作生疏之下,難掩新手爸爸的笨拙感。

“宋先生,您需要托穩嬰兒的脖子,再慢慢沖水。”育嬰師在旁指揮。

一米九個頭的男人此刻正坐在矮凳上,長腿蜷著,按照育嬰師的教授用小臂托住小男嬰的脆弱後頸,骨感修削的大手攥凈嬰用小方巾的水分,舉止生澀地蓋在寶寶肚臍上,慢慢往上面撩著溫水。

“這樣麽?”男人半垂著頭,口吻認真而謙遜,“這樣他會舒服麽?”

育嬰師溫和回道:“您不必這麽緊張,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只要孩子不哭就是舒服的。”

他極具耐性地為孩子沖幹凈身體,然後學習用浴巾如何包裹小嬰兒的身體,

向來從容不迫的成熟男人,面對新見面沒幾天的兒子,竟有些無從下手。肉眼可見地不太敢碰嬰兒柔軟的身體。

但又斥足專註,難能見到倨傲清高的男人這樣放低姿態。

最終宋言禎還是擔心會冷到孩子,於是暫時放棄這項浴巾包裹嬰兒的高難度教學項目,將孩子小心翼翼交到育嬰師手中:“你們來吧,這個,我再認真學一次。”

女性育嬰師三兩下將嬰兒包裹得嚴嚴實實,另一名男育嬰師配合默契地推來尿布臺,將寶寶放上去,然後交接給宋言禎,問他:“接下來是您最近每晚學的內容,要都試試嗎?”

“好。”宋言禎點頭應下。

之後貝茜看到丈夫洗幹凈手,細心地搓惹手掌,從男育嬰師手中接下嬰兒身體乳,為寶寶一點點細致入微地塗抹身體,就像平日為他的媽媽擦身體乳那樣耐心。

然後是帶尿不濕,穿上小巧的連體睡衣,不同於給寶寶洗澡,這一系列手法顯然他已經通過無數次實踐後,變得熟能生巧起來。

這時,小嬰兒不知道為什麽,“哇!”地響亮一聲哭了起來。

宋言禎猝然楞住,她甚至從這個男人的背影裏看出慌神的感覺,原來他也並非事事游刃有餘。

別說宋言禎,貝茜都嚇了一跳。

孩子出生那天,她在手術臺現場都沒聽到孩子有哭得這麽響。

宋言禎伸出雙手,又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碰這一小只兒子。

只能放輕聲音,低頭極盡慈愛溫柔地哄著:“小順不哭,乖乖,爸爸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