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7 ? 失蹤

關燈
157   失蹤

◎小美人兒。◎

於皖慢慢地坐起身。

緩了幾日, 又有蘇仟眠細致上心的塗藥,傷口早就好個差不多。於皖坐起來時,竟然沒感覺到疼。

鳥鳴聲一陣一陣的, 這會剛好止息, 從厚重窗帷中透出的光線越來越亮。於皖這些日子能夠憑借光線的亮度、顏色和透進來的方向區分時辰, 不過是個極其模糊的範圍。

於皖坐了一會, 不敢掉以輕心, 扶著墻伸直雙腿,站起。相比起腿來說,腰間的酸澀更難以忽略。他剛邁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拉住。

蘇仟眠翻身到床沿,拉著他的手腕, 仰頭問道:“你幹什麽去?”

“出門透透氣。”於皖答道, “屋裏太悶了。”

淩亂的衣衫和空蕩蕩的胭脂盒子丟在地上, 伴隨著不清不楚的味道,於皖擡腳邁開。他沒有回頭,但是能感受到蘇仟眠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關註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於皖目的確實不止透氣那麽簡單。他一邊穿衣服一邊解釋道:“那天師兄知道我們吵架後, 對我很是關心, 照顧我一下午。包括祈安和宋暮,晚上喝酒都在關照我。如今所有的事情解決, 我該去看看他們,道個謝。”

“說起來——”蘇仟眠坐起身,不解道,“林祈安是怎麽知道你在書閣待那麽久的?你們是恰好撞見, 還是說, 我走後, 他一直陪在你身邊?”

於皖敏銳地捕捉到他話裏濃重的醋意,回身說道:“都不是。”

蘇仟眠皺起眉,追究到底:“那他是怎麽知道的?”

“你也太小看他了。”於皖無奈一笑,緩聲答道,“祈安可是掌門,門派內所有運轉的陣法結界,只要他想,查一下何時有人經過不是難事,更別說書閣保存那麽多古籍,不是普通的地方,上心很正常。 ”

他穿好裏衫,取過桌上的銅鏡,仰起脖子對著照了照,最後還是無可奈何地選了件高領的外袍。

蘇仟眠手支著頭,目不轉睛地看著於皖把袖口理好,瞇起眼稱讚道:“我的落然真是穿什麽都好看。”

“無事獻殷勤,非……”於皖話音忽地頓住,耳根一紅,生怕說下去重新提醒了蘇仟眠,硬生生岔開話題,“你吃山楂糕嗎?”

“山楂糕?”

於皖點點頭,道:“聽師兄說子韞喜歡,我打算去買一些送人,順便多買一份好了,你也嘗嘗。”

“好啊。”蘇仟眠笑得很是開心,“我等你回來。 ”

於皖束好頭發,取過裝銀錢的荷包,推門走出去,不忘交代:“把屋裏收拾幹凈。”

走到院裏,看見茂盛生長的碧綠柳樹,他忽然泛起股恍若隔世的感覺,仿佛那些糾纏、聲音和瀕死的絕望都是一場荒誕的夢境。

於皖伸手摸了摸它的枝幹,確認夢醒,而後去街上買了四份山楂糕,最先去拜訪的是李桓山。李桓山坦然收下,沒問他這些日子悶在房裏做什麽,只問一切是否安好。

“放心,師兄,沒事了。”於皖滿眼感激。

“沒事就好。”李桓山拍拍他的肩,早註意到於皖手裏多出來的糕點,“後面還有安排?”

“是。”於皖沒瞞他,“打算再去看看祈安和宋暮。”

“那我不多留你了。”李桓山笑道,“快去罷,免得趕上午時的毒日頭,曬得人難受。”

於皖也是笑,拜別了李桓山,提著山楂糕向林祈安的住處走去。

……

於皖走後,蘇仟眠按照他的吩咐,收拾房間,清洗衣物,打掃地面,開窗透氣。

丟了胭脂盒子。

他很安分,多餘的東西一動不動,只做好分內之事。其實和於皖同居許久,蘇仟眠除去幫於皖取衣服外,基本沒怎麽私自碰過他的衣櫃,所以上次翻出東源之送的那一件,才會——

蘇仟眠狠狠閉上眼,擡手握緊胸前的衣料。

雖說於皖原諒了他,但他仍然愧疚。他一想起那個下午對於皖做的事、說的話,就悔恨得不能自已。就算有情/潮/期帶來的沖動本能,他也並非毫無理智,他還是縱容了自己的偏執的內心,傷害了於皖。

扇巴掌解決不了問題。眼下他唯一能做的,是從今往後牢牢地控制住約束住自己,再也不要相似的事情二次發生。

蘇仟眠安靜地等待,等到午後,於皖沒回來。他覺得或許是這會太熱,所以於皖有意多待了一會。後來不那麽曬了,他索性站在院門前,遠遠地望著空蕩的小路,等待於皖歸來。

等到申時,等到黃昏,等到夏日漫長的白天和暑熱消失,月亮在頭頂升起,他還是沒看見於皖的身影。

“怎麽還沒回來?”蘇仟眠終於忍不住,腹誹一句,決定去看看情況。

就算他們今晚又約了酒局,他也該有知情的權利。

蘇仟眠先去找了林祈安。

林祈安埋頭伏案,對外人的到來一無所知,直至蘇仟眠走到桌案對面,身形擋住燭光,才停下手中的筆。

“蘇仟眠?”見到他,林祈安本就不算好的臉色又拉下來幾分,大概是還記著仇,不耐煩地問道,“你來幹什麽?”

“落……師父呢?”蘇仟眠沒在意他話裏夾的刺。

“師兄這段日子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麽?”林祈安強忍住心中不悅,冷笑道,“怎麽,你又惹他生氣了?”

蘇仟眠深深吸一口氣,同樣耐著性子問道:“他沒來找過你嗎?”

“沒有啊。”林祈安答得不假思索。

蘇仟眠猛地皺起眉。

林祈安見他神色突變,“啪”地一聲放下筆,顧不得合書,急忙站起身,追上快步朝外走的蘇仟眠,厲聲道:“到底怎麽回事?”

蘇仟眠道:“他一早離開,說是去買點山楂糕,感謝你們幾個那天對他的照顧。結果這一走,現下都沒回來。”

“興許是在宋暮那,還沒……還沒來得及找你。”蘇仟眠自我安慰完,突然停了下來,看著林祈安,面露窘迫,“我不知道宋暮住在哪,麻煩你帶我去。”

林祈安神情嚴肅,暫且和他達成統一戰線。

二人步伐飛快,走到宋暮那,後者正抱著狐貍在院裏的燈下,翻著書準備明早要講的內容。尚未聽到腳步聲,白狐的毛先炸開。宋暮擡手安撫,頭也不回地說道:“喲,稀客。”

蘇仟眠沒功夫和他貧嘴,環顧一圈,未曾尋到想要的人影,直接問道:“於皖呢?”

“於皖?”宋暮慢悠悠回過身,一臉摸不著頭腦,舉起白狐爪子指向他,說出和林祈安同樣的話,“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嗎?”

蘇仟眠與他對視一眼,轉身奔走而去。

於皖不見了。

天空降下的黑幕被廬水徽明亮的燈火燒破。

宋暮去傳遞消息,蘇仟眠和林祈安等不及,已經開始尋找。

蘇仟眠擔心於皖前些日子消耗太多,沒休息好,體力不支,在路上昏了過去。林祈安嘴上說著“這麽大的人了能往哪裏去”,實則比蘇仟眠還要慌張,話音有些抖。

“按照大師兄所說,師兄從他那裏出來,不是去找我,就是去找宋暮。”林祈安勉強分出心神分析。

“是。”蘇仟眠應一聲,“先去你們幾人院落之間的路上找找……”

“那邊找過了。”他們同迎面走來的李桓山、宋暮和葉汐佳撞個正著。

宋暮道:“我們分頭找的,路上都沒有,問了幾個弟子,都沒見過他,小狐貍也沒聞到他身上的氣息。”

蘇仟眠心裏升起股不詳的預感。

他沒說話,跟在眾人身後,於途中默默地閉上眼,緊鎖眉頭。

於皖走的時候,頸間帶著他送的龍鱗項鏈,若是在附近,能感應得到。

沒有回應。

蘇仟眠壓下慌亂跳動的心房,強逼自己鎮靜,停下腳步,放出靈力努力地感應。

太遠了。

比他去年在南嶺感應的距離還要遠。

蘇仟眠源源不斷地散出洶湧的靈力,傳遍各州。其實他心裏隱約猜到某個地方,故而也散出一縷,一路南下,越過海洋——

就在蘇仟眠感受到一股若隱若現的回應,即將得到確切答案時,突然有人出聲喊他:“蘇仟眠!”

蘇仟眠不得不暫且終止,冷眼看去。

林祈安朝他招手,語氣急切,道:“你快過來,看看這是什麽。”

圍在旁邊的三人無聲地給他讓出一條路。

“什麽?”蘇仟眠冷聲問道,即便心裏猜到真相,還是朝他們指引的地方走去。

眼前的景象證實了蘇仟眠的猜測。

燈火照亮的區域下,是三包山楂糕,規規整整地被油紙包好,紅線未拆,安靜地躺在路邊。不知何人路過,不留神踩上一腳,紅色的糕點溢出,黏在地上,沾滿了灰褐泥土,又因甜膩,吸來一群又一群的螞蟻。

李桓山沈聲道:“這是……他買的。”

蘇仟眠扭頭朝南方望去,袖中雙手緊握成全,不住顫抖。

他用最後一絲理智說出:“我知道他去哪了。”

……

“啪嗒。”

一滴冰涼的水滴落下,滴在眼瞼上,使人眼睫顫抖,長眉微蹙。意識漸漸清晰,身子卻如同被抽空,軟得像棉花,毫無氣力。於皖連擡手擦去這一滴礙事的水都做不到,他在一片力竭中費力地睜開眼,入目的事物由模糊漸漸轉至清晰。

冰冷的地磚,昏暗的燭火,幹枯的草堆,粗硬的鐵桿,還有坐在不遠處的一人。

那人白衣白發,坐得悠然自若,獨獨一雙手上帶有黑手套,印出暗黃的燭光,正不緊不慢地撫平其上皺褶。註意到於皖的視線,他擡起眼,和於皖對上目光,朝他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開口道:“你醒了啊。”

“小美人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