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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 葬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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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葬花

◎一日一吻。◎

春意漸濃, 哪怕蘇仟眠日日精心換水,施下法咒人為地制造寒意,終究不能憑空降雪, 阻不住鈴蘭花的日漸衰敗。於皖一手握住一支支青碧帶黃的莖稈, 折斷處皺得幾乎全然收縮在一起, 另一手撫過卷曲幹枯的花瓣, 指尖一點點把發黃打卷的地方捋平, 觸感好似光潔美玉上摔出的突兀裂痕。他扭頭朝蘇仟眠看去,說道:“還是把它們埋起來罷。”

蘇仟眠坐在桌邊,深深垂著頭,膝蓋上放了本書,正翻過一頁。他服侍於皖喝下晨間的藥後, 便埋頭查了半日古籍, 妄圖找到法咒, 將摘下枯萎的花覆原如初。

“確實找不到,翻來覆去只能找到你以前教我的那個枯木逢春的法術。”蘇仟眠有些失望地嘆一口氣,把書合上, 揉幾下酸澀的後頸。他站起身, 將看過的幾本書原封不動地放回後, 朝於皖闊步走來,坐在床邊, 感嘆道:“師父當真是料事如神。”

於皖遠遠朝書架上擺滿的書看去一眼,輕輕搖頭,否認道:“架上的書我看過不止一遍,裏面記有什麽, 大致也都能記得。印象裏從未見過你想找的那種法術。僥幸罷了, 算不得料事如神。”

他不吃這套恭維, 蘇仟眠也不生氣,聽罷輕輕一笑,放柔了目光看他。曾經他也喜歡看於皖,只是礙於於皖會不自在,怕於皖厭煩自己,才不得不有所收斂。如今窺破了心意,蘇仟眠愈發放肆大膽,墨色的眼中是毫不遮掩的濃烈愛意。

更別說他面對枯燥乏味的無趣文字看了半晌,頭暈眼花,實在是迫切地需要看些別樣的美景緩緩神。

比如依靠在床頭的心上人。

於皖尚在養病期間,沒有必要束發,任憑青絲柔順地垂落肩頭。眼下他正低垂眼眸,手間捧著一大束落雪鈴蘭,修長手指比鈴蘭的花瓣還要潔白。交疊衣領上是他細長又脆弱的脖頸,鎖骨在一呼一吸間,無聲地一起一伏,艷麗的紅痣被掩蓋得嚴嚴實實後,整個人散發出一股無法言喻又不容侵犯的聖潔意味。

葉洵開下的藥著實難喝,於皖早晚各一次的服用,總要做下不少心理準備,逼迫自己一口口吞咽。蘇仟眠也會在一旁哄勸,每次餵完藥都會把於皖摟在懷裏安撫,及時地遞上蜜餞糕點。

好在效果不錯。於皖雖然還是虛弱,無法下床行走,但比起初醒的幾日,要恢覆不少,好歹說話不用斷斷續續,手間能漸漸地用上些力,端得住藥碗。即便如此,蘇仟眠還是不忍他操勞,不要他用力,親力親為地一勺勺給他餵藥,樂此不疲。

又或許是眼巴巴地懷有點別樣的心思。

“看好了麽?”於皖的目光落在鈴蘭花上,不代表他感受不到蘇仟眠熾熱的視線。

“沒有。”蘇仟眠毫不扭捏,答得理直氣壯,“看不夠。”

於皖無奈地笑了笑,擡頭對上蘇仟眠的坦蕩神色,道:“昨日你去藥堂拿藥,放心不下還去了趟金陵,一走好幾個時辰,回來天都黑了,也沒見像今日這般。”

“我也覺得奇怪。”蘇仟眠認真思索道,“昨日離開你那麽久,沒覺得有多思念。反倒今日,自醒來後就在一個屋裏待著,怎麽總是忍不住想要看你,看到你才能安心。”

於皖答不出原因,沒說話,也沒收斂笑意,藏在黑發下的耳垂浮出一抹紅。蘇仟眠探身湊上前,更進一步,歪頭對上他垂落的視線,說道:“我想來想去,估計是因為……因為今日還沒親過。”

自不日前確認過心意後,蘇仟眠每天都要和於皖討吻,理由千奇百怪,各式各樣,除去以照顧為由索要獎勵,還有什麽試試不同口味的蜜餞,放著好端端的蜜餞不吃,偏要靠這種方式去嘗。昨日蘇仟眠則是借著換了新藥的由頭,以試藥的借口把於皖抱在懷裏親吻。

要不是怕控制不住,顧及於皖的身子,蘇仟眠根本不會甘心一日一吻。

“胡說。”於皖別過頭,紅艷得幾欲滴血的耳朵徹底暴露在外。他因蘇仟眠的話不自在地咬了下唇,看著手間鈴蘭花,輕聲道:“師姐昨晚來給我換藥……好像是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了,她又不會說什麽,也管不了你和誰在一起。”蘇仟眠面上表現得毫不在意,唯有眼神瞥開一瞬,閃過一陣心虛,不是因為被發現。他恨不得昭告天下,讓所有人都知道於皖接受了他。

於皖的話是讓他想起葉汐佳昨晚留下的叮囑。葉汐佳根據於皖的恢覆狀況調整了幾味藥材,蘇仟眠放不下心,特意去金陵找了趟葉洵,只為得一個確認。

其實他昨日並未有什麽做得過火的地方,只是時機趕得不太巧,剛把於皖從懷中松開,還沒來得及細細描摹他情動眉眼,葉汐佳就敲響了門,說是到了換藥的時辰。

除去換藥,葉汐佳免不得觀測於皖臉色,照例關切詢問一番。於皖佯裝鎮定,努力擺出個尋常模樣,奈何那嫣紅如桃、被蘇仟眠親得沒來得及消腫的唇瓣到底將他出賣,被葉汐佳看了個徹徹底底。

當著於皖的面,葉汐佳什麽都沒說,也不會責怪他。她在臨走前把蘇仟眠叫到院裏,明裏暗裏示意他待於皖好些,好好照顧於皖,不準欺負病人,真有什麽想法也得忍著,忍到於皖傷好再說。

於皖對此的感覺有些像是幼時做了錯事,偷偷摸摸遮掩,結果還是被母親發現,但是又有很多不一樣。做錯事了母親會批評他,而他和蘇仟眠在一起,你情我願的事,不會有人批評他責怪他,頂多林祈安知道了,心間會有幾分酸苦。

更多的還是被撞破私密之事的羞赧窘迫。

“既然沒有覆原的法術。”於皖主動出聲打破一時的沈寂,轉移話題,直直看向蘇仟眠,“還是把花埋起來罷。真要想看,等到今年冬天落雪,你帶我去看就好,也省得摘下來了。”

蘇仟眠的神色有一瞬的僵滯,旋即露出個笑,點頭應下,又問道:“那,你打算把這些花埋在哪?”

於皖默不作聲地把他的細微的變化看在眼中,心下一沈,了然於胸。他沒即刻回答,而是再一次伸手,輕柔地撫摸過橫在二人之間的鈴蘭花,道:“其實不看也行。下雪勢必出行不便,你寒毒也沒解,天寒地凍的,哪裏值得為了看個花,大費周章地出一趟門。你能有心給我摘來這一束,我就……很感激了。”

“至於埋在哪……”於皖蹙眉沈吟片刻後,朝外看去一眼,舒展眉心,雙眼一亮,提議道,“就埋在院裏的柳樹下好了,註意別傷到柳樹的根。”

曾經蘇仟眠送他的那些花和香囊,都被他在夜間偷偷地埋在後山上,埋在人跡罕至的地方,以免蘇仟眠發現傷心,也免得自己時不時看到憂心。

那時候他拒絕蘇仟眠,自然不會留下他送的東西。但這次不同。

這一次,該換個地方了。

蘇仟眠接過於皖遞來的花,低頭看過一眼。他是親眼見過鈴蘭花在雪裏盛放的極致姣好的景象的,加之對美麗事物的雕零無力回天,不由得惋惜道:“摘下來的花,既不能永葆模樣,枯萎了也不能覆原,埋起來確實是最好的選擇。落花落葉,本就該歸塵土裏的。”

於皖順勢和他商量道:“所以今後,還是不摘為好,由它們自然盛開自然雕謝,也能讓更多人得見,而非困在瓷瓶裏,是不是?”

“那麽多花呢,摘一點也沒什麽,總想著去外面看也太麻煩了。”蘇仟眠知於皖心軟,對尋常花草都免不得懷有愛憐,感嘆於皖心善的同時,沒忍住小聲嘀咕一句。

雖說離得近,但蘇仟眠念叨得又快聲音又低,於皖聽不真切,見他遲遲不起身,難免心下困惑,柔聲問道:“仟眠,想什麽呢?”

“我在想——”蘇仟眠一手握住鈴蘭花背到身後,有意拖長聲音,稍稍仰頭朝於皖看去,不忘初心,滿眼期盼地開口,“還是想讓你親我一下,親過了才有力氣去埋花。”

於皖臉上霎時泛起薄紅。蘇仟眠話說完了,直勾勾地盯著他,絲毫沒有離開放棄的意思。於皖被他盯得沒辦法,加之自己無法走動,確實得麻煩蘇仟眠幫忙,遂而妥協應允道:“那、那你今日再想要,可就沒有了。”

“我知道的,一天一次。”蘇仟眠不忘強調自己定下的規矩。

幾日的密切相處下來,蘇仟眠已發現於皖時常羞澀。他頗為喜歡於皖害羞臉紅的模樣,這是外人看不到的,獨獨屬於他的於皖。蘇仟眠偶爾會故意存了壞心逗他,把人逗得寢衣下的身子都染起紅暈,幾乎下一刻就要生氣,再一把摟進懷裏,道歉哄勸。

但這會他想討便宜,不能把人惹惱,唯有主動閉上眼,耐心等待,毫無催促。

於皖手指彎了彎,指尖反反覆覆蹭過錦被,眼睫垂了又起。清醒時刻的主動頗為磨人,他明知不會有什麽,明知蘇仟眠願意包容接受他的一切,卻還是膽怯地不敢邁步,擡起頭又縮回脖子。掙紮幾次後,不知是舍不得讓蘇仟眠等候太久,還是沒能敵過安靜房間中心頭愈發明顯的悸動,於皖心一橫,擡起雙手輕輕搭上蘇仟眠的肩,獻祭一般地仰起頭。

正是在一片靜謐的黑暗中,越靠越近,唇瓣要相碰的前一剎,於皖的耳邊突然傳過幾聲敲門,緊隨其後的是林祈安的聲音,打破他們交纏在一起的呼吸,以及即將落下的吻,喊道:“師兄。”

【作者有話說】

林祈安:親嘴專業打斷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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