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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 牢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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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牢獄(三)

◎“不辜負任何一個人。”◎

於皖被押走後, 偏殿內暫且平靜下來。幾番折騰下來,三更天已過。田譽和突然身死,百家大會自然是開不成了, 諸生會一並也要延期。已有人被安排下去, 將夜裏的變故通知到各位參會的掌門和弟子。

易榮軒道:“諸位都散了罷, 具體事宜明日再議。”

於皖的劍被嚴沈風收走, 交給易榮軒了。易榮軒畢竟是田譽和的師弟, 在三年前更是升到十大掌事長老之首。眼下玄天閣群龍無首,一時間不免要聽從他的安排。

易榮軒放了話,來人三三兩兩地都散去。易榮軒把嚴沈風單獨叫走。田譽和最初的異樣就是被嚴沈風發現,從而通知到離得最近的在德文殿的邊詩卿,二人一同前來查探。邊詩卿眼見二人走出去, 想來易榮軒怕是也要問她, 便沒急著離開。

幾位醫修正在收拾亂作一團的醫箱, 不時對方才拔劍的場景低聲嘀咕幾句。邊詩卿收回視線,見他們打算走了,猛地想起什麽, 急忙叫住其中一位醫修。

“邊長老還有什麽要交代的?”

“沒有要交代的。”邊詩卿帶著歉意一笑, “是我近幾日老毛病又犯了, 總覺得喘不上氣。所以想問問你們帶了安神丹沒有,若是帶了, 我明日就不用去找你們一趟。”

“帶了帶了。”另一個年輕醫修接話道,把已經合上的木箱打開,取出瓶丹藥遞給她,“您就是太操勞了。我們可都是知道的, 每年開會前, 德文殿的燈都成宿成宿地亮著。您也得當心自己的身子, 別熬壞了。”

邊詩卿接下他遞來的藥瓶,道了謝。那醫修又道:“您還有需要,派人告訴我們一聲就成,或者直接派弟子去取就好。派裏公務繁忙,哪好耽誤您的功夫。”

邊詩卿依舊是道謝,連聲說不耽誤。她剛目送他們幾人離去,片刻後易榮軒就推門而入,走到她身前。易榮軒沒有問她入門所見的場景,反而問道:“嚴沈風告訴我,於皖給了你一瓶解藥?”

之前殿中吵鬧亂成一片,邊詩卿自然是顧不得去管所謂連心丹所謂解藥。眾人皆已散去,只剩下她和易榮軒兩個人。對於此種丹藥,邊詩卿當真是聞所未聞,恰好易榮軒又是丹修,不免困惑地問道:“連心丹是什麽?”

易榮軒應道:“是種對人有害的丹藥……只有師兄能解。日後再同你細細解釋,當下最要緊的,是把解藥盡快發出去救人。”

他口中的“師兄”指的當然是田譽和。邊詩卿聽他這麽說,也沒再追究,取出於皖遞給她的藥瓶,遞給易榮軒。

易榮軒收下後,冷笑一聲,嘆道:“這個於皖當真是詭計多端,用自戕騙過他的心懷不軌,殺人作惡也就罷了,還要搶過解藥,硬裝一副大義的模樣。”

邊詩卿回眸望一眼。哪怕木屑香灰,還有倒地的靈燭都被清理幹凈,但墻上,柱上,以及地上隨處可見的劍痕,都很難不讓人懷疑,這裏經歷過一場激烈的生死廝殺。後來趕到的易榮軒等人憑借種種痕跡懷疑於皖殺了田譽和,著實是無可厚非。

但她不免要想起於皖那雙褪去血紅恢覆成清明的眼,和中劍後揚起的一抹釋然甚至是滿足的笑,皺眉搖頭道:“別著急作定論。待他恢覆一些,你派人好好問問,切莫冤枉無辜。”

易榮軒深深看她一眼,道:“放心,一定好好審問。”

“不辜負任何一個人。”

……

“大概是十月,十月底。”蘇仟眠眼下實在是顧不得再幫於皖隱瞞了,回憶道,“他來玄天閣送名單,回來第二日的晚上,心魔發作。”

蘇仟眠記得太清楚了。正是那一日,於皖帶他上街做冬衣,他取來精心準備兩個月的龍鱗項鏈送給於皖,結果遭到拒絕。

“晚上?”

“當時我在練劍,轉身的時候察覺到他的異樣。”蘇仟眠道,“此前我雖知曉他有心魔,但和他在山裏的兩年,從來沒有見過。那是第一次,我看到他的眼睛變成血色,後來就昏了過去。”

李桓山問道:“那日他見過什麽人沒有?或是有沒有什麽異常的地方?”

蘇仟眠道:“白日裏宋暮找過他。不過他倆說過幾句話後,宋暮就走了。除此之外,他一整日都待在書閣裏,回來得有些晚。”

蘇仟眠把無關瑣碎的細節拋去,拼命回想那一日發生的種種。於皖失去意識後,他小心地把他抱回房裏,守在於皖身邊,想試著幫他平覆,可惜技藝不精。愁眉不展滿心發難之時,他聽到不遠的屋頂處傳來陣——

“笛子!”蘇仟眠猝然驚嘆一聲。

“笛子?”

蘇仟眠點了點頭,對上李桓山的視線,道:“那晚有人吹笛子,為他平覆心魔,不過我不知道是……”

他的聲音驟然減弱,看向李桓山的一雙眼裏露出征詢。李桓山輕輕一點頭,將蘇仟眠 心中想到的答案道出,“能吹笛子幫於皖平覆心魔的人,也只有師父了。”

“蘇仟眠。”不待蘇仟眠說話,李桓山又開了口,神色淩厲地望著他,問道,“自那不久後他去南嶺,當真是為了你嗎?”

蘇仟眠在他看破一切的眼神下搖了搖頭。他自知是不可能再有所隱瞞了,索性全盤托出,道:“不是。他心魔平覆後,就說要去南嶺,要去查一樁蛇妖舊案。為我不過是個遮掩的借口。他不想你們知道,心魔也是怕你們擔心,所以不讓我說。”

李桓山閉上眼,嘆了一口氣,受過傷的右手簌簌發抖,神色痛苦。過了許久他才睜開眼,聲音微微發顫,道:“我曉得了。”

蘇仟眠當時跟在於皖身邊,借由項川的話,也算是知道李桓山雙親的逝世和南嶺蛇妖有關。他沒再開口,在李桓山沈默不語時,一並思索道,於皖去過南嶺兩趟。第一次查案,正巧碰到項川,得知那些被隱瞞的過往,第二次更是孤身一人,獨自去找了群墨。

想到於皖是在心魔發作後,隨即決定去南嶺,蘇仟眠揣測道:“他一直覺得對不起你,哪怕事情已經過去近二十年。所以他在心魔覆發後,選擇去南嶺查舊案,尋真相,是想幫你報仇?”

可這和田譽和又有什麽關系?蘇仟眠百思不得其解。於皖要幫李桓山父母報仇,應該去找群墨,怎麽會被牽扯到刺殺田譽和上?

還是說,是有人貪圖田譽和的掌門之位,故意將田譽和刺殺後,嫁禍給於皖。

李桓山擡手深深揉著眉心,一語不發地將蘇仟眠的推測聽完,良久嘆出一口氣,道:“你讓我好好想想。”

蘇仟眠註意到他面色沈重,不敢說再話,也沒有動作,靜默地和他一起坐在檐廊下。李桓山見狀,道:“你去歇下罷,先別輕舉妄動,等等看玄天閣明日怎麽說。我再待會,理一理。”

蘇仟眠從沒見過李桓山這幅模樣,應一聲好,便起身進屋了。他甫一開門,眼前當即閃過個急急躲閃的身影。蘇仟眠壓低聲音,道:“不用躲。”

虞城停下腳步,探頭朝外望,不想蘇仟眠無情地反手把門關上。其實蘇仟眠早已精疲力盡,但於皖一遭遇故,他哪有心思再睡覺歇息。虞城躡手躡腳地走到他身邊,小聲問道:“我師父怎麽了?”

“別去打擾他。”蘇仟眠滿腔無力地交代一句,不作解釋,自顧自地朝另一間房走去,“嘭”的一聲關上門。

虞城頗為不滿地朝他的背影撇嘴,偷偷溜到門邊,打開條縫。他心裏當然也是慌的,從未經過人命關天的大事,又難免有些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好奇。虞城只能瞧見李桓山的背影,看見李桓山依靠在柱子上。想到蘇仟眠的叮囑,他到底還是沒敢出去,默默地把門重新闔緊。

李桓山仰頭抵在木柱上,無聲地眺目遠望。

他只有幼時在玄天閣待過那麽幾年,加之在此等來了父母的離世的消息,故而對這個天下第一派的印象,實在算不得好。

過去田譽和當任掌門的幾十年裏,玄天閣的內部構造,尤其是山上的建築,皆因他的喜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除去子天山頂上標志性的大殿,幾乎全都被重新建造過。十位掌事長老也換過一批又一批。

李桓山小時候還有點印象的幾個前輩,如今都不知道住在哪個山頭,又或是離開此地,去往了別的門派。

入目一片茫然若迷。

他想起蘇仟眠的話,搭在膝上的右手,連著整條小臂都不自覺地發起抖。

他早就不怪於皖了。

無論於皖多大,做過什麽,都是他的師弟。他永遠以兄長的態度待他,包容他,自然也能原諒下他做的一切。

所以當蘇仟眠的猜測落入雙耳中時,李桓山心裏閃過一陣前所未有的惶恐。其實在聽到道童說於皖心魔發作殺人時,李桓山心下同樣就震驚而錯愕了。

只是已經有了一個失去理智的蘇仟眠,他必須得鎮靜,必須保持理智,不能將心間的情緒流露而出。

寂寥的夜裏只剩下他自己,李桓山終於得以喘一口氣,不再強行壓抑。

他反覆回想蘇仟眠的話。假如於皖做下的一切都是為了彌補他,因而會在今夜與田譽和相見時,一時沒有控制住,甚至心魔覆發,在失智的狀態下殺了田譽和……

假如這一切是真的,他該怎麽辦?

【作者有話說】

多線並行,盡力交代清楚一點,盡力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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