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 打架

關燈
2   打架

◎你帶來的那個徒弟,同大師的徒弟打了一架。◎

廬水徽外這片柳林看似平常,走在其中才發現樹的位置種得頗為講究,不註意的話很容易就會迷失在裏面。蘇仟眠直至走出柳林,才開口道:“柳林即為陣,若有人被困在其中呢?”

林祈安停下腳步,細細打量這個除了剛開始禮貌性地喊他一聲掌門,之後一直沒開口說話的,他二師兄帶回來的徒弟。於皖回來前同林祈安寫了封信,裏面提過幾句,只說蘇仟眠話少,有些內向。

看起來也不過及冠的年紀。他一雙眼極黑,如同濃稠而純凈的墨,眼裏流露的銳利和戒備被下垂的眼尾削減了兩三分,束在腦後的烏發長及垂地。林祈安沒回答他的問題,反倒是看向於皖,“師兄,你從哪裏收的這徒弟?”

於皖察覺出林祈安話中的擔憂,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道:“你還沒回答我徒弟的問題。”

他刻意把“我徒弟”這三個字咬重了一些。林祈安領會到於皖的意思,這是要他放心,蘇仟眠既然是他於皖帶回廬水徽的,無論出什麽事他都會負責。

“尋常人等,除非想刻意走出條新路來,一般不會迷失在林裏。這柳林設的法陣左右不過防個普通邪祟小妖。倘若真有人被困於此,陣腳出現異樣,自會派人前來查看。”林祈安說罷,不再開口,繼續前進帶路,沒幾步便到了廬水徽。

眼前是一間間高低錯落的精巧院落,白墻黑瓦,被遠處的山和細流環繞,喜鵲落在屋檐上梳理羽毛,不似修真門派,宛如世外桃源。

林祈安領著他倆繞過不少間院落才停下腳步。院裏東西兩間房,還有一棵柳樹。於皖很欣喜地走上前去,伸手摸過樹幹,道:“果真留著。”

林祈安一並走到他身旁,笑道:“我何時騙過你?”

“留什麽?”

一路走來,蘇仟眠都冷個臉。這是他回廬水徽以來說的第三句話,語氣卻不知為何又冷上幾分。林祈安只當他生性冷淡,好脾氣地向他解釋道:“當年師兄走的時候我說過,會留下柳樹等他回來。”

“是,這柳樹還是年少時,隨便找來種的。”於皖說著,擡起頭輕聲感嘆道,“無心插柳,如今已經這麽高了。”

林祈安待他說完,才開口道:“師兄,你們便在此安頓,屋內已經打掃幹凈,若有什麽需要盡管來找我。只是這幾日零零散散還有幾個弟子被送來,所以我得先走一步。”

於皖知他如今作為一宗之主,又是接任以來初次收徒,百忙之中抽空來接應自己,心中已經甚是感激,“祈安,多謝你了。”

林祈安搖搖頭。他深深地看了於皖一眼,笑了一笑後便離開。

目送林祈安離去,於皖走到蘇仟眠身邊,接過他手中的茶葉,叮囑道:“廬水徽不同山中,我知道你向來警惕,但也不必過分拘謹。平日在這裏你無需走動什麽,安心修行便好。”

於皖同他離得極近,身上殘留的茶香撲了蘇仟眠一臉。蘇仟眠沒敢直視他,低頭盯著於皖袖口那一片藍衣,應了聲是。

“我被師父剛接回來的時候生了場病,師父為了照顧我,就搬到對面這間屋子。如今換作你住,若是介意,我再讓祈安給你重新安排。”

話音剛落,蘇仟眠立即擡頭看向他,似是要攔住他這想法一般,斬釘截鐵道:“不用這麽麻煩。”

於皖溫和地笑,“那快去歇著吧,這幾日忙著收拾行李,估計都沒睡好。我待會出去一趟,天黑便回來。你若是無聊,可以先四處逛逛。”

他說罷,又遞給蘇仟眠一個沈甸甸的袋子。

“這是?”蘇仟眠不明所以地伸出手,那袋子便被於皖輕輕放入他的掌心中。

“你這麽大的人了,我自然猜不透你的心思,需要什麽自己買就好,不夠了同我說。”

蘇仟眠點點頭,面對於皖時,他所有的冷淡都無影無蹤,“師父,你待我真好。”

於皖靜靜看他一眼,沒說話。眼前的院落讓他憶起幼年那場持續了半個多月的低熱。那時他的師父陶玉笛給他熬藥又買糖,被夢魘嚇醒時,也是陶玉笛為他遞來湯藥,後來還帶他去金陵故友家住了一陣時日,一為治病,二為散心。

過了片刻,蘇仟眠聽見於皖輕聲的嘆息,也見到他臉上染上了少有的沈重的神色,令人捉摸不透,定是有心事。

蘇仟眠便問道:“什麽事讓師父煩心了?”

於皖輕笑一下,說道:“沒什麽,無非想到以前。那時候年紀小,當真體會不到,何為物是人非。”

見蘇仟眠依舊擔心的樣子,於皖道:“真沒事,不過隨口感嘆幾句。倒是你這樣盯著我,會給我盯出事來。”

他說罷,拍蘇仟眠的肩並輕輕向前推了一下。蘇仟眠順著他的勢離開,只是進屋時還是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見於皖依舊站在原地,蘇仟眠就知道於皖騙了自己。於皖不願意說,那他就裝作沒看出來,就可以什麽都不問。

於皖步履匆匆離開了廬水徽,只身一人去了父母的墓碑前。墓碑已立於此多年,背靠山面對水,是極好的風水地。他沈默地擺上自己帶來的東西,上香,而後細細擦去墓碑上的灰塵。

跪在父母的靈位前時,他脊背挺的筆直,明明心頭有許多話要說,此時卻連點聲音都發不出來。此時的於皖臉上早沒了笑意,腦海裏又拂過多年前的場景,他渾身發抖。

“爹,娘。”

他緊閉雙眼,不自覺地握緊腰間的佩劍,過了許久才開口:“我一定會查清當年的真相。”

日落西山,於皖動身離開。回院落的路上,他同一白衣修士擦肩而過,不免回頭,看向這個生面孔。

偏巧那人也停下來,抱著懷裏的白狐看向他。

於皖並不太能記得見過的人的長相。此人的不同之處在於他懷裏的狐貍,還是個有許多條尾巴的狐貍。

“兩年前,多謝公子指路。”

那人見於皖不記得自己的身份,便主動開了口。

這麽一說,於皖便記起來,他的確曾為一個名叫宋暮的修士指過路,如今後者又先行提起,於皖只笑道:“區區之事,無須掛念。”

宋暮也一笑,道:“掌門所說那位要回來的二師兄,便是閣下了?”

於皖答道:“是我,今日剛回來。”

“剛回來就能碰到,實在有緣。”宋暮摸了摸懷中狐貍,話中帶一絲遺憾,“只惜我今日有約在先,得空定去拜訪。”

於皖便同他告別。

廬水徽的屋院內皆已亮起燈,於皖回到院內卻見漆黑一片。他看了眼對面的屋子,只當蘇仟眠出門還沒回來,並沒多想。

桌子上擺著白日時買的幾包茶葉,只不過他現在毫無心思品茶,而是想,明日就要去問祈安,大師兄如今住哪。於皖隨手點亮了燈,而後開始慢吞吞地收拾東西。包裹裏面幾本泛黃的詩集被他珍重地擺在桌上,就在他思索下一步該收拾什麽時,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

於皖以為是蘇仟眠,也沒回頭,只道:“回來了?”

“師兄。”

在廬水徽叫他師兄的僅一人,於皖擡頭看到林祈安,卻見他面色不善。他不知發生了什麽,開口問道:“我剛想著明天去找你的,這麽晚了,什麽事?”

林祈安斜靠在門邊,深深嘆了口氣,皺眉道:“你帶來的那個徒弟,同大師兄的徒弟打了一架。大師兄趕到時傷到他,現在都在大堂等著。”

於皖手中動作一滯,答道:“知道了,我現在就和你一起過去。”

林祈安見他起身走過來,叮囑了一句,“大師兄也在。”

於皖側著身站在他身邊,林祈安聞到了他身上一股香火的味道,便知道他去過何處。於皖的神色交織在光與暗裏看不清,林祈安想起午間他試探的模樣,道:“小打小鬧的,不是什麽大事,你要是……就別去了,我處理就行。”

“當年我犯錯後便躲起來,如今徒弟犯錯了,還要躲起來,那我算什麽呢?”於皖低頭冷笑一聲,又扭頭看向林祈安,恢覆成往日的溫和,“沒事的,走吧。”

林祈安看著他的背影,再來不及去想些什麽,快步跟上前去。

廬州城內一家飯館,宋暮抱著狐貍走了進去。

小二記得掌櫃的交代,所以見到宋暮前來便迎了上去,“客官,我們掌櫃的吩咐過,您隨我來。”

“有勞。”

他引宋暮進入早就備好的隔間,為他推開門,“客官請。”

隔間裏坐了一人,面前桌上擺了不少吃食,還有一壺茶。此人腰間一根潔白的玉笛,看起來不過中年,因修道的緣故,倒不能借此推斷他的年歲。

宋暮落座,也不動筷,而是把狐貍放到桌上——那一桌吃食全是為白狐點的。

那人給他倒了杯茶,問道:“於皖是不是快回來了?”

“今日剛回來。”宋暮應道,“我來時還碰上他,你說巧不巧?”

那人並不回答,話裏帶著一絲擔憂,“他怎麽樣?”

宋暮思索道:“看起來挺好的,我怕誤了時辰,只同他客套了兩句。他既然願意回來,自然是想開了。”

這樣一番話卻也沒緩解那人憂慮的神色。他沒說話,伸手摸了摸埋頭吃肉的白狐。白狐一直怕他,只有在這專心覓食的時候,才施舍一般允許他碰。

宋暮見他久久不開口,總算忍不住問道:“你這一次去北域,有沒有查到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