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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51我幫你叫許知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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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51我幫你叫許知決來?

許知決就是把你兒子救回來的人,許知決配穿這身警服。

路遇定定看著大娘,大娘依然張牙舞爪,要沒有旁邊警察拽住,可能直接撲上來和許知決拼命。

路遇眨了眨眼睛,迅速調整好表情,燦燦爛爛地笑著,轉過身,帶著這樣的笑看向許知決。

許知決沒有反應,於是路遇笑得更加燦爛:“我操!這也太臭了?”

“是,”許知決的眼珠兒像冰晶開化一樣轉動,看向了他,遲鈍了片刻,表情也跟著緩和如平常,“別說臟話,你小本子沒事兒吧?”

路遇雲淡風輕地把手裏筆記本擡起來,牛皮封面上浸著大片酸餿湯汁,一名警察遞來紙巾,他道了謝,抓過紙巾擦了擦本皮,說:“沒事。”

頓了頓,又說一遍:“沒事啊!”

察覺到自己眼睛止不住地變燙,趕緊擡手扇了扇:“辣眼睛,臭發財了簡直!許所,您趕緊回去洗了澡值班去,我也得回酒店趕稿子。”

許知決看著像還有話想說,但路遇已經瀕臨極限,他不想讓許知決擔心,憑著驚人的意志力小聲說:“晚上得先交一版,著急著呢。”

“行。”許知決開口。

路遇很少騙人,尤其對許知決,印象裏他幾乎沒對這男人撒過謊——專題稿和實時報道不一樣,對時效性要求相對低,今天晚上也並不需要交稿件。

他回到警局對面酒店。

今天是他最有意志力的一天!

他居然堅持到了房間門口,現在只需要進屋就可以嗷嗷嚎了!

掏出房卡,貼在感應區,等了半天,沒等到“叮”一聲變綠,又試了試,想起已經過了十二點,得去前臺重刷。

剛要轉身,眼淚“啪嗒”砸在手背上。

壓下去的情緒無聲無息地爆上來,像一個聾啞人在看突如其來的災難,喊不出聲,也聽不見。路遇貼住門側面往裏凹一大截的墻,順著坐下,把自己藏好,抱著膝蓋團成團兒,聲音盡可能悶膝蓋裏。

剛開始嚎,上方傳來聲音:“路遇?”

擡起頭,看見是房宵。

他哭的聲兒不小,酒店走廊鋪了地毯,沒聽見房宵過來。

房宵看著他皺起眉:“什麽味道這麽臭?”

“小餐館的泔水吧?”許知決說。

“對,就這味兒,還得是特意留三四天的!”負責24小時輪班保護他的同事之一詹戰展說道。半天,嘆了口氣,“都是我的毛病,我要不去跟老同學扯淡,就能避免這事兒……”

“咋避免?你幫我把那阿姨揍一頓?”許知決把花灑掛回去,回頭看詹戰展。

“那倒不能,但……”沒‘但’出來,詹戰展又搖頭晃腦嘆口氣。

“兄弟,”許知決也嘆了口氣,“你能不杵這兒看我洗澡嗎?”

“啊,不好意思。”詹戰展拽住浴室門把手試圖關門,許知決及時推住門。

“我洗完了。”許知決說。

“洗這麽快?”詹戰展還是試圖關上門,“這也太糊弄了,你再好好洗。”

“有急事。”許知決把門連帶著詹戰展全扇到一邊兒,抄起浴巾草草擦了擦,換好衣服跑出宿舍。

不放心路遇,得抓緊時間去瞅瞅這小孩。

跑到酒店三樓,順右邊一拐,直接在房間門外看見了路遇,不知為什麽沒進去房間,貼門邊那個角兒團著,一旁還站著個房宵。

小孩兒果然在哭,背對著他,一邊哭一邊抹眼淚,左邊抹完抹右邊,可能礙於房宵在場,也沒放開了聲,只有抽氣時肩膀一聳一聳。

“到底出了什麽事?”房宵問。

路遇揚起頭看了看房宵,頭埋回膝蓋裏,帶著哽咽含含混混:“房主編,他們往許知決身上潑臟水……我道心破碎了……”

許知決一楞。

他站的這個位置,背對路遇,卻正對著房宵。

房宵先看見了他,沒聲張,裝成沒看見他似的,對路遇說:“我幫你叫許知決來?”

“別叫!”路遇噌地擡起頭,“你別叫!”

“好,”房宵半蹲下來,“我不叫。到底怎麽了?”

路遇搖了搖頭:“我就希望他開心,他要是不開心,至少一見我就開心……怎麽這麽難呢?”

好一會兒,路遇用抽噎又帶著笑的聲音迎著房宵說:“我沒事!真的,我哭會兒就好了,房主編你忙去吧。”

許知決能想象到路遇努力扯起嘴角露出小白牙的樣子,有種心口被剜掉一塊肉的感覺。

他沒在這時候過去,悄悄躲到墻後,緩了半天,走了相反方向,站到電梯前。

不一會兒,房宵也過來了,怕路遇聽見,沒跟他說話,摁完電梯鈕,指了指電梯。

等電梯的工夫非常遭罪,整個走廊回蕩著路遇的哭聲,三、四歲小孩的哭法兒,聽著很累的一種哭法兒,像殺豬,單聽如此原生態不加修飾的嚎啕,甚至有點喜感——不是委屈,而是完全不能理解現狀的無助。

這要是補覺時冷不丁聽見樓上出這動靜兒,一個跟頭蹦起來就得找上去問問家長咋回事,孩子哭這樣怎麽不管!

而現在,他也不能管。

好在電梯很快來了,房宵先走進去,許知決循著哭聲的方向回了回頭,放輕腳步走進電梯。

走慢了還被電梯“咣”夾了一下。

電梯載著他和房宵降到一樓,放他出去。

房宵拿著路遇房卡,去酒店前臺重新刷好,把房卡送了上去,過會兒下來,坐到了許知決面前。

他倆面對面坐在酒店大廳沙發,誰都沒說話。房宵不說話,許知決不知道為啥;他自己不說,是因為偏頭疼,突然就上勁兒了,連個循序漸進的過程都沒有,疼得非常不做人,感覺張開嘴就能把太陽穴的神經扯崩開。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終於找回說話的勇氣,他看著房宵開口:“給路遇打電話。”

房宵看著他。

“說你在警局碰見了我,我這功夫閑,要過來看他,大約十分鐘後到。”許知決說。

再給路遇留十分鐘準備時間,不然他突然到了,路遇哭那麽兇著急停下會不舒服。

房宵還是看著他,沒什麽反應。

“你耳朵聾?”許知決問。

房宵頗具深意地看著他,幾秒鐘後,低下頭掏出手機,給路遇打電話,照著他讓的說了一遍。

“我確實有事,”房宵擡頭看許知決,“約了相關部門,爭取一下,看能否采訪白羅陀和其他骨幹。”

許知決點了下頭:“那你忙。”

數著秒鐘算到第九分鐘,熬得受不了,站起來上了電梯,出電梯之後先豎著耳朵聽了聽,沒有哭聲。

側過身照了照電梯旁邊茶色反光玻璃,玻璃裏的許警官仍然意氣風發,撥了把頭發聞了聞手指——挺好,沒有泔水味兒。

走到路遇房間門前,摁響門鈴。

路遇很快就把門拉開,笑出一口小白牙:“怎麽還特意來一趟?”

許知決摸摸兜,掏出隨身攜帶的人工淚液眼藥水:“酸湯濺到你眼睛了,你看,眼睛通紅,沖沖,不然過敏了明天腫眼皮。”

路遇“哦”了一聲,把他讓進屋。

路遇乖乖坐凳子上仰起頭,許知決擰開眼藥水,給路遇沖眼睛,滴多了,眼藥水滑到路遇臉上,滑出好幾道白痕。

“好了。”許知決彎腰,把眼藥水揣進路遇兜裏,“自己沒事兒就滴一滴。”

路遇眨巴眨巴眼睛,點點頭:“嗯,這個滴完好涼快!”

他伸手揉路遇一腦袋小軟毛:“沒事兒吧?”

“這算啥,”路遇說,“我以前在飯店打零工倒泔水也倒自己身上好幾回!這根本不算臭的,我都聞餓了。”

許知決看他。

“沒餓沒餓。”路遇又說。

他輕輕抱住路遇,額頭抵在路遇發頂待了一會兒:“行,那我回去了。”

許知決從房間出來,再次途徑電梯旁的茶色玻璃,差點一拳砸上去,好懸把自己摁住,走進電梯。

晚上,又接到老叔電話。

“我琢磨了一會兒,覺得還是得跟你說。”許宇峰說。

“說。”許知決坐在宿舍沙發上,食指狠狠戳著自個兒左太陽穴止疼。

“白羅陀又給你帶話了,他說:說好了同生共死,不能同生,我一定跟你共死。”許宇峰說。

能想象出白羅陀說這話時比鬧鬼還滲人的表情。

“主要是白羅陀說得煞有介事,我怕他真存了後招兒。”許宇峰說。

許知決理解許宇峰的顧慮,即便知道他是警察的涉詐嫌疑犯都在看守所睡大通鋪、解救回國的受害人也都簽了涉及刑事責任的保密協議,但他是活人,去的是緬北不是外星,只要活著,多多少少留下痕跡。

“萬一他不是嚇唬人,我沒當回事,這不就攤上事了嗎!”許宇峰說。

“行,別瞎想。”許知決安慰叔,“你睡覺怎麽樣了?”

“嘿!你說奇怪不奇怪,你一回來,我就睡得倍兒香,一閉眼睛一睜眼睛,以為自己就瞇十分鐘,一看表,九個小時過去了!”

糟老頭子睡那麽多覺有什麽用,分給我一個小時!

“不過讓白羅陀一嚇唬,這兩天又有點難入睡。”許宇峰在手機裏嘆氣。

“怕他幹什麽,他在鐵窗裏呢,明年就斃了。”許知決說。

“文明點,不斃,註射。”許宇峰糾正。

“這時候就想起慈禧的好來了,就應該把白羅陀掛起來切一千片。”許知決放下戳左太陽穴的手指頭,換到右邊戳著。

哄完了老叔,跟客廳兩張折疊床上保護他的同事打了招呼,進屋躺床上準備睡覺。

給路遇發了微信,路遇說忙寫稿,先不聊。

許知決放下手機,忽忽悠悠睡著,明顯感覺沒睡沈,眼前出現畫面,是園區後山的小樹林,專門埋被打死的“豬仔”。

手臂肩膀酸得要多真實有多真實,他抄起鐵鍬,在挖土。

心臟跳得很快,不好的預感非常強烈,想停下挖土,但身體執意要繼續,他試探著喊了一聲,周圍沒有任何事物出現變化,只突兀地聽見他自己喊出那聲。

“操!”他罵。

心跳更快……怎麽還不醒,正常心跳這麽快不得驚悸醒過來嗎!他再不醒用不著白羅陀,自個兒就要猝死了!

夢境沒有因為他絕無僅有的意識產生變化,他挖好了坑,放下鐵鍬,看向一旁的屍體。

假的……你不要看!

人沒法在做夢時候閉上眼睛。

他看見了路遇的屍體,這次的屍體像康子那樣被打穿胸口,血已經變成黑色,弄臟了路遇洗得白白凈凈的T恤。

許知決蹲下去,撣了撣小崽兒身上的土粒和灰塵,抱起來,慢慢一腳一腳小心地走回來,進到土坑裏。

夢境和意識在角力,意識略勝一籌,他沒爬上去給路遇添土,他死死摟住路遇,陪路遇一起躺在土裏。

坑挖得深,躺下來全是帶著濕氣的泥土芬芳,這也太接地氣兒了。

他知道是假的,但還是想哭。

媽的這點兒出息,讓噩夢嚇哭多少次了?

可算蹬腿醒過來,發現自己左側胳膊肩膀劇痛的原因——側著睡,左胳膊居然舉著!假裝抱著路遇,但全憑他自己發力舉著單邊兒胳膊,不行,麻的前無古人,感覺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感受了一下楊過的感受,靠另一邊胳膊撐著坐起來,拿過手機看時間。

我天,舉了六個小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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