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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2你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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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2你聾嗎?

奧迪車窗降下來,黝黑的男人上下打量路遇:“弟弟,喝多了?”

“我爸!”路遇繼續喊,“路金龍,四年前跟你走了!”

“路金龍?”男人重覆了一遍。

路遇一下也不敢眨眼睛,死死盯著這人,憤怒要把他燒瘋了,他伸手拽車門手扣:“你他媽下車!”

他看得出,這人不是在裝,是真不記得,對“路金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

這麽好記的名字,這人能毫無印象,是多他媽不拿人當人!

“下來!”路遇照著車門狠狠踹了一腳。

不少人駐足,往這邊看。

路遇顧不上那些,拼了命跟這男的喊:“你他媽下車!”

下車的是副駕駛座上的許知決,跨到他身後,輕輕巧巧一繞,鉗住他兩條手臂:“停下!”

路遇想繼續也沒法兒,許知決身體力行讓他停下了。

蛇頭這時候推開車門走下來,瞟了許知決一眼:“我剛看他找你說話,就說你倆認識。”

目光落回路遇身上,眼珠一轉,說:“你是決哥朋友,那我就跟你多說兩句?”

路遇往前掙了掙,沒掙動,感覺許知決掐他掐得更緊了。

“這邊當局騙你們呢!”蛇頭壓低聲音,“你少聽那些人胡扯,園區裏邊,只要你肯幹活,開出單子,那準保吃香的喝辣的,想點哪個美女陪就點哪個美女。”

路遇動了動嘴,第一次沒能成功發出聲音,又試了試,出來聲:“我爸……還活著嗎?”

“阿東。”許知決沈聲說。

阿東看了許知決一眼,笑了笑。

“活著呀,當然的嘛。雖然不知道你爸是哪個,但要是真經我介紹去的園區,肯定當爺爺供著呢,人是最值錢的。”說著,伸手拍了拍路遇肩膀,“放心,你爸好著,回是肯定回不來,而且你爸也不願意回來,盤口開張,少說千萬起,回來就得判十年,你爸又不傻,回來蹲大牢啊?”

不知從哪兒迸出力氣,路遇生生從許知決手裏掙開一只手,竄上去一拳砸在蛇頭面門——

蛇頭偏著腦袋,鼻孔直接淌下一串血,伸手蹭了蹭血,又笑了一聲。

再之後路遇就看不到了,他整個人被許知決提溜離地面,一路拖著,塞進房宵的車後座。

許知決壓著路遇扣到大G後座上。

剛打算撤出去,沒想到又被路遇薅住衣領,好懸沒摔在路遇身上,手在路遇頭側撐了一把,及時支住。

不過現在這樣被路遇嚴嚴實實薅住,也沒比摔路遇身上好多少。

一路跟出去沒插上話又跟回來的房宵也坐回駕駛座,車門沒關,在等他出去。

話到嘴邊,咽了回去,他本來就什麽都不應該對路遇說。

“你跟我說你不是蛇頭!”路遇薅著他,“為什麽跟那人在一塊?”

聲音啞了吧,小崽子,讓你喊。

“松手。”許知決說。

路遇的手慢慢松開他衣領,卻噌地變線,兩手並用摟在他脖子上。

“松手。”許知決又說了一遍。

“不松。”路遇說。

許知決不再廢話,回手攥住路遇手腕,試圖把路遇的手從自己脖子上拆下來,就在這時候,路遇忽然沖他耳朵喊起來:“我害怕!”

許知決的手停住,維持著握住路遇的手的姿勢。

“我害怕我害怕我害怕!”路遇啞著嗓子喊。

喊得他的喉嚨有點酸,應該是酒喝太多,總不能是也想哭吧?

被自己想法嚇一跳,偏過頭,看向一直盯著倒車鏡的房宵:“我關車門,你就把車開走。”

房宵沒說話,也沒表情。

許知決很煩躁:“你聾嗎?”

“好。”房宵說。

他把路遇的手摘掉,路遇已經沒使勁兒反抗了。

從後座退出來,甩上車門,房宵直接踩了油門,大G蹦著走的。

喉嚨真的很酸,又不像是想吐。

許知決扭過頭走向陳阿東——他不能在這站著看大G開走,他是白羅陀門下的火將,專揍那些不聽話的豬仔、處理白羅陀交給他的屍體,露出一丁點兒人性,都會讓他人設不符。

“媽呀,”陳阿東已經坐回了車裏,鼻孔裏塞著一團紙,“我以為你要在那大G裏當街打一炮呢。”

“你還掛著通緝,又非得酒駕。”許知決掃了他一眼,“這片可離派出所可是近著。”

陳阿東浮誇地捏起嗓子:“還是決哥疼我。”

“你真不記得他爸?”許知決問。

“真不記得啊!”陳阿東一攤手,過了會兒,擠著眼皮搭話:“哎,騷不騷,緊不緊?”

反應了一下,意識到陳阿東在問什麽,許知決看著那張被毒品熏得青黑的嘴,想撕了它。

他自己都意外,這麽氣,怎麽他媽這麽氣。

“沒什麽意思,”許知決說,“是個記者,跟不少警察混挺熟,我不想沾上麻煩。”

“嘖。”陳阿東搖搖頭,挺了挺胯,“還是決哥活兒好,讓人忘不了。”

路遇擡起手摸了摸眼角,沒有濕,沒哭,竟然沒哭。

“那人……還動手打過你?”房宵敲著方向牌,在等紅燈。

“你怎麽知……”路遇沒說完,想起來自己跟許知決說“你又不是沒打過我”時,房宵就在一邊杵著。

“不是你想的那樣。”路遇把頭偏向車窗外,覺得自己聽起來像一個什麽很賤的人。

實話實說,他希望房宵閉嘴,快點閉嘴,他想捋一捋,許知決為什麽會跟拐走他爸的蛇頭在一起,再不濟,為許知決想出幾個苦衷也行。

不然他要瘋了。

給許知決想幾個苦衷,能讓自己好受點。

“年輕人找刺激我理解,但不至於去垃圾箱裏翻刺激吧?”房宵又說。

喊叫實在很消耗,路遇沒心思再拽房宵衣領讓他道歉,只低聲說:“他不是。”

不是啥,不是垃圾桶裏翻的?不刺激?不是垃圾桶裏翻的刺激?

大G一腳剎車停住,在後排忘系安全帶的路遇被慣性帶的往前一撲,抱住副駕座椅頭枕。

“下車。”房宵說。

啊,看來房主編的自尊心只能堅持到這裏了。

“謝謝房主編。”說完,路遇推開車門下車。

雖然沒給他送到家,但這兒離他家不遠,前邊都能看見他被斃片子的盲道了。

盲道給壞情緒打了岔,生出一丟丟成就感。

路遇下意識挺起胸膛,驕傲地從車位上掃走一臺共享電動車。

騎到家門口,把車規規矩矩停路邊,進屋,先給黃條子放上飯,然後給小葫蘆澆水,噴壺還是用的鳳鳳買的小噴壺,可愛歸可愛,裝不了多少水,反覆接水澆好幾次,不過因為喜歡小葫蘆,倒也不覺著麻煩。

這屋裏到處都是很好的回憶,鳳鳳給他留的都是好回憶,他爸也一樣,除了最後跟他說好不去背石頭,但還是被蛇頭騙走,其他部分他爸是個相當好的爸。

小時候不逼他學習,他一年級,他爸經常跟他合夥鉆研如何蒙騙班主任請病假,然後偷偷帶他去動物園。

去動物園看他媽。

魯鳳鳳那時在動物園當飼養員,護理生病的動物,經常好幾天不回家。

路遇放下小噴壺,還給噴壺挪了個臉看過來的正面,轉過身,擼起胳膊對著魯鳳鳳的照片做了個展示肱二頭肌的姿勢。

龍龍和鳳鳳給了他一副鋼筋鐵骨,什麽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通通不入,誰也傷不到他。

加油啊路小葵!

躺到床上,半小時之後,路遇捂著胸口翻了個身。

睡不著覺。

不是因為許知決,是因為房宵。

房主編,您的脫因咖啡是假的!

房主編,那麽多罐罐,連個標簽都不貼怎麽可能知道哪個是哪個?貼個標簽真的不會耽誤您裝逼的!

許知決睜開眼。

做了噩夢,心跳很快,像剛給人表演完胸口碎大石,心口連帶著胃全不舒服。

之前藏在喉嚨裏那股隱隱約約的酸味兒猛地湧上來,他一把掀開被子,撲向洗手間,抱住馬桶圈。

吐了。

還沒消化的酒味十分刁鉆,許知決眼疾手快把馬桶圈掀上去,低頭吐了第二波。

吐完舒服多了,雖然胃更疼了,但比那種哪兒都憋著的感覺好不少。

心口依然有墜脹感,剛才胸口碎大石,心臟被砸掉胃裏去了。

收拾好馬桶,又在洗手池幹嘔幾聲,啥也沒吐出來。

打開水龍頭,捧水沖了沖臉。關掉水龍頭,抓毛巾擦了擦臉,把毛巾放回去,發現臉好像還是濕的。

毛巾幹爽中帶著清淡的肥皂味兒,路遇同款肥皂味兒,他特意洗完掛在太陽底下曬過。

許知決側過頭瞥了眼鏡子。

鏡子裏的人在……流眼淚。

眼白上全是血絲,眼皮下眼瞼通紅通紅,眼淚很大一顆,哭完一顆,還有下一顆。

讓路遇傳染了吧?

這水平可以和路遇一起接活,哪家有白事需要有償哭喪,鑼一敲,他倆就跪家屬旁邊哭。

心口稍一松懈,剛剛的噩夢鋪天蓋地卷進來。

他盯著手臂上冒起來的雞皮疙瘩,清晰地感覺到後背發涼。

他見過園區裏如何對待女人和漂亮的男孩。

那樣一整宿一整宿的哭嚎,不會讓人起任何感覺,就只覺得聽不下去。

但凡是個人,也不該對那種聲音有其他感覺。

哪怕其中有自願過來參與電詐的,也不該遭到那樣的折磨。

嚎叫聲停止,有時候第二天早上,他們會交給他一具遍布著掐痕咬痕的屍體,偶爾屍體都不是完整的,沒法兒想,也不願意想屍體生前遭受了什麽。

女孩的手經常還是沒有涼透的,在他握著女孩的手發呆的幾分鐘裏,一點點涼透,僵硬。

在他噩夢裏,被他握住手的女孩變成了路遇。

沒法再看鏡子,許知決低下頭,兩手抓在洗手池邊緣,哭出了嗆聲。

許知決一邊震驚……一邊哭。

他不記得上次哭是什麽時候……哦想起來了,是前幾天路遇說他是蓋世英雄。

情緒被打了岔,洶湧的感覺稍微停了停,他擡手揉了揉腦袋。

父母和他的布偶貓死的時候他沒哭,面對無法改變的絕望,根本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

緩了緩,辨識到自己此刻的情緒是恐懼。

害怕。

害怕害怕害怕。

出了洗手間,在臥室抽屜裏掏出貓毛絨玩偶,抱著懟在了自己胸口。

劣質的纖維毛兒手感和布偶貓絲質柔軟毛發沒法兒比,和路遇帶著清爽香味的頭發就更沒法比,可是他還是感覺到了安慰。

就這麽一點兒安慰,也不方便再繼續拿著。

他低下頭,將額頭磕到玩偶可笑的貓臉上:“抱歉啊,雪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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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路小葵,抱抱許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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