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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0仙家,我喜歡的人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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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0仙家,我喜歡的人喜歡我嗎?

小白馬公園。

路遇還帶過許知決去公園對面的倒閉培訓班偷泡沫磚。

公園挺大,守著一條白馬河,河水治理得不錯,水清亮清亮,河邊樹底下有不少白鷺窩,凸出河面的蘆葦上時不時鉆出一群野鴨子,野鴨子,排長隊,一個一個趕下河,嘎嘎嘎嘎,嘎嘎。

公園裏健身器材又全又多,還有一條環河跑道,附近年輕人和退休的大爺大媽都願意來這邊晨練,早上人多,有人的地方就有擺攤。

七八點正熱鬧,賣早點的、賣菜的、賣牛肉幹的、賣翡翠的啥都有。

許知決把路遇送到時,派出所民警已經到了。

路遇擠進圍觀人群,看見一個至少七十歲的大娘掐著腰罵:“退錢!我告訴你,警察同志都在這,你收錢給我改命,不把錢退我,你就是詐騙!”

大娘腦筋夠清楚!就是這麽大歲數,還喊這麽大聲,讓人有點擔心大娘血壓吃不吃得消。

路遇舉起手機開錄。

大娘面前穿著古裝戲服的老頭兒突然身子一歪,躺在了地上。

“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老頭兒一邊打滾一邊喊。

這肯定就是那位大神了,路遇仔細留意了一下,地上大神領口的亮片都被扯掉了,亮片就在地上灑著,大神臉頰還有幾道指甲抓痕。

大娘還行,至少露出來的手上臉上沒傷,就是頭發炸炸著,不確定是被大神抓的,還是揍人時候自個兒甩的。

“別整沒有用的,退錢!”大娘喊。

大神停止打滾,坐起來,財神帽上還沾著幾根草,說:“我沒要錢,要錢的是另一個!”

“又來了。”旁邊的民警說。

路遇正拍攝中,不好追問,忍著好奇繼續盯著地上的大神。

大神嘴裏開始念叨一聽就是現編的瞎話,什麽“啊哇哇哇嗚哇哇哇”。

民警兩手抱在胸前,看大神表演:“蛇仙又上身了是吧?”

大神不應,頭甩的像撥浪鼓,甩起來之後財神帽兩邊支棱出來的兩條帽翅跟著撲棱棱,看著像要起飛的螺旋槳。

周圍好多個圍觀群眾沒忍住笑出了聲。

大神終於停住晃腦袋,盤腿坐著,唰地睜開眼,巡視一圈,瞇縫起眼睛,眼角擠得尖尖細細:“兩萬年修行蛇仙在此,奉勸各位,做人得有敬畏之心。”

別說,真挺滲人,這大神把蛇的神態模仿得惟妙惟肖,蓮市不有挺多影視基地,去當群演一天怎麽也能賺一百五!

“敬你麻了個痹!”大娘直接沖上去揪住大神腦袋上財神帽帽翅,“我讓你糊弄的腦子不轉兒,才給你騙走一千!我已經知道你幹什麽的,就你還給人改命?趕緊退錢!”

場面陷入了僵持,因為大神又開始“啊哇哇哇嗚哇哇哇”了,任憑大娘說啥,大神晃著腦袋“啊哇嗚哇”,來神兒說不了人話,吐著信子,脖子一抻一叨,還咬了大娘好幾口,最後被民警拽開了。

攝像老師到了,三腳架架上,路遇撤下來自己的手機。

蹲下喘口氣,忽然瞄到旁邊賣土雞蛋的攤位,就剩土雞蛋一排排守著攤,老板多半也在人堆兒裏看熱鬧。

“這邊的雞蛋怎麽賣?”路遇揚聲道。

一個小夥兒從人堆裏鉆出來,擡起手應:“一塊一個,你買回去要發現不是土雞蛋回來找我!溜達雞下的雞蛋,和那種籠養雞下的蛋可不一……”

路遇做了個制止的手勢:“我就要一個。”

小夥兒楞了楞,不大高興地賣給他一個雞蛋。

路遇拿上雞蛋,小跑到“啊哇嗚哇”大神面前,離大神兩步遠站定,怕被咬,伸長胳膊把雞蛋遞過去:“仙家,您顯靈這麽久,餓了吧?”

一個人話都聽不懂的蛇仙,按邏輯來,不應該把雞蛋皮剝了再吃。何況蛇吃雞蛋本來就是吞,就沒見過哪個蛇剝雞蛋皮……

腦袋裏的想法還沒磨嘰完,大神一把奪過他手裏的雞蛋,兩手捧著,一口啃破雞蛋殼,吭哧吭哧連殼帶生雞蛋瓤子全吃了。

真吃了。

……牛逼。

路遇一時沒了招兒。

手上一涼,以為小偷趁亂偷手機,回頭一看,發現是閑散人員許知決。

不是說不跟他下來,在車上補覺嗎。

許知決擡了擡下巴,路遇順著往下看,看見這人遞過來的一小袋雞蛋。

一秒之後,心領神會,從塑料袋裏掏了仨雞蛋,奔著大神迎上去。

“仙家再吃一個,餓壞了吧?”路遇對大神說。

大神第二顆雞蛋吃得明顯比第一顆猶豫。

到第三顆,吃生雞蛋瓤子時候直接嘔出來了。

“還蛇仙,露餡了吧!”大娘第一個沖上去,“我看你還弄啥嚇唬我,快點的,退錢!”

大神露餡,也不“啊哇嗚哇”,站起來指著大娘嚷:“你老伴是不是不找他那廣場舞女舞伴了!我挽救了你的婚姻!哪兒沒改成命?退錢?沒門兒!”

大娘腮幫子一鼓,揚手就要扇大神的臉,被民警及時架住,蹬著腿踹了大神一腳。

“他要死活不退錢,那就只能銬上帶回去了,”民警嘆了口氣,“整不好還得判。”

路遇楞了楞,一千塊錢在蓮市也沒達到“詐騙數額較大”的標準,他反應過來:“這人……有前科啊?”

“蹲過十年呢,這也就剛放出來四個月。”民警說。

得判,得判的意思是得坐牢吧?路遇心情一下子沈重起來,尤其這老頭兒腦袋上的財神帽被大娘掰掉一個翅,臉頰血痕腫著,嘴邊還沾著蛋液和雞蛋碎殼。

有小姑娘看不過去,出聲勸他:“叔,你把錢還給大娘吧。”

大神不說話,伸手把肩膀上歪歪扭扭的塑料花正了正。

許知決走到與攝像機齊平的位置,擡手將攝像機鏡頭往左一推。

“你幹什麽啊?”攝像老師擰起眉。

許知決回過頭,越過攝像老師,看著路遇:“別拍我,我去跟他說幾句話。”

想起許知決可能有很多仇家,路遇連忙跑過去,伸手摁開關把錄制關了,朝攝像老師作揖:“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然後掏兜把一整包沒開的煙遞向攝像老師:“您受累,這麽早過來。”

攝像老師拿了煙,點點頭,轉頭鉆出圍觀人群去一旁抽煙。

許知決在老頭兒面前蹲下,端著帽翅把大神財神帽扶正了,問:“會給人看手相嗎?”

老頭兒睜開眼睛:“最起碼的,我能不會麽。”

“行,”許知決說,“那我給你看看,你驗驗我說的對不對。”

老頭兒打量許知決半天,遲疑著伸出手。

手紋密密麻麻亂的很,手指肚上全是皸裂又長好的皮,按說在蓮市這麽個下不出雪的地方,手得幹過啥活兒留這樣的痕跡。

許知決相當仔細地看了一遍老頭兒的手,說:“我看出你有兩條路,怕連累你女兒,你想回去。不過回去的路不好走。回去之後你可又重新成新人了。”

路遇心驀地狂跳起來,他聽明白了,許知決說的“回去”,是“回去坐牢”的“回去”。

“你在別的地兒蹲的吧?我跟你叨咕叨咕蓮市的規矩,”許知決說,“菜發下來,肉全讓號子裏大哥挑走,到你手裏只剩白菜蘿蔔土豆片;你就睡廁所旁邊那個鋪,一熄燈,號子裏所有人都下來揍你,這是新人歡迎儀式,懂吧?還有,來了先站三天東方紅。”

“從十點熄燈站到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歇兩天,再站三天,什麽好人最後都得落下靜脈曲張的毛病,”許知決朝老頭兒腿上看了看,“你歲數不小了,還能挺得住?”

老頭兒的另一只手發起抖來,嘴唇顫了半天,什麽也沒說出來。

“第二條路,”許知決的手摸上老頭脈搏的位置,“你看,你心肝脾肺雙腎倍兒棒,手上也有財庫,只要踏實肯幹,發不發財不敢給你打包票,但肯定不會成為你女兒的負擔。在外邊不好嗎?你看看這天,這河,這群野鴨子,真想回去?”

老頭兒低下頭,沈默好一會兒,發出一聲豬叫似的抽噎,擡起袖子抹了抹眼睛。

大神最後和大娘和解了,還了大娘那一千,還額外補償兩百塊。

許知決知道大神有女兒不奇怪,小白馬集市都是人,打聽兩句就能問出來,會號脈也不奇怪,黃條子頭斷了都能給接上的許醫生,會號個脈簡直不要太正常。

那老頭兒被許知決說的吧嗒吧嗒掉眼淚,路遇也偷偷鼻子發酸。沒坐過牢,說不來那麽細的事兒,也不可能兩句話就扒開老頭兒心坎。

攝像幹完活兒掃了個共享單車,騎著回家去了。

只剩他和許知決,路遇關上車門,沒馬上鉆進沒解開的安全帶裏,伸手拎開許知決的褲管,看向許知決的腿。

看半天,沒看出所以然,老年人腿上凸得厲害的靜脈曲張他見過,許知決這個不知道算不算。

許知決洞察人心的本事在這時候又發揮了作用:“我糊弄那老頭的,蓮市監獄不會讓罪犯站東方紅,國內基本都不會,罪犯也有人權。”

路遇註意到了許知決的用詞,蓮市不會,國內不會,許知決曾經在國境線另一邊。

沒法兒細想,心臟像被捏住了,捏住不撒手,擰著疼。

“別啊,”許知決看著他,“不是冤案,我就是蹲過大牢的混子。”

路遇憋著沒哭,憋得腦袋一漲一漲,擡頭認認真真看著許知決的臉:“你救過黃條子,還救過我,不止一次,我不覺得你是壞人,你像那個什麽,駕著七彩祥雲、從天而降的蓋世英雄……”

許知決露出怔楞的眼神,然後猛地低下頭。

太陽照著車前擋玻璃,正是最亮最亮的時候,一顆細小的灰塵都無所遁形。

他清晰地看見了從許知決眼睛裏掉出來一滴眼淚。

不是流下來的,非常沈,直接從眼睛“啪嗒”砸下來,在許知決褲子上浸出一小塊圓圓的水漬。

路遇下意識擡手,噌地抓住車窗上方緊急扶手,死死抓著,指節全泛白了,在一輛沒發動、停得穩穩當當的車裏。

反應過來自己幹了啥傻事,自作鎮靜地松開扶手,但人還是很慌。

他斜著眼睛瞄了瞄許知決。

許知決已經像沒事兒人一樣,手撐上方向盤,臉上也沒有痕跡,只有牛仔褲上還有那滴沒幹的圓形水漬。

“我挺厲害,”路遇說,“你說那麽多,大神兒才哭,我說一句就給你說哭啦?”

許知決笑了:“嗯,你比我厲害。”

路遇想了想,側過身,唰地伸出手攤平到許知決眼前:“仙家,能給我也算算嗎?”

許知決端住他的手,朝他手心撩一眼:“算什麽?”

“算……我喜歡的人喜歡我嗎?”路遇語速飛快,說完屏住呼吸,心跳也變得飛快。

許知決微微睜大眼睛,他還沒來得及看明白這人臉上什麽表情,許知決的視線忽然錯開他,看向他肩膀後方。

他第一次看見許知決臉上露出驚恐,雖然只是一晃,路遇條件反射地跟著毛骨悚然,汗毛兒一下子就從手背上起立!

順著許知決視線回過頭,啥也沒看見,頓時有種二半夜看見一整排引路童子站路邊的恐怖感。

“在車裏待著。”許知決說。

“怎麽……”路遇問。

“在車裏別動!”許知決轉身拉開車門跳下車,“砰”的甩上車門。

許知決跟他喊算一下,甩車門算一下,這兩聲動靜兒太大,震得路遇心臟差點跳飛。

采訪車玻璃上有防窺視塗層,不知道哪一年塗的,裏面也看不太清楚外面,轉眼工夫,不知道許知決跑哪兒去了。

路遇伸手摸向車窗搖桿,頓了頓,又把手指撤下來,許知決讓他別動,他還是先別動吧。

車上空調是壞的,膠皮味實在挺臭,低頭刷手機忍了十分鐘,把車門推開一道縫。

路過的民警順著那道縫把他車門扒開了:“咋還不回電視臺?哎,你司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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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V吼,超粗超長,餵我花生!餵崽和許警官打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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