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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西園惡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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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西園惡草(二)

◎敢問方靈樞這一世會做大將軍麽?◎

七夕之後,暑熱漸漸褪去,日暮時分,能看到大火星從西方緩緩落下,入夜微涼。

但是雨依舊不曾落下,整個中原幹旱嚴重,宮裏勉力應對災民和軍鎮的需求,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顧此失彼是遲早的事。

大勢浩蕩不可阻擋,局中人如泅渡於洪濤之中,雖難自顧,仍想救助他人——出城阻抗瘟疫的人在變多,醫者施藥,不懂醫術的人也在出著自己的一份力。

素問一行人亦在其中,自游王莊之後,她與方靈樞又一同治好了兩個村的村民,八月中旬這日,素問正在家打包藥草,打算趕往第三個村時,忽然靈感一動,受到了司命星君的召喚。

其實自打七夕後,素問的心便一直懸著,既怕影響到戰神的歷劫,又不想放棄,所以即便不確定是否真的有影響,她也一直沒有去找司命星君,今遭被找上門,她反倒心定了些,於是獨自回到後院屋中,閉門沈入識海。

司命星君已經等在虛空之中,一見到素問,急忙上前道:“幫我辦一件事!”

這句話很熟,幾個月前,當素問和明月奴趕往洛陽城時,便因這句話滯留了行程,導致最後估錯了與方靈樞的時機,才有了後來一系列的陰差陽錯。想到此處,素問立刻道:“是魂魄碎片麽?”

司命星君點頭:“找到它——還記得該怎麽做麽?”

素問取出須彌戒中的玉葫蘆,道:“我記得法訣,屆時會讓明月奴設好封印。不過星君可有具體方位?上次位置不對,我找了好幾天。”

“稍待片刻,我會將確切的位置傳給你。”司命星君說著話,目光落在玉葫蘆上,過了片刻,他忍不住伸出手,近乎溫柔地靠近葫蘆,但在觸碰的前一刻,他生生停住,收了回去,低聲道,“你已經有了第一片,只要接近,外間飄蕩的碎片會被你吸引,不會太難找。”

素問收好玉葫蘆,道:“好,我等星君的消息。”

司命星君露出笑意,溫聲道:“多謝,不過還是要勞你保密。”

素問笑道:“雖不知此人是誰,但是僅僅通過靈魂碎片,我便能感覺到此人的功德與正氣,救回好人是應該的,我不會透露出去,對著師父也不說。”

司命星君看向素問的眼神有些覆雜,眉頭幾番皺起,又平覆下去。過了片刻,他退後一步,朝素問深深一揖。

素問連忙扶他,不敢受禮。

司命星君直起身,已然與平時無異,他笑著問道:“最近如何?心中可有疑惑?”

素問遲疑一瞬,最終還是搖頭。

司命星君道:“那我先走了?”

素問連忙問道:“星君呢?就沒有其他事要吩咐麽?”

司命星君反問:“比如?”

素問看他神色自若,不像是方靈樞命本出問題的模樣,心中大感疑惑,也冒出了些民不舉官不究的僥幸,先前攢起坦白的勇氣,這會兒便統統洩了個幹凈。她嘴唇微動,到底沒說實話,只道:“星君,敢問方靈樞這一世會做大將軍麽?”

司命星君有些意外:“為何這麽問?”

“他是戰神轉世呀。”素問解釋,“因此我想,或許你會給他寫這樣的命運。”

司命星君揚起嘴角,笑道:“戰神可不一定喜歡打仗,而且已然是戰神了,來人間一遭,體驗體驗另一種生活不是更好麽?”

素問也問:“比如?”

“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醫師。”

“……”素問頓了片刻,好心提醒,“星君不怕神尊回去後找你麽?”

司命星君仰頭大笑,他可能是真的開懷,笑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停下,道:“不怕不怕,不過不瞞你說,我倒確實寫了一段——等他……等過兩年,他會以智囊的身份入軍中,往後會一路升至軍師,直至壯年戰死。”

方才還是一片歡快的氛圍,此時卻仿佛有一道霹靂落在頭頂,素問呆若木雞,木然重覆:“壯年……戰死?”

司命星君這才發覺自己口無遮攔了,他連忙捂住嘴,左右踱了兩步,不知該如何補救,索性揚手道別,化作一道白光消失。

素問從冥想中醒來,原地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忽然一陣強光晃過眼睛,她才醒過神來。素問眨了眨眼,看向外間,發現是院中養睡蓮的大水缸被風吹動,將日光晃到了臉上。她深吸一口氣,起身回到前屋,不期然看見爰爰趴在門框上偷看外面,她的前面是抱臂嚴陣以待的明月奴,再往明月奴對著的方向看,只見李重琲正吊兒郎當地坐在洛河邊的欄桿上,許是覺得無聊,他從荷包裏掏出一把豆子開始餵馬。

隔壁傳來元度卿一聲輕咳,李重琲擡頭,一眼看到了素問,當即拋開韁繩,撒了豆子,笑呵呵地上前來,道:“素問!數日不見,你可還好?”

素問淡淡道:“衙內有何貴幹?”

李重琲不禁緩了腳步,他感覺素問有點不對勁,但是仔細看去,素問姿態一如既往,面容也是淡然無波,甚至於說話的語氣也沒有什麽變化,李重琲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素問見他不回答,轉身去櫃臺邊繼續整理藥材。

明月奴左右為難,又想攔住李重琲,又想去幫忙,猶豫片刻,還是進門去幫素問。

李重琲順勢進門,摸了摸爰爰的頭,將她撥到一邊,停在了素問身邊。

素問感覺李重琲在身後徘徊,幾番探身過來,又縮了回去,便起身回頭,問:“你想說什麽?”

“唔……”李重琲看著屋頂,撓了撓下巴,“我那個,想跟你一起去救災。”

素問毫不猶豫地拒絕:“你不會醫術,別去了,萬一傳上病癥可不妙。”

李重琲立刻垂頭看素問,笑嘻嘻道:“我給你打下手!”

明月奴立刻嗆道:“是幫倒忙罷?”

李重琲當明月奴不存在,繼續向素問道:“我帶著手下一起去,你需要跑腿啦,幹重活啦,我都可以!”

“是你的人都可以罷?”明月奴上前一步,隔開李重琲,揚起下巴道,“行啊,把你的手下交給我們,你個嬌滴滴的貴公子就不要湊這個熱鬧了!”

“有你什麽事?!”李重琲怒了,伸手欲將明月奴推到一邊,不想一試之下,對方竟然紋絲不動,他立刻伸出雙手去,氣道,“我就不信了!”

爰爰見狀,連忙拉住李重琲,勸道:“重琲哥哥,你不是他的對手!”

李重琲更是惱怒,一把甩開爰爰,指著她的鼻子吼道:“哪裏來的黃毛野丫頭!誰是你哥?!”

爰爰被吼呆了,下一刻,眼淚開始在眼睛裏打轉。

素問靠在櫃臺上,沈默地看著他們三個人。

李重琲哼了一聲,理了理衣服,轉向明月奴,正要繼續戰鬥,目光不經意間落在素問臉上,看到素問的表情後,李重琲怒氣立刻煙消雲散,他這才發現自己挑起了一場鬧劇,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垂首站到了一邊。

素問見他們平息了,彎腰提起兩大袋草藥,在李重琲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單手將藥草搬上了馬車。

明月奴將剩下的藥草也搬了上去,兩人一人一邊,坐上了馬車。

李重琲見狀,連忙沖出去攔住馬,道:“我也去!我保證不添亂!素問你……”

素問淡淡相問:“如果你染病了,會有人被遷怒麽?”

李重琲一怔,一時回答不出。

爰爰鼓著嘴,將他拉到一邊。

明月奴嗤笑一聲,正要趕車離開,元度卿忽然從家中沖出,將一大盆洗凈的葡萄塞在了素問手裏,然後迅速退開,笑道:“兩位,速去速回啊,家裏我會幫著照看的!”

“你……”素問下意識要拒絕,只是低頭看到葡萄上占著晶瑩剔透的水珠,驀然感覺到對方的心意,一如既往——元度卿此人瞧著有些不著調,但是過去的一個多月裏,他一直對隔壁醫廬這三個“晚輩”照顧有加,常常送水果糕點倒是其次,還會時不時拎著明月奴和爰爰天南海北地閑聊,冷不丁插一些大道理在其中,爰爰聽得直點頭,明月奴雖屢屢嗤之以鼻,但潛移默化的影響下,近幾日已經變溫和了不少。

比如在元度卿湊到旁邊,非要與明月奴一同坐在河埠頭時,他不再那麽排斥。再比如現在,見元度卿如此不把自己當外人,明月奴也不反駁,只是壓著嘴角,冷哼一事,便將馬車趕走了,沒過一會兒,又遠遠甩下一句“多謝!”

元度卿扇著不知哪裏找來的羽扇,笑呵呵地摸了摸長須,甚是感慨:“這孩子,就是嘴硬心軟啊!”說完,他回頭看李重琲,露出驚訝的神情,“嗯?你怎麽還不跟上去?”

李重琲如夢初醒,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不過他沒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瞪了元度卿一眼,喝道:“死老頭!要你管!”

元度卿差點被氣死,羽扇搖得“噗噗”響,直嘆“世風日下”而歸。

李重琲回頭,見爰爰神色低落地站在門邊,吩咐了一句“好好看家”,便騎上馬,甩開一眾隨從,頭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話說】

元度卿: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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