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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隋煬帝完[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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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隋煬帝完[VIP]

【啥叫天道循環, 大概就是楊廣賜死了他哥哥,千年後自己的墓又被同樣名為楊勇的開發商給挖掘出來,故太子大仇得報啊。

說隋煬帝沒啥成果,其實也不夠客觀, 但他經常讓人覺得“要不你還是別想了”, 老實待著守祖產得了。

而步子跨得太大以至於玩崩了這種評價吧, 只能說,有領導力的老板會衡量員工的能力再派活兒,承接的也是公司生產範圍之內的單子。上位者知道“這麽做”的人很多,但重要的是“如何做”,目的很重要, 但身在其位, 看的便是實施的過程。

真按有些說法算, 那朱祁鎮都能洗成絕世明君。首先,他倉促出征卻被俘虜是因為步子跨得太大了,沒有考慮到兩天時間沒法準備好幾十萬人的糧草和裝備。其次,他被囚禁在南宮依然沒有放棄,而是戴上面具絕望地生起孩子,直到朱祁鈺病重奪門覆辟, 是臥薪嘗膽。

最後,雖然大明沒有門閥世家,但有文官集團呀, 這一切都是文官集團下的黑手,而上位的弟弟和繼位的兒子不顧血脈親情,竟然任由他人抹黑——這套話術一分析, 嫡嫡道道還沒有亡國的朱祁鎮立刻彎道超車,得稱萬古一帝, 痛,太痛了!】

楊勇只覺身心舒暢,天幕今日說的都是他愛聽的,楊廣被如此批判,能活著都算他走運,原本歷史軌跡上還有同名後人掘出楊廣墓,豈不正說明自己得天道眷顧!

這廂朱元璋忍,再忍,實在沒忍住:“朕怎麽覺得後人針對我大明?朱祁鎮那東西都說完多少天了,如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

正往這頭走的朱標聞言提溜著燕王逃了,尋思那也沒辦法……敗家子兒多,但敗家成這樣的就那麽幾個,敗家成朱祁鎮這樣的世所罕見,唯有胡、楊二人可比,天幕自然要提一提。他看著年輕的朱棣滿是憤慨的臉,難以避免地想到不知為何到他屁股底下的皇位,又嘆一聲。

也罷,不談這些,父親派他外出巡視,趁天幕才說到隋唐,先把手頭事做完,回來再提。

·

大明其他皇帝已經躲回屋去了,實在受不了這光屁股拉磨轉圈丟人的,朱厚照對祖宗們的窘迫毫無所覺,思索一番覺得甚是好笑。

“後人在諷刺方面確有一手,這說法我也會,賣官鬻爵的漢靈帝也是步子跨得太大了於是亡國,東漢有董卓袁紹之流,都是軍閥和曹魏抹黑漢帝才如此,劉宏乃是為國庫著想的當世明君。”

宮人懼怕虎豹,奉完吃食便躬身而退,無人陪他說笑,朱厚照也不在意,只看天邊明明一片星,想後世史書如何寫今時月。

【許多人對隋的認知來源於那一句“振蜉蝣之羽,窮長夜之樂”,隋煬帝的形象在此句的基礎上變為一個在末路中狂歡的文青,胸懷大志困於時局。

但他們忽略史書上這段話的前後,流血成川澤,死人如亂麻。振翅的蜉蝣不是天子,而是匍匐的、易子而食的饑民,長夜秉燭而樂,燒的是人油制成的燈。

《隋書》中,隋朝覆滅之前有這樣一段記載:“大業十二年,上於景華宮征求螢火,得數斛,夜出游山,放之,光遍巖谷。”

浪漫嗎?當真浪漫,星夜捕螢,放諸山林,漆黑永夜中四野俱是螢火微光。

大業十二年的隋朝已走向窮途末路,時局亂如結麻,天子卻在景華宮中征求螢火。這樣脆弱易死的小蟲也能捕來數斛,煬帝觀賞它們,又將這耗費許多人力的數斛蟲放出,只看它們光耀的那一秒。

但楊廣所見的,又哪裏是無法與日月爭輝的螢火呢。

能照破長夜,光遍天下的,從來都是無數平民手中的炬火。】

楊廣哼著陳後主作的《春江花月夜》舊曲,清商曲,吳聲歌,江淮的月色依然同曲中唱得那般好。

他當年出巡,攜無數美人貴戚,僧尼大臣,龍舟打造得那樣高大精妙,兩百丈的巨舟無法入水,要民夫現鑿溝渠;四五十尺的船行在水上,房屋百餘間,每個見到的人都要讚嘆其華貴。金和銀,珠和玉,都在他出游的五千餘條船上被拋擲水中。

那時跟在船側的是些什麽人?他在天幕沈痛的敘述中亂了思緒,回想許久才反應過來,哦,是漁夫。

太過碩大的船無法如常行進,每逢急流,都需要活生生的人來拉扯這些水上宮殿。龍舟後那些巨大的彩船也要人一路看守保管,好讓他們這些走水路百無聊賴的王公貴族看浮動在水上的花鳥造物。

他看“浮景”不多,因為實在比不上江淮半點,運河盡頭總是好時節,煙雲碧柳,吳娃歌舞,鴛夢勝過宮中許多。他拋棄關中,在這樣的幻境聲色裏沈湎,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你是帝王,這樣的享樂,這樣的盛景,本就應當。

運河水上民夫血肉團團,江都十裏花繁盡是清溪。

這樣又有什麽錯……又有何錯可言,楊廣嗤笑,縱有不該,那也是江都的臣子巧言令色,揚州的風月勾人墮落,怎能說是他之過。

父親積攢下那樣多的家財,本就留給後世子孫來用,金銀會積灰,布帛會腐爛,普通人留著也是造//反生事,如何不能為他的宮殿與運河多鑲一塊白骨。說什麽平民手中的炬火,黎庶為王孫獻出生命,難道不是自古通理!

宇文化及帶兵進門,鮮亮的布帛纏上他的脖頸,天子隕命在金玉的殿堂。

楊堅與獨孤皇後互相攙扶著,看天穹之上他們的兒子,每至除夕便在殿前設許多火山,焚數車沈香,以甲煎沃之,一夜便燒去兩百多車沈水香。香氣漸成血氣,數丈光焰在火中燃燒,是撲不滅的流螢,光遍宮室的星星之火。

只需一點機緣,便能燎原。

【流螢是只能活三至七日的生物,楊廣放之山谷,也將短暫的王朝放逐。暴虐的帝王被身後人縊死,給後世留下的是來自平民的震懾。

至高無上的皇權已不再那樣權威,兔子逼急了咬人,這群種地的逼急了居然也能在四海掀出這樣大的波濤與狂瀾。

群山為之側目,王孫為之憤怒,上層驚訝於農民的反抗,卻仍陷於傳統的政鬥。有人自立,又因內訌而死,有人被扶持,卻還是要被趕下那個位置。天道曲如弓,後來人要坐穩江山,必須要向皇位之下望去。

但願意低頭垂目的,從來都是少數。】

早在天幕提及農民起//義,多次說不起眼的貧苦百姓,便有野心家尋到機會,開倉放糧者眾多——拳頭不夠大的時候,反暴君而行之的“愛民”便是個好招牌。

因常年修河開渠而面黃肌瘦之人倒是久違地吃了頓飽飯,瀕死的民眾被救回不少,各路人馬都狠刷了一波名聲。

薛道衡在路邊看了一陣,能留住人的,從來都是些真切而堅固的東西,民心也需長久經營。高高在上許多年,縱然一時施恩換得名望,焉能長久,百姓豈會分辨不出。

詩人還不知自己逃了一命,繼續頌著他的《小雅》,魚在在藻,依於其蒲,王在在鎬,有那其居,能讓此代的貧民緩一口氣總是好的,但誰可補天……實在難知。

·

天幕結束得悄無聲息,還是晉王的楊廣扔掉手中的火把,陶然於沈香和甲煎。站在他隊伍裏的臣子離去了,圍在他身邊的宮人退去了,楊素像他拋棄平民一樣反過來拋棄他,母親氣得昏厥,父親暫時顧不上他,只送來一把白土。

他獨自坐在空無一人的殿中焚香,北風烈烈而過,香氣沖天,他想將那把土丟掉,但它頑固地粘在手上,像無數已死的生靈牢牢攀附掌中。

楊廣只能像後世說的那樣吃下它,但白土無窮盡,直到腹中鼓脹也沒能消失。楊廣不耐煩地垂手,觸到一旁焚香的火堆,泥土滴落其中,濺起星火無數。

螢火一樣的光亮照徹長夜,漸成無法挽救之態。沈香甜潤甘涼的氣味彌漫四野,大興城的日月於香霧中朦朧,蘇醒的帝後看著晉王處沖天的火,並不知該向誰托付身後事。

死了一個逆子又當如何,楊勇難道是能擔天下的料子麽。

但這次的新天幕卻來得極快。

【恩格斯有這麽一句話,沒有哪一次巨大的歷史災難不是以歷史的進步為補償的。隋末的累累白骨是曠世人禍,皇位上的人要為之獻出自己的頭顱,繼任者也要對此給出他的解答與補償。

春秋聖賢的時代過去了,國境歸於“至聖”的皇帝;神王的時代落幕了,金烏不再來,“神”賜下權柄的天子傳至今日,死於平民的火;在此之後的,是屬於“人”的君主。

鳳凰涅槃是郭沫若為西方神鳥編織出的詩歌,東方的鳳是不死的,但他同樣要回望平民點燃的烈火。

運河水奔流而過,江川滔滔,日月昭昭,鳳凰的羽翼拂過寂寥世間,留下能傳萬古的詩篇。

西方有快樂王子的故事,燕子啄走王子寶石做成的眼睛,換來普通人的快樂。東方的王子披著他的鐵甲轉戰千裏,鳳鳴聲劃破蒼穹,帶來屬於百姓的世代。

青史在上,不斷叩問他,你是否願意以你華美的羽翼安撫黎庶的痛楚,像西方的王子一樣,獻出你寶石的眼睛和鉛制的心?

——東方的公子乘著鳳,笑說不必,我的心是滾燙的,我將親手改變這一切。】

作者有話說:

《隋書 本紀第三四 煬帝》

《資治通鑒 隋紀》

薛道衡唱的是小雅魚藻,據說他誇楊堅的長文寫得太好了,楊廣懷疑他借魚藻典故諷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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