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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隋煬帝[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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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隋煬帝[VIP]

東廂月, 一天風露,杏花如雪。

倏忽又是一旬,上期天幕帶來的影響已平。驚蟄方過,春晝初長, 日頭暖起來, 各朝忙於農桑, 百姓也為春社做準備,各家湊錢,等待那“叩盆拊瓴,相和而歌”的樂事。

春波要釀作春酒,細細飲來, 方不負一年光景。

閑來談天, 大多數人一輩子出不了村鎮, 能聊的無非是張家長李家短,村頭二丫生了個大胖閨女,王五家男人一天天游手好閑不幹正事兒,如今天幕既出,能嘮的就多了。

眾人先罵了一遍朱祁鎮,痛批那引異族入關害人的司馬氏, 為當政的女主呂雉爭論幾輪,又論起最近說的繼承人話題。

原以為皇子都是龍子鳳孫,再不濟也超出常人一大截, 和他們這種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農更是天上地下,如今天幕一說才意識到,再怎麽尊貴再怎麽顯赫, 該不行的還是不行,皇帝攤上子孫問題一樣沒轍。

正說著, 天空又閃出一線微光,漸拉成方形巨幕,緩緩開口。

【說完秦漢,便到隋唐。如果說前面提到的兩位還能算得上是悲情繼承人,那今天提到的這位就是很令人無語的影帝了。

什麽叫演員的誕生啊,什麽叫裝相啊,翻遍上下五千年,這麽能裝的也就這一個。

說影帝大家應該就都猜出來是誰了哈,又是一個網絡歷史向辯論的常駐話題人物。

那麽這位被奉為網廟十哲之首,和胡亥一樣二世而亡,卻至今依然有人持續不斷為之翻案、認為他功在千秋的隋煬帝,當初又是怎麽擠開哥哥,當上太子的呢?

首先要明確的一點是,皇帝對太子的不喜,並非是某些營銷號說的老婆吹枕頭風才導致的,而是楊堅與楊勇自身的相處。

楊堅受禪登基,建立隋朝,立長子楊勇為太子。但長子好奢侈,蜀地盔甲已足夠華美,仍要裝飾,皇帝崇尚節儉,認為前代帝王未有奢華而得長久者,屢屢勸誡不止。

冬至百官朝見,應該是先賀太子,太子再領百官朝見皇帝,但楊勇不率百官參拜,直接自己受了禮。

文帝覺得太子應該是“賀”,而非“朝”,認為楊勇殊乖禮制,此後便“恩寵始衰,漸生疑阻”——和母親與弟弟都沒關系,說白了,太子的逾禮挑戰了父親的權力。】

“……”眾人疑惑,不解,大為震撼。

武廟十哲他們知道,玄宗皇帝為了祭祀歷代名將所設的廟宇,可這“網廟十哲”又是個什麽玩意,天幕語氣甚是不滿,莫非盡是如隋煬這樣的暴君?

先前還有人為朱祁鎮和胡亥說話,後世子孫究竟是吃飽了撐的,還是就愛做些標新立異之事,愛為這樣受人唾棄的皇帝“洗白”翻案?

·

楊堅死死攥著獨孤伽羅的手。

天幕談論秦胡亥時順帶提過一嘴被稱為隋煬帝的楊廣,夫妻震撼一陣,安撫完太子,又將二子囚禁在宮內。原本想等下一次盤點,結果天幕說完胡亥,便到扶蘇,然後又是劉榮劉據,沒完沒了的巫蠱之禍,那能和秦二世明英宗並列的孽子卻再無影蹤。

如今總算到了隋,他卻難以遏制自己瘋狂跳動的心,連太子未來的奢侈無度和逾禮都顧不上。上一次提及楊廣僅僅是比肩胡亥,如今二世而亡幾個字出現,楊堅甚至有種兩耳轟隆塵埃落定之感。

這浩大安寧的四海,剛結束三百年亂世的王朝,居然也如秦一般僅僅維持了兩代人便卒然倒塌麽?

【皇帝與太子有摩擦,其他人就有心思和發揮的空間了,楊廣搭好了戲臺,戲癮大發。楊堅偶爾去他家中,見樂器弦多斷絕,又有塵埃,看起來就很久沒用過的樣子,以為他不好聲色,善之。

楊廣又勾連上朝臣楊素,與之共謀。楊素的弟弟楊約表示,“今皇後之言,上無不用,宜因機會早自結托,則長保榮祿,傳祚子孫”,你媽說話你爸沒有不聽的,言下之意,走皇後路線吧。

獨孤皇後對楊勇就挺有意見的,因為他有個很大的缺點,好色。楊勇寵愛雲昭訓到禮遇和正室差不多,他的嫡妻元氏因無寵和心疾去世,皇後尋思你倆是不是故意害人,訓了太子一頓,遣人伺察。

除了皇後自身的愛情觀,她憤怒的另一原因是元氏的身份,北魏宗室女,作為太子妃有很大的政治加成,與太子的結合是關隴集團內部的再聯合。如今磋磨而死,獨孤伽羅只能嘆息“我為伊索得元家女,望隆基業,竟不聞作夫妻,專寵阿雲,使有如許豚犬。”

楊廣一看,原來我媽討厭這樣的。他為討母親歡心量身定制了一個劇本,開始熱演,什麽空置姬妾啊,什麽只和原配蕭氏相處啊,放在今天可能一天得買十幾個熱搜: #晉王竟是純愛黨、#我又相信愛情了、#同母兄弟對正室態度差異、#太子寵妾滅妻引晉王不滿……核心要素就一個,我非常珍惜我的政治盟友和她背後的勢力。

就這樣,次子摸準了母親的喜好,皇後看楊廣越來越滿意,看太子也一天天越來越不順眼。但楊廣還能演,每次來朝見,車馬侍從都很儉素,禮節周到,極盡謙卑,在臣子中的名聲也隨之暴漲。】

秦,嬴政看到此處搖頭:“怪道天幕說他裝相,能做到如此,當真摸準了父母脈絡。”

他的父親楊堅因為太子奢侈而訓誡,想必是個崇尚節儉之人,楊廣便以樸素衣冠朝見,又備好蒙塵樂器,等待心血來潮視察的天子。母親因妻妾事對楊勇不滿,他便裝作不在意美色,只與正妻相處,教父母都認為此子德高。

見其事,知其人。這樣的人,謀嫡自然能成,但要他做皇帝,卻是做不好的。

始皇帝勾唇,更何況他仍有漏洞,若當真不好聲色,家中何必存琴?擺在能讓父親註意到的顯眼位置,又有塵灰,清掃之人又在做什麽?一個演,一個信罷了。

·

楊堅聽至此處,總算明白楊廣這太子位是怎麽來的了。

北周打壓宗室,輕易被殺,他登基後吸取教訓,擡高諸皇子作用,對他們的婚事自然也有所安排,如天幕所說,關隴集團內部的又一次利益交換。

而楊勇偏愛雲昭訓,冷落正妻致死,楊廣卻表現得對蕭梁宗室女蕭氏如此溫和,就算他們沒反應,背後的世家也要動心。

太子奢靡好色,二子卻將自己包裝得好似無欲無求的賢能之人,任誰看了都要疑慮,這樣一位皇子,不比德行堪憂的太子好上千萬倍?

楊堅對楊廣與楊素等人的勾結深覺憤怒,對楊廣的表演也有種被愚弄的羞恥,但他最惱怒的卻是另一件事——既然這麽能裝,為何不裝上一輩子?

他還不知這兒子未來會做出何等惡事,只咬牙瞪他: 你若能在那位子上演完一生演出個千古聖人,霸業之君,那這些行為也不算什麽;但你是個古今難得,堪比胡亥的敗家子,這樣的表演,只是為了達成目的好享受麽!

【前期的情感鋪墊完成了,後期的政治手段就可以用起來了。白虹貫東宮門,太白襲月,楊勇很不安,以銅鐵五兵造諸厭勝。楊素被皇帝派去詢問,故意激怒他,回來說太子有怨,楊堅甚疑之。

又告了幾狀後,天子對太子的態度已經非常不耐煩,認為他不堪承嗣,將亂宗社。姬威被楊廣收買,又告太子非法,說他驕奢傲人,仆射以下只要慢待他想殺就殺,讓人蔔卦,曰“至尊忌在十八年,此期促矣”。

兒子都這麽詛咒老子了,楊堅再怎麽樣都沒法忍,禁錮太子,收其黨羽,楊素再這麽一摻和,大勢已成。

所以說,楊廣上位的整個路線很明確,並非所謂獨孤皇後因為個人的偏愛一力促成,而是多方面的。

前朝串聯楊素,禮賢下士收攏臣子,父母方面對父親表演出樸素,對母親表演出情深,再加上太子楊勇本身腦袋瓜也不靈光,這太子位還不是手到擒來麽。】

隋以後如何唾罵不提,隋之前王朝有些人對楊廣的操作沒覺得有什麽,奪權麽,不寒磣。雖說天幕對其總有股譏諷意,但能登上皇位就行,管他用的什麽招數。

只要登基後勤政愛民不就行了麽,到那時,再怎麽樣的行為都會被說成多謀善斷,這都是手段,是上位的方法。

其他人卻深覺不齒,不是所有人都能開創偉業的,當上皇位後能行仁政、以不世之功掩蓋瑕疵的畢竟只是少數,這樣的人上位也是光明正大,如何肯行陰祟事?

這世上絕大多數陰謀家,終生也只停留在陰謀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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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齡搗搗杜如晦,低聲說:“隋文帝有言,‘前世皇王,溺於嬖幸,廢立之所由生。朕傍無姬侍,五子同母,可謂真兄弟也。豈若前代多諸內寵,孽子忿凈,為亡國之道邪’。如今看來,隋文五子雖同母,卻也未落得好下場,棠棣之禍不休。”

杜如晦亦悄聲回他:“文帝為防前朝嫡庶紛爭,因皇長孫乃雲氏所出對太子不滿,父子關系由此日疏,獨孤氏更對其深惡痛絕,方有煬帝上位之機。夫妻二人行廢立,親自將隋送到亡國之君手上,可悲可嘆。”

二人說是可悲可嘆,唇上笑意卻按不下去,隋文隋煬再如何也是舊事了,江河兀自奔流,浩蕩只匯於長安。

作者有話說:

主要參考《隋書》,不好意思久等了,這一章大改了好幾遍,怎麽改都有種嫡庶神教感,回頭想為什麽我要一直改,“前代多諸內寵,孽子忿諍”是隋文帝自己說的啊。

“每思東宮竟無正嫡,至尊千秋萬歲之後,遣汝等兄弟向阿雲兒前再拜問訊, 此是幾許大苦痛邪!”也是獨孤皇後說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改了就這樣,發賣,通通發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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