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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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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繼承人

【舊石器時代中晚期,人類還保持著血緣家庭的內部婚姻制度,同輩男女互為夫妻,當然啦我們在此必須提倡近親不能結婚,近親結婚是會出大問題的……但是原始社會能計較些啥,這時候大家還是靠本能在繁衍呢。

上古社會的人用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慢慢認識到,這種婚配方式生下的孩子過於孱弱,也不夠聰慧。生存的本能讓大家開始尋求血脈更遠的婚配對象,排斥同族而婚,新的氏族由此誕生。

大的氏族社會下,人們以群婚為主,一群女人與一群男人互相自由配對。大多都是走婚,住在不同的族群,男性去女性那兒,再回自己家。出生的孩子大多只能確認生母,不能確認父親是誰,畢竟女人懷不懷孕生了哪個孩子還是挺明顯的,爹?誰啊,笑死,根本分不出。

要麽神話傳說總傳“有感而孕”呢,一方面是顯得此人是天賜,一方面也是大家那時候確實不太認爹。】

歷代第一次在天幕講述時寂靜如此。

上古社會與群婚制度,每一項都挑動著人的神經,許多人皺起眉頭,對天幕所言深感不滿,直到書生一句“荒謬”出聲,如沸油滾水,濺起滿堂應和。

“天幕簡直胡言亂語!欺我不能知那上古事,便編造這等狂妄之言來說,真是不知所謂,官府便無人管管這女說書了!”

“身為女子,居然能厚顏無恥將群婚這等事付諸口頭,還是對著全天下男子談論,噫,我雖遠隔時空,也不得不掩面而羞,為其家風一大哭。”

“同族而婚,只知其母不知其父,這是何等淫//亂事,後世簡直將倫理視為無物……”

天幕第一次出現時,眾人以為神跡,後來知是後人言論,又有美器、書畫、史書等為佐證,雖少了幾分敬畏,依然深信其言。

這還是第一次有如此多人對天幕言論產生質疑,平素掩藏起對女子的輕慢又浮於唇邊,談書畫也就罷了,講史論今也就罷了,總有觀念一致之人。

但若要敲碎男人世代堅守的宗法與繼承,他們又認為後世女子不可信了——古往今來,兒郎們的認知一直是彈性的。

天幕才不管他們,繼續往下說。

【只能靠母系血統來確認族群歸屬時,同一母族下的人群搭夥過日子,自然形成以母系血緣為紐帶的氏族,孩子都跟著母親住,財產繼承也都由女方決定,母系社會就此興起。

在這一階段,社會勞動是所有人都在參與的,一起勞動一起吃,沒有壓迫只有愛。

承擔生育與撫養後代權力與義務的女性在這一時期天然享有威望,居於領導地位,氏族自然也由女性世代來進行傳承,由母傳女,沒有女性繼承人就找養女。

就這樣,生產力上去了,人也多了,大家開始搞一對一couple了,結或長或短的對偶婚,而人和錢一多,社會勞動就要進行重組了。

女性由更重要的采集類工作轉為家庭內部勞作,男性從打漁捕獵中脫身,接手了更長久穩定、也更重要的耕種和畜牧活動。

從母而居的狀態就此打破,男人們不再如以往一樣去女性的族群,而是選擇將女性帶來自己的族群,以便讓自己的孩子繼承自己的財富。

一對一的婚姻配對更多,逐漸轉為單偶制,即我們熟悉的一夫一妻,家庭與私有制的雛形一同誕生,父權社會興起。

而女性作為繼承人的時代,也就此告一段落。】

母系氏族和女性繼承,這更是妖言了。

“早在評呂雉時我便看出她包藏禍心,說的盡是顛倒綱常之語,此女簡直視禮法為無物,我等當東面靜坐,向蒼天叩問,以示我輩讀書人氣節,不能輕易為妖言所惑!”

“若不能正視聽,我願著瀾衫,墜高樓!要麽天幕垂首,要麽血濺三尺,從此世上少一華夏男兒,失一位壯烈英豪!”

“同去同去!著瀾衫,墜高樓!”

路過的百姓以一種奇異的目光看這群書生,圍觀他們糾集起許多人,在街頭向東迎著天幕靜坐示威,天幕不以為意,依然如故。時至正午,日頭越來越大,汗濕衣衫,一時溢出許多難言氣味,有些人悄然而走,剩下的自顧自與天幕對峙。

盞茶時間,這群不事生產之人被太陽曬得又倒下幾個,只餘一群倔牛,引來官府羈押——大正午的一群人坐在街上堵路,閑得沒事兒幹了吧。

再者,天幕這次講的是皇位繼承,天子就算不滿都還憋著氣呢,誰沒幾個兒孫要頭疼;部分皇子皇孫正期待儲位上那個未來出錯,勳貴之家也謀個從龍之功,真惹怒了天音,萬一不透露本朝進程當如何?人家是真有皇位要繼承啊!

唯明時朱元璋在宮中撇嘴:“說太子繼承便說太子,談那麽些無關緊要的做什麽,上古氏族與如今王朝何幹,再多也過去了,天下豈有人關心女子繼承之事?橫豎那等父子鬩墻之禍不會發生在我朝,叫標兒來,陪我說說話,今日這天幕當真不知所雲。”

·

秦朝眾人倒沒什麽特別大的感觸,畢竟上古之風如今尚有遺留,《月令》也記載過皇家大方祭祀性與產之神祗,祠於高禖,天子親往。秦時女子婚後也如往日可有個人財產,女人地位還不像天幕談及的後世那樣低。

大家對群婚也視如往常,君不見周天子失勢,禮崩樂壞,男女關系也隨禮樂崩塌而亂如麻線,誰沒見過幾個通//奸//荒//淫之事,沒見過幾位亂//倫//茍//合之徒?酒池肉林的多人運動也不罕有,都是經歷過大場面的,又不在乎貞潔,誰管那麽多。

倒是繼承人……天子的目光從一眾皇子身上,漸移至女兒。

【黃河湯湯,禹三讓天下不能成,姒啟取代伯益繼位,家天下的時代徹底到來,夏的名號就此誕生。禪讓制最後一層面紗被揭開,統治者們步入世襲的幾千年,以宗法、以血統讓權力與地位世代傳承。

中央集權提高了國家機器的運轉效率,也難以避免地將風險集中於帝王個人。

遇到有為明主自然好,但明君是千篇一律的四海晏然,昏君卻是昏招頻出的奇葩之輩。想要王朝萬世一統,就必然要在培養繼任時更謹慎。

父系家長制決定了這一權力交接大多只在父與子之間打轉,帝王們對太子挺看重,但父權兩個字太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催生許多故事。

每逢盤點歷史悲催太子,大部分人第一個想起的就是祖龍的長子扶蘇。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聽起來就是大帥哥,不論按朝代順序還是名氣,父子關系代表性,抑或是對後世太子的影響,都值得作為首個探討對象登場。】

“扶蘇?”嬴政沒想到這所謂悲情太子,打頭的便是他的長子。

角落裏的胡亥分外不滿,大哥已經有了長子的身份與父親的寵愛,後世居然也對他頗有好感。

·

劉邦想到那位據說素有賢明的長公子,對呂雉道:“我要是始皇帝,知道扶蘇死了,換二世這麽個東西上位,簡直能從土裏氣活過來。”

眾人回憶秦末亂世,深以為然。

【這段歷史百分之九十的華夏人都快會背了,始皇帝出游途中突然去世,遺詔是讓在外地督軍的公子扶蘇回來主持大事。結果隨行者各有心思,趙高說服李斯,幾人秘不發喪,矯詔立胡亥為太子,並賜死長子扶蘇,讓蒙恬也一塊兒自殺。

詔書到了,蒙恬一看尋思我老板不是這種人啊,覺得有詐,說咱們證實一下再死也不遲,扶蘇表示但這是我爸爸耶,“父賜子死,尚安覆請”,很痛快就自盡了。

秦二世登基,蒙恬蒙毅死,“誅大臣及諸公子,以罪過連逮少近官三郎”,兄弟姐妹都殺光了,唯有自願殉葬的公子高保全家人。是時,“宗室振恐,群臣諫者以為誹謗,大吏持祿取容,黔首振恐。”

群臣淪為趙高排除異己的犧牲品,二世大肆屠戮朝臣,助其上位的李斯也沒落得好,被網羅罪名下獄,具五刑腰斬而死。

此後,二世濫用民力,沈溺享樂,賦斂愈重,戍徭無已,直至大澤鄉起義,狐鳴魚出,陳勝吳廣打出扶蘇項燕大旗,平民的聲音響徹天穹——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堂中一片死寂。

雖然早在計算劉邦年歲後便知王朝不久,也做好聽到一切意外的準備,眾人還是無法接受天幕毫不停歇砸來的這許多。

天子巡游途中意外而逝——但天子怎麽會死呢?無數人最開始惶然的,是這一點。

帝王像一柄最鋒銳而無法摧折的劍,世人看他是泰山之巔山石,星辰之上日月,本以為他將永遠意氣淩霄,永遠跨海斬鯨,帶著他的王朝向新時代而行,如今天幕輕飄飄一句,竟說陛下也會死去。

嬴政只想,世上果無萬壽長生之法。

做皇帝有多少權柄,他自是清楚,天子想要什麽,當然能傾一國之力天下之力去尋覓,如今天幕談及許多後世,不論明君昏君,帝王將相,都沒有長生不死之人,沒有長盛不衰王朝。

他本想,或許後世之君功不至此,或仙人早已離去,只有秦這樣尚且接近上古的時候才能尋仙蹤一二,如今不就等來了天幕?

在聽聞自己死訊這一刻,方知窮萬世之力,只不過驗證天下當真無仙人長生。

作者有話說:

喬治·彼得·穆達克;童恩正翻譯 · 《我們當代的原始民族》

吳於廑、齊世榮《世界史古代史編上卷》

《月令·仲春之月》

嚴汝嫻《摩梭母系制研究》

《史記·秦始皇本紀》

《資治通鑒·秦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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