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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 難過又無助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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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難過又無助的男人

◎難道,她想錯了?◎

他鋪位旁邊一個大叔感嘆:“大兄弟,快別說這話,大家夥兒出門在外都不容易。互相幫幫手才是真。”

鄰鋪的大姐也說:“誰沒個三災八難的時候?這年頭啊,誰都不容易。”

她關切地看了兩眼一直昏睡的女人:“大妹子這是啥病呀?餵口水,就嗆成了這樣?”

男人面色痛苦,雙手抱頭:“我不懂,一點都不懂。我們小地方,小醫院檢查不出來。只能帶上媳婦,坐火車去大醫院查。”

就連暗中鄙視他的那個大媽,也忍不住關切了:“小夥子,你再愁,飯也不能不吃呀!”

男人掏出一個餅:“我帶了的。可我一想到阿萍的病,我就吃不下啊!”

“那不行呀,你媳婦兒都病倒了,你再病倒了,可咋辦?又有誰替你照顧媳婦?”大姐開始勸說。

“是啊,你為了病人,也得吃兩口!”

周遭善良的人群,開始給水果的給水果,掏特產的掏特產。

楚星一直沒有說話,秀麗的眉頭緊蹙,她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女人的臉。

她也說不清,心頭那種難以名狀的感覺是什麽。

沈甸甸的,像是壓了塊石頭。是因為病女人淒涼的狀況嗎?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始終闔著雙眼的女人。

那是一張娟秀美好的臉。

大約30來歲,不算很漂亮,但讓人看了就覺得舒服。就像涓涓的溪流,有 種晶瑩的澄澈。

她的皮膚蒼白,鼻梁高挺。

楚星的心裏“咯噔”一下,那種怪異的感覺,她越看她,越濃了。

過了好一會,她驀地明白了,自己為啥覺得那麽怪。

那張臉太斯文了,和她身上的土布衣服怎麽看,怎麽不配。

高挺的鼻梁上,有兩個淡淡的小印子。眼睛周邊的皮膚,比其他皮膚又要蒼白一些。

她正看得入神,男人顯然感受到了楚星的目光,下意識地擡起頭,兩個人的視線再一次對上了。

他習慣性地想扯出一絲笑容,卻再也笑不出來,眉頭壓得死緊,目光似乎因為犯愁有些呆滯。

楚星忽然說:“我是醫生,這位大哥,你別擔心,我替你妻子做個簡單的檢查吧。看看有沒可能,讓她暫時清醒,你好餵她吃點水果喝點粥。”

火車上的人群,本來就很同情這對淒苦的夫妻。一聽,同行的乘客裏,竟然有醫生,個個都興奮了。

“嗨,大兄弟,你這運氣。你快讓醫生好好給你媳婦看下。說不定,就妙手回春了!”

“醫生妹子,你快點過來呀。”

善良的人們,甚至主動讓開了一條道,讓楚星好過去。

她的目光,卻在盯著那個男人。

聽見楚星對話,男人本來有些呆滯的臉,頓了頓,露出十分殷切、興奮的神情:“太好了,大夫,你快來幫我看看,看看我愛人這到底是咋了?”

“哪怕是讓她吃得下點東西,我這心裏……我這心裏,也不會揪著揪著的痛啊。”

這個難過又無助的男人,就好像大海裏快要淹死的受難者,突然飄過來一截浮木,他死死抓住了,再不肯放手。

言辭裏那種急切、焦慮和希望,讓楚星都有些遲疑了。

難道,是自己想錯了?

不過,話都說出去了,她也不是退縮的人。也不再想,立即順著鐵樓梯下床,穿鞋,準備過去仔細看看。

她雖然不是醫生,但是,常年練武,對人體也有一點了解。

不看看,心頭那驅之不散的奇怪感受,讓她難受得慌。

正因為她學武,對這種常年打出來的第六感,更加重視。

畢竟,在國際比賽的舞臺上,有時候輸贏,根本不在誰的技術更好。往往制勝一招,就是這種近乎本能的潛意識驅動的!

她還沒穿好鞋,男人突然“咦”了一聲。

“怎麽啦,大兄弟?”隔壁床的熱心大叔,忍不住問。

那個男人突然重重地嘆了口氣,淒然道:“小姑娘,你滿十六沒有?”

楚星呆了一呆,猛然記起,這具身體,可不是25歲,正在武術家巔峰期的詠春女子冠軍啊!

這是原主的身體,那個瘦巴巴,十分單薄的少女。

她剛剛19歲,因為營養不良,看起來又要更小一些,那也不至於像16。

那人的話,立即讓四面八方的眼光都看了過來。

看到她的反應,立即有人說:“小姑娘,人命關天,你不要和人家家屬開玩笑。”

當醫生的,哪個年代,在人們心目中,都是一個需要長時間知識和經驗雙重積累,才足以勝任的工作。

楚星看起來實在太嫩。

被問到年齡,她又沒有第一時間反應,也讓周圍的人紛紛起了疑心。

十幾歲,怎麽可能當得上大醫生?

那個愛八卦的大媽,甚至壓低了聲音,說:“妹兒啊,這種事別瞎摻和。愛聽個家長裏短,你跟大媽學,站幹岸上,怎麽看,怎麽說都不用負責!”

楚星就不是那麽容易放棄的人,她把鞋穿好,朝著隔壁隔間的臥鋪走過去。

那個男人沒有看她,只深深地抱著自己的妻子,臉上是一種木然的悲傷。

楚星的目光,牢牢地看著男人懷中的妻子。

女人的頭深深地被埋在男人的胸膛,他身體魁梧,楚星反而還沒有剛才在上鋪看的真切。

她將聲音放得柔和一些:“大哥,我19了,醫生資格證雖然還沒拿到手。但我真學過一些醫術。”

她的語聲中充滿了同情和了解:“我是看你太難了,才想幫一幫手。你就讓我幫幫你吧。”

她溫和的話語,令得周圍本來對她很不滿的人群議論聲都停了。

是啊,小姑娘也只是因為古道熱腸,想要幫忙啊!

男人輕輕拍著妻子背的手停頓了。他擡起頭,那張普普通通的臉上,都是困苦和茫然。

好半天,他才說:“謝謝你,小姑娘。但我家這口子,剛剛消停,好不容易不咳了。我聽著都心疼啊,實在不想再折騰她了。”

“就讓她好好睡一覺吧……我那邊的親戚,都安排好了。車一到站,就可以住醫院。就不麻煩你,也不折騰她了。”

他的話那樣心酸,又那樣真摯,令得圍觀群眾更加唏噓。

這個沒本事的老實男人,愛人得了怪病,他花光積蓄,也要去大城市給她醫。

他唯一想的,只是讓妻子少受點苦……

楚星還想說什麽。

旁邊的人不樂意了:“小姑娘,人家這個老哥都這麽難,這麽慘了,你怎麽還咄咄逼人呢?”

另外一個大姐也說:“我們都知道你是好心,但是好心,也得有合適的方式方法啊!過了線,對人家就不是關心,而是又一次傷害了!”

楚星張了張嘴,終於什麽都說不出。

她只是出於直覺的疑心,並沒有可以擺出來的證據。

何況,周圍的人對這男人的同情都到了頂點了,她這時候如果說出她的懷疑,簡直是在挑戰大眾的善良。

對面臥鋪的大叔看得都忍不住了:“小姑娘,你還想幹什麽?開玩笑也有個限度,如果人家告你冒充醫生,你可是要吃官司的!”

楚星沈默了,她的手悄悄緊握成拳。

“姑娘,回來吧。”那個和她住一個隔間,同她八卦的大媽,都不落忍了,連連向她招手。

楚星想了想,誠誠懇懇對那個男人說:“對不住啊,大哥,可能我真是好心辦了壞事,打擾你們了。”

男人嘆了口氣:“你是好意,我都曉得。謝謝你了,我和阿萍都領你的情。”

楚星慢慢走回了自己的鋪位。

如果是其他人,一片好心遭遇被所有人指責,只怕人都頹了。

楚星卻不是,她的唇邊勾起一絲冷笑。

那個男人確實表現的很完美,很深情。甚至對她的“冒犯”也很大度。

但,卻讓她從一種直覺上的不安,變成了真正的確定。

他絕對有問題!

如果真的是一個深愛妻子,焦急的不得了的完美丈夫,火車上突然有個會醫術的醫生,他的第一反應,怎麽可能是質疑她的年齡?

她再年輕,他再有顧慮,在已經走投無路心急如焚的情況下,也絕對會抱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心態,讓她檢查。

要知道,2025年的醫生,可能得五年本科三年規培,考取雙證,還得讀到博士。

但,1980年的醫生,只需要讀了醫學專業,畢業就可以直接工作。

楚星年紀雖輕,卻還有另外一個可能:家學淵源。

那個時代,延續了古代的傳統,很多醫學精湛的中醫世家,是世代相傳,子承父業。

楚星再年輕,有這樣一種可能,真正的病患的家屬怎麽樣都會抓住救命稻草,讓她看一看,哪怕是緩解一下病人的痛苦,也好啊!

男人的反應就很微妙了。他的每句話,都在堵她的嘴。楚星靠近時,他將妻子抱得那樣緊,是真的深愛妻子呢?

還是隔絕楚星的視線?

她看了一眼被人群噓寒問暖的男人。

走過自己的鋪位,卻沒有停。

她的動作很輕,腳步很慢,平平常常走出了這一節臥鋪車廂。

她的背影消失的同時,抱著妻子,將下巴埋在妻子頭頂的男人,擡起了頭,目光輕飄飄落在車廂隔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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