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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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管理局一直是比較神秘的存在，所有人都知道有這個機構，卻對這個機構的了解少之又少。
聞溪到達收押室時，溫思然剛接受完審訊，在墻角邊的鐵椅上縮著。
他耷拉著腦袋，身上是那件黑不溜秋的長款羽絨服，整只魔看起來都喪喪的。
聞溪想往裏去，被工作人員在門口攔下，例行公事問：“先生，您找哪位？”
聞溪指著不遠處的溫思然，說：“我愛人。”
聽到聞溪的聲音，一直低頭發呆的溫思然猛然擡起腦袋朝他看來，喊道：“聞先生。”
工作人員看了溫思然一眼，又轉頭道：“您是他的飼主？”
聞溪其實很不喜歡飼主這個稱呼，這在很大程度上拉低了溫思然的位置，聽起來像主人和奴隸的關系。
他皺了下眉，說：“我是他男朋友。”
那人朝身後另外一個寸頭男點頭示意，寸頭男上前，不知用什麽東西在聞溪脖子處掃了一下，道：“契印吻合。”
聞溪才被放了進去。
他幾步來到溫思然身邊，拉著他看了一遍，問：“有沒有受傷？他們有沒有對你使用暴力手段？”
溫思然搖頭：“沒有。”
回答完，他不安地握著聞溪的手，小聲道：“對不起，我總是闖禍……”
“不是你的錯，我聽來福說了，你只是想幫助朋友。”聞溪拍了拍他的背，哄道：“沒事的。”
安撫好溫思然，聞溪再一擡頭，看見後面的臨時拘留室裏站著一個栗色卷發的男人。
他渾身臟兮兮的，白色毛衣裹滿泥漿，快要分辨不出本來顏色。
他嘴唇灰白，眼底一片死寂，對著溫思然道：“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隔著一扇鐵門，他看起來比溫思然還瘦小無助。
溫思然搖頭道：“是我太笨了，沒能幫到你……”
男人的目光在溫思然和聞溪身上來回掃視，喃聲道：“真羨慕你。”
即便暴露了魅魔身份，也被飼主接納，小心呵護。
方才聞溪答的那句“我是他男朋友”，更是擯棄了人類對魅魔的偏見，認可了溫思然的身份。
原來……不是每個人都怕尾巴的，原來，這才是愛。
男人忽然開始捶打鐵門，說：“我認罪，願意接受一切懲罰，請不要牽連無辜……”
“現在知道認罪了？早點認清現實，你至於呆在這裏嗎？”門口傳來一道冷冷的男聲。
聞溪和溫思然一同看去，男人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容貌艷麗，氣質出塵，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框鏈條眼鏡，憑添兩分斯文敗類的味道。
“艾瑞克老師！”溫思然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喊出聲。
艾瑞克身後還跟著一個男人，聞溪聽溫思然叫的費醫生。
天吶，真神奇，游戲裏的NPC居然全部走出來了！
“好孩子。”艾瑞克摸了摸溫思然的腦袋，又看向拘留室的男孩，慍怒道：“尤裏，你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錯嗎？”
尤裏低下頭，眼淚落了出來，說：“知道。”
“不，你還不知道。”艾瑞克道。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寸頭男接起來，不知道對面說了什麽，寸頭男全都應著“是”。
放下傳話筒，他對所有人道：“先生們，審判官到了，我們現在需要去審判室，請移步。”
審判室？
搞這麽嚴重？
聞溪問：“我愛人也要去嗎？”
男人道：“是的，包括您，如果對審判結果不滿意，您作為飼主可以提出抗議，但只能為自己的使魔作辯護，以及……如果審判過後，您對您的使魔不滿意，也可以當場解除契約。”
溫思然聽到最後一句，都快嚇暈倒了。
他抓聞溪的手用了力，哆嗦道：“不要，不要這樣……我以後會很聽話的……”
聞溪攬著他的肩，把他摟在自己懷裏，說：“別怕，不會發生那樣的事。”
一群人浩浩蕩蕩進了電梯，上了十八樓。
尤裏全程被兩個人按著肩，將他的雙手反剪到背後，防止他再次生事。
出了電梯，冗長的通道走到底，厚重的實木門被人從兩邊拉開。
一個身著制服的男人已經坐在了最高的審判席。
尤裏被壓著跪倒在地，坐在上方的男人神色漠然，寬大的帽檐在他臉上投下大片陰影。
他聲音沈而緩，帶著迫人的威壓，說：“打傷執法者，無契逃竄，死罪。”
尤裏很平靜，仿佛早就料到自己的結局。
一旁的溫思然反應都比他大，“刷”的一下白了臉，看向艾瑞克，又看向聞溪。
艾瑞克力爭道：“據我所知，執法者只是被敲暈，並沒有受重傷，尤裏雖然無契約在人界行走，可他並沒有吸任何一個人類精氣，也沒有使用媚術引誘人類上床，審判官的判決是否過重？”
“艾瑞克先生，規則不是用來打破的。”
“規則上說，傷害人類性命或對人類生命造成巨大傷害，才能處以極刑，尤裏並沒有犯這麽重的罪。”艾瑞克反駁道。
“打傷執法者，已是重罪，除非執法者願意出諒解書，原諒他的過錯，否則數罪並罰，他必須死。”男人頗不近人情回。
“來了，諒解書來了。”有人從門口飛跑進來。
聞溪轉過頭，和周明宇正正對上視線，兩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
周明宇沒時間和聞溪寒暄，他把諒解書提交過去，說：“這是彭飛出具的諒解書，他只是輕微腦震蕩，沒有其他傷。他也能證明，尤裏沒有傷害過人類，包括我，他是老老實實說出了自己的身份，才會被我送走，他沒有欺瞞，更沒有使用過媚術，請寬恕他。”
尤裏不可置信看向他，問：“你為什麽會來？”
周明宇嘴唇動了動，說：“對不起。”
對不起。
他並不知道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諒解書審判官根本沒怎麽看，他道：“艾瑞克先生，你知道的，很多事不能開先例，如果我就這麽輕易放過他，以後不講規矩的就會更多，更麻煩。”
艾瑞克伸手幻化出一把黑霧纏繞的光劍，說：“我當然會給您一個交代。”
“你，你幹什麽？”周明宇慌了神，他想去阻止，可人類的速度根本沒有魅魔快。
艾瑞克一個閃身來到尤裏面前，揮起了手中的長劍。
“我願意，我願意和他重新結契……”
“哢嗒，”地面發出兩聲低沈的悶響。
艾瑞克斬下了尤裏的犄角，那是魅魔引以為傲的犄角，是魔力與美貌的象征。
聞溪於心不忍，捂著溫思然的眼睛把腦袋別向一邊，手掌傳來了溫熱的濕感。
艾瑞克說：“晚了，周先生。”
倒地的尤裏變回了小孩模樣，費醫生把他從地上抱了起來，用咒語讓他暫時陷入沈睡。
艾瑞克對審判官道：“我們永遠遵守人類規則，尊重你們，臣服你們，奉你們為主。”
斷角已是重罰，審判官很滿意。他讓人把尤裏的角收起來，將來用來警告其他不聽話的魅魔。
而對於把他藏起來，試圖幫他逃避獵魔小隊追蹤的溫思然……
聞溪擋在了溫思然面前：“我的愛人沒有做錯任何事，他沒有傷害任何一個人，幫助同類是他性格純善的表現，如果他連這點同理心都沒有，那才是可怕的存在。”
“如果你要懲罰他，我必須要知道你是依據哪一條規則，哪一條法律做出的裁決，你的裁決是否含有對魅魔歧視的私心？”
有飼主撐腰的魅魔通常不會得到太重的懲罰。
最終，溫思然被判了強制遣返回魅魔之都一周，熟讀人類社會基本規則以後才能回到飼主身邊。
溫思然哭得更大聲了，可他一點不後悔。
如果時間倒流，他會把尤裏藏得更隱蔽一點。
-
從管理局出來，周明宇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他想去看尤裏，被艾瑞克擋住了去路。
艾瑞克冷冷道：“就到此為止吧，周先生。”
費醫生抱著尤裏上了車，絕塵而去。
周明宇不受控制追了兩步，只能眼睜睜看著車子越來越遠，直至再也不見。
或許……這次分別就是永別了。
聞溪拍了拍周明宇的肩，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沒法對周明宇的感情生活指指點點，也沒法斥責周明宇的不負責，畢竟他曾經也因為某些原因放棄過溫思然，只不過他們幸運一點，有了好的結局。
其實如果尤裏是正常人，聞溪相信他們會很幸福。
說到底，還是物種不同，周明宇心裏的恐懼戰勝了他對尤裏的喜歡，所以他才會想送走尤裏。
誰也沒有料到，尤裏會半路逃跑，才會造成今日的局面。
他後悔嗎？
肯定是悔，否則也不會喊出願意重新結契。
他在那一刻才發現了自己對尤裏的愛，但正如艾瑞克所說，晚了。
周明宇的狀態不適合開車，聞溪讓他上了自己車，艾瑞克和溫思然則坐在後座。
車廂內詭異沈默。
直到車子在一處紅燈前停下，周明宇忽然開口道：“沒有契約，真的會死嗎？結契……就那麽重要嗎？”
艾瑞克原本在閉眼假寐，聽到他的話，眼睛都懶得睜，道：“當然，這是人類給我們定下的規則。”
聞溪想到了關鍵點，接話道：“和人類有了契約，到底限制了你們什麽？為什麽要對你們下這種死命令？而你們還願意遵守。”
艾瑞克掀開眼皮，在後視鏡和聞溪對視，道：“那可就說來話長了。”
早在百年前，魅魔和人類共存的時代。
那時候的魅魔完全把人類當食物，吸精氣，引誘人類上床，無節制地榨幹人類的所有價值。
隨著一具具幹屍的出現，引起了管理局的高度重視。
因此管理局成立了獵魔小隊，開始圍剿魅魔。
一開始有魔力的魅魔還能占上風，可隨著人類對魅魔的深入研究，研發出來的針對性武器越來越厲害，魅魔一族逐漸陷入頹勢。
獵魔小隊的剿殺行動隨著武器升級愈發狠厲，秉承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原則，把老老實實過日子，不曾冒犯過人類的魅魔也列入了圍殺名單。
僥幸逃脫的魅魔們只得灰溜溜逃回魅魔之都。
可魅魔是要靠人類精氣滋養才能長久活下去的，他們不得不派出代表，向人類求和，只為一條生路。
當時的管理局局長考慮到若是趕盡殺絕，魅魔興許會背水一戰，拼死抵抗，魔物難纏，他們也在開智，不再是只會搖/屁股的淫/魔，人類的生命寶貴，怎麽能折在和他們糾纏上？
因此為了止戰，也為了彰顯人類愛好和平，管理局接受了他們的求和，但提出條件，今後想要在人類世界生活的魅魔，必須與人類結契，否則將視為對人類的挑釁，人類有權利審判他們，處置他們。
結契對人類不造成任何影響，可對魅魔來說，限制就太多了。
結了契的魅魔不能再去吸食和引誘其他人類，更不能傷害自己的飼主，否則會遭受契約反噬，承受十倍百倍的痛苦。
契約存續期間，魅魔必須忠貞，只能服侍這一位飼主，但人類不同。人類可以有多位愛人，他們不受契約限制。
並且，魅魔不能單方面解除契約，可人類可以。
直到人類自然死亡，魅魔的契約才算終止，可以去尋下一任飼主。
聽起來是非常不平等的條約，但魅魔一族別無他選。
與其說是結契，不如說，他們徹底淪為了人類的性/奴，可以用完就扔。
即便如此，人類依舊苛刻。
沒有契約不能踏入人類社會，可只有踏入人類社會，才能找到人類結契啊，不然還指望人去魅魔之都嗎？
管理者說：“那就是你們該處理的問題。”
好在隨著互聯網的興起，魅魔一族看到了希望。
他們引進了各種App ，什麽聊天軟件，直播平臺，語音室，成效還真不錯，許多魅魔借此機會哄得人類與他們結契，從而走出了魅魔之都。
可這些只適用於有成人形態的魅魔，低級魅魔根本沒法效仿。
因為殘害人類生命，魅魔一族不僅被人類制裁，還被降了神罰。
魔都的魔氣愈發稀薄，導致孕育出了一大批殘疾魅魔。
是的，沒有角和尾巴，魔力值低下的殘疾魅魔。
神罰降下的極端天氣讓這批小魔隨時都有生命危險，只有人類能拯救他們。
艾瑞克就是在這時候回來的，他制作了魅魔戀人App ，想通過游戲互動，得到人類的幫助。
聞溪聽到這，問：“為什麽不直接做成養成游戲，反而要加黃色互動？他們在人類眼裏還只是小孩子。”
艾瑞克：“一開始確實是養成游戲。”
“魅魔戀人”最開始的受眾是女性玩家。
她們心思細膩柔軟，真的把殘疾小魔們飼養得非常好。
可後來艾瑞克發現，人類女性身體相較於男性來說，會稍微柔弱一點，尤其是生理期來臨時，飼養魅魔，會消耗她們大量氣血，導致很多女性出現了精神不振，甚至有提前衰老跡象。
管理局為此向他們提出了嚴重警告。
如果要保證女性飼主的健康，魅魔必須自願與飼主結死契。
死契，就是共享壽命。
百分之九十的魅魔都拒絕了。
艾瑞克道：“瞧吧，雖然我們一直說人類涼薄自私，可我們又何嘗不是如此？也算是臭味相投了。”
放棄女性玩家市場，就只能針對男性玩家。
可男性玩家又有幾位喜歡玩養成的？又有幾位有女性玩家耐心細致的？
費蒙德當時給出了提議，那就是男性人類，是被下半身主宰的生物，如果添加色/情元素，可能會更能吸引他們。
他們只是嘗試一下，沒想到真的成功了。
“魅魔戀人”改名“魅魔之都”，成為了一款暢銷黃油。
男性玩家的欲望和對魅魔的玩弄，確實讓魅魔成長得非常快。
就算沒有結契，只要解鎖了成人形態，就會有出路。
可他們的教育方式出了很大問題。
魅魔之都有很多工作人員，是被女性玩家養大的，他們的思想還停留在人類是親人，是愛人，是朋友的層面上。
他們親近人類，覺得人類是最可靠的存在。
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小魔們對人性的判斷，因此！這批小魔出現了很多個戀愛腦！！！
他們渴望愛情，渴望親情。
不再把人類當食物，當契主，試圖與他們交換真心。
何其可笑。
“哦～”溫思然驚呼，“我也是嗎？”
艾瑞克意有所指道：“你也算碰上同樣的戀愛腦了，不然結局會比尤裏還慘。”
聞溪：……
周明宇：“我……我還能再見尤裏嗎？”
艾瑞克：“不能。”
送走了周明宇，聞溪領著溫思然和艾瑞克回了家。
溫思然要回魅魔之都一周，這讓才完成儀式的小情侶非常痛苦。
艾瑞克坐在沙發上，看著時間，道：“思然，雖然老師理解你的心情，可你只還有四十分鐘時間，若是超時滯留，審判官會加長你的刑期。”
聞溪沈默著陪溫思然收拾行李，溫思然哭哭啼啼蹲在行李箱旁邊，說：“回來你還愛我嗎？”
聞溪被逗笑了：“當然，只愛你。”
他親了親溫思然，又道：“其實你不用帶這麽多東西，在那邊缺什麽，我可以給你買。”
溫思然抽噎：“多貴呀。”
艾瑞克在客廳喊話：“瞎說，我們物價很便宜的，不要詆毀你的家鄉，好嗎？”
溫思然抹了抹眼淚，說：“至少把娃娃給我帶上，還有我的徽章，我還想帶兩件你的衣服，晚上抱著睡覺……”
真是可愛得讓人受不了。
到底有沒有律師可以接這個案子？讓他的魅魔不用回去那麽長時間啊？
兩人又膩歪了許久，聞溪才把溫思然和艾瑞克送去了傳送門前。
溫思然抱著他舍不得撒手，一直叨念著：“每天都要來看我哦。”
“會的。”
來福也扭扭捏捏道：“聞先生，這段時間，能不給福仔絕育找對象麽？我倆處得挺好的……”
聞溪：“呃……嗯。”
說了八次再見也沒有分開的小情侶，在兩個執法者往這邊來時，終於分開了。
溫思然逃跑的背影很狼狽，他生怕被執法者抓到，真的給他增加刑期。
他受不了，七天不見聞先生已是極限，再多一天他都會崩潰。
溫思然的背影消失在傳送門內。
方才還亮著白光的通道，隨著門的閉合，又變成了一堵普通的磚石墻，真像做夢一樣。
聞溪回到車上，打開了魅魔之都，剛進入游戲，屏幕上就彈出一條系統消息。
系統提示：【去xx市歷練的溫思然回來啦～】
聞溪點開地圖，看見溫思然拖著行李箱的身影出現在街道上。
等聞溪開車返回家中時，溫思然也已經到家了。
他這會兒正在鋪床。
聞溪擔心他被子不夠厚，下午又聽艾瑞克說，魅魔之都經常有極端天氣出現，他趕緊去了商城，熟練地充了648，給小魅魔買了一床厚實的大毛毯。
把毛毯放到溫思然床上時，他驚訝道：“你什麽時候來的？”
此時的他是動畫形象，瞳仁粉粉的，嘴唇也是殷紅色，漂亮得緊。
聞溪點開光屏，回：【剛上線，我才到家。】
溫思然眼睛變成了雞蛋花：“怎麽辦？我都開始想你了。”
聞溪：【我在，會一直陪著你，看著你。】
溫思然：“那我待會兒洗澡的時候，你也能看嗎？我想你看。”
聞溪：。
魅魔之都到底是個什麽奇葩地方？
怎麽他的乖乖男朋友一回去就解放天性了？
有沒有魔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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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局一直是比較神秘的存在，所有人都知道有這個機構，卻對這個機構的了解少之又少。
聞溪到達收押室時，溫思然剛接受完審訊，在墻角邊的鐵椅上縮著。
他耷拉著腦袋，身上是那件黑不溜秋的長款羽絨服，整只魔看起來都喪喪的。
聞溪想往裏去，被工作人員在門口攔下，例行公事問：“先生，您找哪位？”
聞溪指著不遠處的溫思然，說：“我愛人。”
聽到聞溪的聲音，一直低頭發呆的溫思然猛然擡起腦袋朝他看來，喊道：“聞先生。”
工作人員看了溫思然一眼，又轉頭道：“您是他的飼主？”
聞溪其實很不喜歡飼主這個稱呼，這在很大程度上拉低了溫思然的位置，聽起來像主人和奴隸的關系。
他皺了下眉，說：“我是他男朋友。”
那人朝身後另外一個寸頭男點頭示意，寸頭男上前，不知用什麽東西在聞溪脖子處掃了一下，道：“契印吻合。”
聞溪才被放了進去。
他幾步來到溫思然身邊，拉著他看了一遍，問：“有沒有受傷？他們有沒有對你使用暴力手段？”
溫思然搖頭：“沒有。”
回答完，他不安地握著聞溪的手，小聲道：“對不起，我總是闖禍……”
“不是你的錯，我聽來福說了，你只是想幫助朋友。”聞溪拍了拍他的背，哄道：“沒事的。”
安撫好溫思然，聞溪再一擡頭，看見後面的臨時拘留室裏站著一個栗色卷發的男人。
他渾身臟兮兮的，白色毛衣裹滿泥漿，快要分辨不出本來顏色。
他嘴唇灰白，眼底一片死寂，對著溫思然道：“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隔著一扇鐵門，他看起來比溫思然還瘦小無助。
溫思然搖頭道：“是我太笨了，沒能幫到你……”
男人的目光在溫思然和聞溪身上來回掃視，喃聲道：“真羨慕你。”
即便暴露了魅魔身份，也被飼主接納，小心呵護。
方才聞溪答的那句“我是他男朋友”，更是擯棄了人類對魅魔的偏見，認可了溫思然的身份。
原來……不是每個人都怕尾巴的，原來，這才是愛。
男人忽然開始捶打鐵門，說：“我認罪，願意接受一切懲罰，請不要牽連無辜……”
“現在知道認罪了？早點認清現實，你至於呆在這裏嗎？”門口傳來一道冷冷的男聲。
聞溪和溫思然一同看去，男人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容貌艷麗，氣質出塵，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框鏈條眼鏡，憑添兩分斯文敗類的味道。
“艾瑞克老師！”溫思然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喊出聲。
艾瑞克身後還跟著一個男人，聞溪聽溫思然叫的費醫生。
天吶，真神奇，游戲裏的NPC居然全部走出來了！
“好孩子。”艾瑞克摸了摸溫思然的腦袋，又看向拘留室的男孩，慍怒道：“尤裏，你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錯嗎？”
尤裏低下頭，眼淚落了出來，說：“知道。”
“不，你還不知道。”艾瑞克道。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寸頭男接起來，不知道對面說了什麽，寸頭男全都應著“是”。
放下傳話筒，他對所有人道：“先生們，審判官到了，我們現在需要去審判室，請移步。”
審判室？
搞這麽嚴重？
聞溪問：“我愛人也要去嗎？”
男人道：“是的，包括您，如果對審判結果不滿意，您作為飼主可以提出抗議，但只能為自己的使魔作辯護，以及……如果審判過後，您對您的使魔不滿意，也可以當場解除契約。”
溫思然聽到最後一句，都快嚇暈倒了。
他抓聞溪的手用了力，哆嗦道：“不要，不要這樣……我以後會很聽話的……”
聞溪攬著他的肩，把他摟在自己懷裏，說：“別怕，不會發生那樣的事。”
一群人浩浩蕩蕩進了電梯，上了十八樓。
尤裏全程被兩個人按著肩，將他的雙手反剪到背後，防止他再次生事。
出了電梯，冗長的通道走到底，厚重的實木門被人從兩邊拉開。
一個身著制服的男人已經坐在了最高的審判席。
尤裏被壓著跪倒在地，坐在上方的男人神色漠然，寬大的帽檐在他臉上投下大片陰影。
他聲音沈而緩，帶著迫人的威壓，說：“打傷執法者，無契逃竄，死罪。”
尤裏很平靜，仿佛早就料到自己的結局。
一旁的溫思然反應都比他大，“刷”的一下白了臉，看向艾瑞克，又看向聞溪。
艾瑞克力爭道：“據我所知，執法者只是被敲暈，並沒有受重傷，尤裏雖然無契約在人界行走，可他並沒有吸任何一個人類精氣，也沒有使用媚術引誘人類上床，審判官的判決是否過重？”
“艾瑞克先生，規則不是用來打破的。”
“規則上說，傷害人類性命或對人類生命造成巨大傷害，才能處以極刑，尤裏並沒有犯這麽重的罪。”艾瑞克反駁道。
“打傷執法者，已是重罪，除非執法者願意出諒解書，原諒他的過錯，否則數罪並罰，他必須死。”男人頗不近人情回。
“來了，諒解書來了。”有人從門口飛跑進來。
聞溪轉過頭，和周明宇正正對上視線，兩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
周明宇沒時間和聞溪寒暄，他把諒解書提交過去，說：“這是彭飛出具的諒解書，他只是輕微腦震蕩，沒有其他傷。他也能證明，尤裏沒有傷害過人類，包括我，他是老老實實說出了自己的身份，才會被我送走，他沒有欺瞞，更沒有使用過媚術，請寬恕他。”
尤裏不可置信看向他，問：“你為什麽會來？”
周明宇嘴唇動了動，說：“對不起。”
對不起。
他並不知道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諒解書審判官根本沒怎麽看，他道：“艾瑞克先生，你知道的，很多事不能開先例，如果我就這麽輕易放過他，以後不講規矩的就會更多，更麻煩。”
艾瑞克伸手幻化出一把黑霧纏繞的光劍，說：“我當然會給您一個交代。”
“你，你幹什麽？”周明宇慌了神，他想去阻止，可人類的速度根本沒有魅魔快。
艾瑞克一個閃身來到尤裏面前，揮起了手中的長劍。
“我願意，我願意和他重新結契……”
“哢嗒，”地面發出兩聲低沈的悶響。
艾瑞克斬下了尤裏的犄角，那是魅魔引以為傲的犄角，是魔力與美貌的象征。
聞溪於心不忍，捂著溫思然的眼睛把腦袋別向一邊，手掌傳來了溫熱的濕感。
艾瑞克說：“晚了，周先生。”
倒地的尤裏變回了小孩模樣，費醫生把他從地上抱了起來，用咒語讓他暫時陷入沈睡。
艾瑞克對審判官道：“我們永遠遵守人類規則，尊重你們，臣服你們，奉你們為主。”
斷角已是重罰，審判官很滿意。他讓人把尤裏的角收起來，將來用來警告其他不聽話的魅魔。
而對於把他藏起來，試圖幫他逃避獵魔小隊追蹤的溫思然……
聞溪擋在了溫思然面前：“我的愛人沒有做錯任何事，他沒有傷害任何一個人，幫助同類是他性格純善的表現，如果他連這點同理心都沒有，那才是可怕的存在。”
“如果你要懲罰他，我必須要知道你是依據哪一條規則，哪一條法律做出的裁決，你的裁決是否含有對魅魔歧視的私心？”
有飼主撐腰的魅魔通常不會得到太重的懲罰。
最終，溫思然被判了強制遣返回魅魔之都一周，熟讀人類社會基本規則以後才能回到飼主身邊。
溫思然哭得更大聲了，可他一點不後悔。
如果時間倒流，他會把尤裏藏得更隱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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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管理局出來，周明宇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他想去看尤裏，被艾瑞克擋住了去路。
艾瑞克冷冷道：“就到此為止吧，周先生。”
費醫生抱著尤裏上了車，絕塵而去。
周明宇不受控制追了兩步，只能眼睜睜看著車子越來越遠，直至再也不見。
或許……這次分別就是永別了。
聞溪拍了拍周明宇的肩，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沒法對周明宇的感情生活指指點點，也沒法斥責周明宇的不負責，畢竟他曾經也因為某些原因放棄過溫思然，只不過他們幸運一點，有了好的結局。
其實如果尤裏是正常人，聞溪相信他們會很幸福。
說到底，還是物種不同，周明宇心裏的恐懼戰勝了他對尤裏的喜歡，所以他才會想送走尤裏。
誰也沒有料到，尤裏會半路逃跑，才會造成今日的局面。
他後悔嗎？
肯定是悔，否則也不會喊出願意重新結契。
他在那一刻才發現了自己對尤裏的愛，但正如艾瑞克所說，晚了。
周明宇的狀態不適合開車，聞溪讓他上了自己車，艾瑞克和溫思然則坐在後座。
車廂內詭異沈默。
直到車子在一處紅燈前停下，周明宇忽然開口道：“沒有契約，真的會死嗎？結契……就那麽重要嗎？”
艾瑞克原本在閉眼假寐，聽到他的話，眼睛都懶得睜，道：“當然，這是人類給我們定下的規則。”
聞溪想到了關鍵點，接話道：“和人類有了契約，到底限制了你們什麽？為什麽要對你們下這種死命令？而你們還願意遵守。”
艾瑞克掀開眼皮，在後視鏡和聞溪對視，道：“那可就說來話長了。”
早在百年前，魅魔和人類共存的時代。
那時候的魅魔完全把人類當食物，吸精氣，引誘人類上床，無節制地榨幹人類的所有價值。
隨著一具具幹屍的出現，引起了管理局的高度重視。
因此管理局成立了獵魔小隊，開始圍剿魅魔。
一開始有魔力的魅魔還能占上風，可隨著人類對魅魔的深入研究，研發出來的針對性武器越來越厲害，魅魔一族逐漸陷入頹勢。
獵魔小隊的剿殺行動隨著武器升級愈發狠厲，秉承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原則，把老老實實過日子，不曾冒犯過人類的魅魔也列入了圍殺名單。
僥幸逃脫的魅魔們只得灰溜溜逃回魅魔之都。
可魅魔是要靠人類精氣滋養才能長久活下去的，他們不得不派出代表，向人類求和，只為一條生路。
當時的管理局局長考慮到若是趕盡殺絕，魅魔興許會背水一戰，拼死抵抗，魔物難纏，他們也在開智，不再是只會搖/屁股的淫/魔，人類的生命寶貴，怎麽能折在和他們糾纏上？
因此為了止戰，也為了彰顯人類愛好和平，管理局接受了他們的求和，但提出條件，今後想要在人類世界生活的魅魔，必須與人類結契，否則將視為對人類的挑釁，人類有權利審判他們，處置他們。
結契對人類不造成任何影響，可對魅魔來說，限制就太多了。
結了契的魅魔不能再去吸食和引誘其他人類，更不能傷害自己的飼主，否則會遭受契約反噬，承受十倍百倍的痛苦。
契約存續期間，魅魔必須忠貞，只能服侍這一位飼主，但人類不同。人類可以有多位愛人，他們不受契約限制。
並且，魅魔不能單方面解除契約，可人類可以。
直到人類自然死亡，魅魔的契約才算終止，可以去尋下一任飼主。
聽起來是非常不平等的條約，但魅魔一族別無他選。
與其說是結契，不如說，他們徹底淪為了人類的性/奴，可以用完就扔。
即便如此，人類依舊苛刻。
沒有契約不能踏入人類社會，可只有踏入人類社會，才能找到人類結契啊，不然還指望人去魅魔之都嗎？
管理者說：“那就是你們該處理的問題。”
好在隨著互聯網的興起，魅魔一族看到了希望。
他們引進了各種App ，什麽聊天軟件，直播平臺，語音室，成效還真不錯，許多魅魔借此機會哄得人類與他們結契，從而走出了魅魔之都。
可這些只適用於有成人形態的魅魔，低級魅魔根本沒法效仿。
因為殘害人類生命，魅魔一族不僅被人類制裁，還被降了神罰。
魔都的魔氣愈發稀薄，導致孕育出了一大批殘疾魅魔。
是的，沒有角和尾巴，魔力值低下的殘疾魅魔。
神罰降下的極端天氣讓這批小魔隨時都有生命危險，只有人類能拯救他們。
艾瑞克就是在這時候回來的，他制作了魅魔戀人App ，想通過游戲互動，得到人類的幫助。
聞溪聽到這，問：“為什麽不直接做成養成游戲，反而要加黃色互動？他們在人類眼裏還只是小孩子。”
艾瑞克：“一開始確實是養成游戲。”
“魅魔戀人”最開始的受眾是女性玩家。
她們心思細膩柔軟，真的把殘疾小魔們飼養得非常好。
可後來艾瑞克發現，人類女性身體相較於男性來說，會稍微柔弱一點，尤其是生理期來臨時，飼養魅魔，會消耗她們大量氣血，導致很多女性出現了精神不振，甚至有提前衰老跡象。
管理局為此向他們提出了嚴重警告。
如果要保證女性飼主的健康，魅魔必須自願與飼主結死契。
死契，就是共享壽命。
百分之九十的魅魔都拒絕了。
艾瑞克道：“瞧吧，雖然我們一直說人類涼薄自私，可我們又何嘗不是如此？也算是臭味相投了。”
放棄女性玩家市場，就只能針對男性玩家。
可男性玩家又有幾位喜歡玩養成的？又有幾位有女性玩家耐心細致的？
費蒙德當時給出了提議，那就是男性人類，是被下半身主宰的生物，如果添加色/情元素，可能會更能吸引他們。
他們只是嘗試一下，沒想到真的成功了。
“魅魔戀人”改名“魅魔之都”，成為了一款暢銷黃油。
男性玩家的欲望和對魅魔的玩弄，確實讓魅魔成長得非常快。
就算沒有結契，只要解鎖了成人形態，就會有出路。
可他們的教育方式出了很大問題。
魅魔之都有很多工作人員，是被女性玩家養大的，他們的思想還停留在人類是親人，是愛人，是朋友的層面上。
他們親近人類，覺得人類是最可靠的存在。
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小魔們對人性的判斷，因此！這批小魔出現了很多個戀愛腦！！！
他們渴望愛情，渴望親情。
不再把人類當食物，當契主，試圖與他們交換真心。
何其可笑。
“哦～”溫思然驚呼，“我也是嗎？”
艾瑞克意有所指道：“你也算碰上同樣的戀愛腦了，不然結局會比尤裏還慘。”
聞溪：……
周明宇：“我……我還能再見尤裏嗎？”
艾瑞克：“不能。”
送走了周明宇，聞溪領著溫思然和艾瑞克回了家。
溫思然要回魅魔之都一周，這讓才完成儀式的小情侶非常痛苦。
艾瑞克坐在沙發上，看著時間，道：“思然，雖然老師理解你的心情，可你只還有四十分鐘時間，若是超時滯留，審判官會加長你的刑期。”
聞溪沈默著陪溫思然收拾行李，溫思然哭哭啼啼蹲在行李箱旁邊，說：“回來你還愛我嗎？”
聞溪被逗笑了：“當然，只愛你。”
他親了親溫思然，又道：“其實你不用帶這麽多東西，在那邊缺什麽，我可以給你買。”
溫思然抽噎：“多貴呀。”
艾瑞克在客廳喊話：“瞎說，我們物價很便宜的，不要詆毀你的家鄉，好嗎？”
溫思然抹了抹眼淚，說：“至少把娃娃給我帶上，還有我的徽章，我還想帶兩件你的衣服，晚上抱著睡覺……”
真是可愛得讓人受不了。
到底有沒有律師可以接這個案子？讓他的魅魔不用回去那麽長時間啊？
兩人又膩歪了許久，聞溪才把溫思然和艾瑞克送去了傳送門前。
溫思然抱著他舍不得撒手，一直叨念著：“每天都要來看我哦。”
“會的。”
來福也扭扭捏捏道：“聞先生，這段時間，能不給福仔絕育找對象麽？我倆處得挺好的……”
聞溪：“呃……嗯。”
說了八次再見也沒有分開的小情侶，在兩個執法者往這邊來時，終於分開了。
溫思然逃跑的背影很狼狽，他生怕被執法者抓到，真的給他增加刑期。
他受不了，七天不見聞先生已是極限，再多一天他都會崩潰。
溫思然的背影消失在傳送門內。
方才還亮著白光的通道，隨著門的閉合，又變成了一堵普通的磚石墻，真像做夢一樣。
聞溪回到車上，打開了魅魔之都，剛進入游戲，屏幕上就彈出一條系統消息。
系統提示：【去xx市歷練的溫思然回來啦～】
聞溪點開地圖，看見溫思然拖著行李箱的身影出現在街道上。
等聞溪開車返回家中時，溫思然也已經到家了。
他這會兒正在鋪床。
聞溪擔心他被子不夠厚，下午又聽艾瑞克說，魅魔之都經常有極端天氣出現，他趕緊去了商城，熟練地充了648，給小魅魔買了一床厚實的大毛毯。
把毛毯放到溫思然床上時，他驚訝道：“你什麽時候來的？”
此時的他是動畫形象，瞳仁粉粉的，嘴唇也是殷紅色，漂亮得緊。
聞溪點開光屏，回：【剛上線，我才到家。】
溫思然眼睛變成了雞蛋花：“怎麽辦？我都開始想你了。”
聞溪：【我在，會一直陪著你，看著你。】
溫思然：“那我待會兒洗澡的時候，你也能看嗎？我想你看。”
聞溪：。
魅魔之都到底是個什麽奇葩地方？
怎麽他的乖乖男朋友一回去就解放天性了？
有沒有魔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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